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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睡梦中的小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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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照入室内的金色阳光热烈而柔和,这让江起下意识地伸手遮了一下眼睛。
渐渐地,他的眼睛适应了这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他放下了手,看到了前面透亮的落地窗与窗外的景色。
亮光,深蓝色背景,还有萦绕在窗外瞬息变换的云雾,除此之外再无别物,干净剔透。似乎他上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在飞机上,透过舷窗厚厚的玻璃。
——不过这是哪?
江起收回视线,看到了窗前躺椅上睡着的一个小少年。
他的金发好似吸收了光线般的耀眼而饱满,带着些许凌乱,堪堪遮住眼睛。或许是看着年龄不大的缘故,脸蛋肉嘟嘟的,嘴角可疑的水渍还反着光。人就这么小小的一个缩在躺椅上,睡的很踏实,大半个薄被都滑落地面。
虽然他一向对小孩子无感,但不得不说,至少他们在睡觉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江起暂时没打算打扰他,他选择了轻手轻脚地离开窗前的位置。
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屋子明亮、阳光,没有一丝阴霾的感觉,就像是被太阳暴晒后的被子、像是被熨斗熨平的褶皱、像是在壁炉前小憩的猫咪,给人一种生活式的舒展。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是一种莫名的安心与踏实。
怪是很怪,不过却并不惹人讨厌,顶多算得上新奇。
然而江起还记得刚刚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同自己说的话——“你该去见见他的”
——这个ta指的是谁?
或许是为了回应他的所思所想,这时突然便从楼上的房间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跨擦——”
江起下意识地朝睡着小少年的地方看了过去,却没想到这并没有惊醒他。
——睡的还挺死
没有犹豫太久,江起还是慢慢朝着楼上有声音的地方走了过去。毕竟他又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总得有个突破口吧。
二楼长廊处能看到有一扇门半开着,他走了过去。
“吱呀”的声音响起,屋子内的人吓了一跳,立马起身远离了地面上这一摊玻璃碎片顺道扔出一句急切的辩解来“不是我干的!”
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他受惊的夸张表情在看到江起的脸后便戛然而止,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后倒是意味不明地嘀咕了一句“怎么是你啊”
——他认识我?
听到了他说的话,江起反倒开始惊讶了。
——难道那家伙说的人就是他?
于是江起试探性的问了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屋子里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听到江起的疑问他不屑的撇撇嘴,故意把自己的褂子下摆往后一撩,扬声道“我能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硬气的话说完,他又忧愁的重新弯腰靠近地上那摊碎片,从碎片底下小心地拿出了那个摔碎了表盘玻璃的钟表。
听到这个不算是回答的回答,江起也有点懵,那自己来这里干什么呢?
——见到人了,所以呢?
没去理会江起在干什么,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自顾自地把钟表翻了过来看了看它光滑的背面,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语气也颇为焦躁“啊,这下完蛋了,这该怎么装上去啊!”
说着,他又将这表放到了床上,意图伸手拨弄上面的指针。不过这两根指针却仿佛是焊在了表盘上,任由他怎么使力都停留在整九点的位置纹丝不动。
“烦啊——”想着想着,那个白大褂又是一阵自暴自弃地哀嚎“完蛋啦~”
见那个白大褂在里面又是捶胸顿足又是吊嗓子的,完全不在意一旁的他,于是江起便又往屋内走了一步,向四周打量了一圈。
——是错觉吗?感觉里面跟那个漆黑的屋子布局是一样的
一样的单调。
挺大一个屋子竟然只放了个大床,空荡荡的感觉就像是装修完刚交房。这里的优点是屋子有个大窗户,很亮堂,地板与墙壁都比那个宛如被水泥塑封的小黑屋好上太多,缺点是,这儿没有电脑桌也没有电脑。
不过鉴于这地方又不可能拉的上网线,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个缺点了。
“喂13,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吗,你别忘了你也是有份的!”嚎够了,白大褂总算打算开始解决问题。不过他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拿身边人开刀。
没管那奇怪的称呼,江起下意识地道“我又没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会弄坏时间吗!”白大褂强词夺理着,硬是要把摊在自己手里的事分出去一半。
“这钟明明是我来之前你就弄坏了”江起立刻辩解道。
“我不管!你快给我想办法!我要是真被他们流放到2区我肯定就回不来了!唇亡齿寒啊!你忍心失去我这么一个好垫底嘛!”白大褂开始撒泼打滚耍无赖,软硬兼施道“你要是不帮我的话万一我回来了,那我就立马分配到你那区去,到时候我们两个垫底就斗个鱼死网破!”
?
江起完全听不明白,但还是尽量来理解他的意思“很······严重吗?”他问道,这不就摔坏了一个钟?
“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白大褂突如其来的凝视让江起一下子挺直了腰背。
“你这次到底模仿了个什么家伙啊?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又或者是那个满嘴顺其自然的傻叉?”白大褂突然不去理会那破钟,他皱着眉捏着自己的下巴,看样子似乎是要好好观察一下江起,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进······
“怎么了?”江起莫名感觉到心虚,他后退了一步。
“哼哼,就是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偷摸站队了”白大褂一副自己料事如神的样子停了下来了,然后又立刻转身返回了放那破钟的地方。
——战队?蘸兑?站队?
