16、Chapter 16 如果你有一本书 ...
-
棉絮状糖丝一缕缕攀附在细长的竹棍上，如蓬松柔软的云团飞速成形。
“来，这是你的～”
笑容清爽的大叔把做好的棉花糖递给真田晓，她小心的接在手里，竹棍上粉红粉红的云团仿佛一触即散。
“大叔～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恭子散发着怨念看和蔼可亲的大叔又取一根竹棍在机器里卷啊卷的，又一朵棉花出炉，这回是雪白雪白的。
“家里小孩闹事，折腾了一阵。”大叔哈哈笑着，“本来想不来的，不过每年就这么几次的，虽然是业余的，多少也算一份工，还是来了……啊，你的好了，给！”
恭子接过，一口撕咬下一片，棉花糖入了口腔便化为糖浆，味道一如往年甜丝丝的，有一种“终于找到了”的踏实感。是啊，每年都要吃大叔的做的棉花糖，都习惯了。
眼睛转向一旁，只见丸井手上一根光秃秃的竹棍——吃得好快——他正眼巴巴的等大叔再做新的。
说实话——这种味道一年一次就够了，过犹不及，会腻的。
丸井还没等到自己的第二个棉花糖，于是目标转向一直把糖拿在手里却一点不动的晓晓。“晓晓，你不吃的话就给我吧？”
“嗯……你还是等你的苹果味吧。”晓晓说着，把有点融化的棉花糖递到柳莲二面前，“莲二哥哥，我之前吃太饱了，这个吃不下，你帮我吃吧。”
——晓晓一定是故意的！恭子心说，有些不忍的看到经常被晓晓喂甜食喂到见甜色变的柳莲二默默接过那只棉花糖，慢慢咬了一口，那张蒙上阴影的脸透出一股悲剧性色彩。
真田是真的不忍，强自压下阻止的心情，后退一步——怕遭到更可悲的报复；仁王看似兴致缺缺，这戏码自从柳来神奈川已经上演了不止一次，不新鲜了；幸村则不置一词，唇畔带笑，看的却不是受灾的柳，目光所指的人——是恭子。
“唔，阿市也想吃吗？”恭子晃晃还剩大半的棉花糖，笑若春之樱。幸村心中一动，凑过去握住她执竹棍的手背，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一片糖。纤长的睫毛半垂，敛于其下的眸子光影不入，深不可测。
恭子的手微不可察的起了一丝颤动，随即失去了少年那只手温暖的包覆，他直起身，笑容纯粹，“很甜呢。”
恭子也笑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形，有温柔的光流泻。
“说起来，每年都要去神社祈福的。”
幸村望着远处人流开始聚集的地方，似乎不经意的说道。
“一般新年才去的。”恭子吃完了糖，抽了张面纸擦手，视线随之望去，看见那边的许愿牌架下站了许多人，“今年去神社的人好像特别多啊，神社的香油钱会赚不少呢。”
“今年放烟花的地点选在这边，就是为了让他们赚钱吧。”幸村转过来道，“恭子，你不去许个愿吗？”
“我现在没什么愿望……”
幸村意味不明的一笑，“比如早点得到喜欢的东西、让讨厌的东西消失掉……”
恭子立马醒悟，“没错！”
于是叫上其他人，大家一起去神社。到了神社门口，幸村突然提议全体男生留在原地，让三个女孩先去挂许愿牌。
“我们要尊重女性的隐私权不是吗？”幸村笑得十分具有大家风范，“而且就算理智上不会去看，如果站太近知道她们挂牌的位置，还是会忍不住翻下来看吧？”
“说得好，阿市！”恭子满脸赞许，拉着另两个女生就跑过去了。
三个女生分别取了牌子，恭子提起笔一时玩性大发，在右下角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对着那鬼脸自己先乐了一把，然后就要在牌子上写字。本想写上“让阿澈一辈子被女人讨厌”，落笔时却犹豫了。
就这样写下去似乎太浪费了……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认认真真的祈愿好了。
写下“请保佑阿市一辈子身体健康”的字样，把牌子挂上牌架，然后回头，刚好见晓晓把毛笔搁下，而晓晓身旁的小雅正看着晓晓牌面上的内容笑中带叹。
恭子忍不住好奇凑过去，只见晓晓的牌子上写着：
希望莲二哥哥永远不能谈恋爱
恭子擦把汗，她记得晓晓去年的许的愿是“希望莲二哥哥永远是被甩的那一个”……今年更毒了啊……
“莲二不谈恋爱的话，你怎么办？”恭子试图和风细雨的把晓晓这孩子从逐年扭曲的道路上劝回来。
“我？”晓晓恁是冷静的说，“我不和莲二哥哥谈恋爱，他也是我的。”
=口=！你把柳莲二当什么了！
……
神社门口。
少年们站在左边的稻荷神（那只狐狸= =）雕像前。
“柳，你觉得晓晓会在许愿牌上写什么？”
仁王百无聊赖的问起，也存了捉弄的心。
柳莲二正好站灯笼底下，眼睫投下两小片半圆的阴影。他平平淡淡的说：“大概是诅咒我永远交不到女朋友……之类的吧。”
丸井扑地了。仁王笑得一口气呛在喉管。
真田冷哼一声，“太松懈了。”如果他嘴角没在抽搐，大概会比较有说服力。
阿澈没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去，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微微笑着看向一直不语的幸村。
“你也想和我谈谈？”
幸村眼神一闪，倒没见丝毫被拆穿的尴尬——那种刻意支开恭子的小把戏本身就很拙劣。他轻笑，示意性的歪了歪头，“嗯，我想和你谈谈。”
语气平和。
默契的走到一处灯火较暗之处，幸村先站定。阿澈看着这个少年，忽然笑了一笑，有些突兀，又带些飘渺的语调先起了话头：
“你有一本书，你知道它很好。”他强调似地加重这一句，然后声音变得遥远，“但你只是知道。你从来没有翻过那本书，或者说你曾经看过、留下极美好的印象，而现在的你，不敢轻易翻开那本书，甚至书页也不敢碰触。你默默珍藏着它，那么喜爱它，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你怕一旦擅动会破坏那些美丽的梦想，所以你只能抱在怀里，等待自己足够成熟，足以理解书中的每个字句……你才会真正打开那本书。”
他勾起邪气一笑，徐缓的声音一字一字道，“然后，通读到底，彻底占据。”
幸村凝视他，忽然也学起他的口吻道：“你有一本书，你知道书里写了什么，你曾随手翻过，也许很好，也许差强人意，你不怎么在乎。你理解书中的每个字句，但你必不真正放在心上，只当它可有可无。你不曾想过拥有那本书，可是你也不想将它让给别人。那本书对你而言——”幸村双目沉静如水，“或者，有一点喜爱，却不是全部。”
阿澈已收起笑，没有多余的表情。静静地听他说完，眼一眯，也不避讳，“我就是有些舍不得放手啊。恭子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一部分我的人呢。”
幸村不太赞同的皱眉。
阿澈嘴角扯出更大的弧度，诡异感加倍浓厚，“要我说，阿市你啊，”声线急转直下，既柔和又危险，“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
幸村只是安静站着，没有答话。
阿澈不再管他，摇摇袖子转过身便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笑笑，“恭子的初吻还在哦。”他的手指点上自己的唇角，缓缓向上滑动，停在脸上某处，“我只亲到这里而已。”
幸村给了他一个很温和的微笑，轻声说：“我知道。”
>>>>>>>>
那个夜晚，波澜骤起骤灭的烟火大会落幕。
曲终人散。
幸村和恭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粉樱色和水蓝色的浴衣不时擦着一点边，晃悠着又过去了，彷如人心的若即若离。
繁华落尽后是寂寥清冷，行人渐少的路上沉寂得可怕。
“恭子。”他突然唤。
“嗯？”
有点儿发软的尾音，因为玩得太晚，她已经困乏了。
也因此，对弟弟突如其来的袭击猝不及防。
就是那么一恍眼的时间，脸颊上接近嘴角的某一处被印上一点温热，甚至有些发烫的，令她莫名恍了神。
然后迷糊地望着出其不意在她脸上啄了一下的少年，听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生气吗？”
恭子傻傻的摇头。唉，她现在比较想睡觉是真的。
她看不见，幸村垂下的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他心底的轻叹，她同样听不见。
你还不够资格。
心中闯入这句话。循环播放。
的确……他还不够资格。
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因她从未把他当弟弟以外的存在看待。
夜凉如水，恭子打了个呵欠，才想催促他快点回家了，幸村又说话了：“……今天受打击有点大呢。”
恭子无辜状，“我受的打击更大啊……”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她甩甩头将之抛弃，啧，就当被蛇咬了……
幸村看着她，眼中神色藏得极深，月光下只余点点流离的光，他柔声道，“恭子，让我抱一下你好么？”
恭子怔了一秒，很快自以为理解的笑起来，“阿市感到寂寞了？嗯，当然可以～来来来，扑进姐姐的怀抱吧！”
幸村像觉得有趣的弯了弯唇，笑出一把明媚月色。他上前一步，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颈窝磨了一下。发丝软软的蹭过脸颊，有他一直喜欢的，熟悉的香气。
恭子丝毫未察有异，自觉很有姐姐样子的摸了摸幸村头上她帮他别上去的小山猫面具，顺带再摸一下他柔滑的头发，嗯嗯～阿市依恋的样子很可爱啊～
“阿市乖啊，姐姐给你买糖吃～啊啦，你怎么好像比我高了那么一点点呢？”
幸村在她脖子旁边噗哧一笑，气息拂过她耳垂，痒痒的。
恭子也笑，给他这么一闹便觉得心情飞扬起来，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意气难平之事也尽数遗忘了。
听着她的笑声，幸村闭了闭眼。
他若要得到一样东西，必然是完美攻占；宁可缄默退让，也不愿珍惜之物受到丁点伤害，一丝一毫的缺憾也不能留下。这是他骨髓里深埋的骄傲的烙印，他自私的包容与绝不出口的体贴。
恭子，我希望你幸福。也希望我是那个能令你幸福的人。
月色下，少年极轻极轻地笑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确定自己的心。
[Chapter 16 如果你有一本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如果你有一本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