——他在说什么?难道是我失忆前的事情吗?
由于江起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话题,从头到尾一团浆糊,于是只能沉默以对。
白大褂见他不说话便以为是默认了,于是一边继续检查着那个破钟一边又摇着头说:“还真是想不到,我还以为我们该是一类人的,唉,还真是知人知面······不对,你不适合这个俗语,谁知道你真的长啥样”
说着,突然他又放下了破钟,皱着眉道“算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干脆把想干的事干完,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我进来过”说完这句,他朝着江起招招手“我觉得床下有个密道!你过来跟我搬一下”
江起犹豫了半秒,发现这个事件进展有些熟悉,不过还是过去帮忙了。
他的手一摸上另一侧床沿,就像是触摸了什么启动器一般,白大褂脸上立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完了!你碰了这里的东西,所以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见江起还在发愣,他又自顾自地道“我就知道你经不住诱惑,哼,忍不住吧,来来来,抬——”
这么说着,白大褂使出了吃奶的劲,发狠的劲都能把自己的牙咬碎,结果,他的那边根本都没有离地。
江起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把自己抬起的这边也放了下去。
“卧槽,这床怎么这么沉!”白大褂十分诧异,不信邪地又试了好多遍,结果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的摊坐在床边沿。
“要不先抬垫子?床底架可能会沉一些”江起这么建议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累的脑袋都嗡嗡的,白大褂理都不理他,疯狂宣泄自己的无语“你这兔子难道是吃菠菜长大的吗!怎么力气能那么大!”
——兔······兔子?怎么又是兔子?
——啧,应该不是骂人的话吧?
江起又顿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顶替了谁的身份。
“你没用道具吧?抬个床也要道具很丢人的!”白大褂疯狂暗示江起道。
“我没用啊”
白大褂瞥了一眼他,声音从鼻孔喷出“哼”
这态度明显不信。
“那你还抬这床吗?”江起问。
闻言白大褂又瞥了眼江起,心里总觉得这家伙碍于现在的人设当面不说但其实肯定在背地里揶揄自己力气小“抬啊,为什么不抬,能者多劳,你这么能干就你一个人试试”
说着,他便趁着江起抬起床一侧的时候往床地下瞅了一眼,果然是没啥东西。一无所获,白大褂也不理会江起了,他抱着那个破钟开始打退堂鼓。
“啊,那就先这样吧”白大褂这么说着,脚底抹油准备溜了。
一部分是他急着回去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好好琢磨下这个钟,也是怕江起跟他抢这东西,另一部分则是他得赶紧溜,怕人逮到自己,顺道还期待‘13’能在他走之后翻翻别的东西然后犯个更大的事给他打个掩护。虽说这个地方按理来说现在是无归属的,但像他这种不站队的骑墙派哪边逮到他都给不了好脸色的。或者实在不行了,他也得理一理自己顺哪边混能混的轻松点。
他从屋子里出来,溜到大厅,然后又往大门走,江起竟然也就这么跟着他走了一路。
“干嘛跟着我!”白大褂朝他呲牙道,护着手里的破钟“你不能自己去书房看看嘛”
江起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他,他只得道“门在这边”
听着江起竟然不打算再逗留一会儿,白大褂瞬间面露不喜,说道“不准跟着我!”然后立马推门,人影消失在了门外的亮光之中。
随后是“乓——”的一声。
原来那人手中的破钟被屋子挽留了下来,再次摔落地面。
——这个难道带不出去么?
疑惑着,江起弯腰捡起了那个在原地旋转着的破钟。毕竟他也不觉得那个白大褂刚刚的态度是想把这东西给他留着的。
“嗯······你是谁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十分稚嫩的声音。
江起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与那个在沙发上揉着眼睛的家伙对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
小少年的眼睛中慢慢浮现出能够将人灼伤的巨大喜悦,他张了张嘴,但却似是没想好要说什么。不过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人确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从躺椅上跳下来光着脚就往这边跑。
看着比赶公交还急切。
见那小少年扑了过来,江起倒是被他的热情狠吓了一跳。他表现得就像被恶狗盯上一般,下意识地转头回去推门就跑,随后人影也消失在了一片光亮中。
人消失了,而他手中的时钟竟然也同时被带走了。
小少年慢了一步,后知后觉地停在了重新合上的门前。
不过见江起那么避之不及地,这位小少年面上却也没有表达出任何的不快。他只是默默地伸手指点了下门,那里是江起刚刚推门的地方。随后蹦蹦跳跳地又回到了躺椅上,舒坦地躺在一片明亮中又合上眼睛。
他的思绪沉入一层又一层厚重而缥缈的云雾后,落入宛如深海般静寂的环境中,思绪的焦点从一片明亮中分辨出了那个建筑。
他幻化出自己的身形,推门而入。里面,阳光正好。
这屋子内竟然与他入睡的地方一模一样!
小少年光着脚走上楼梯,来到一个房间的门前伸手的敲了三下,无人应答,于是他再次推门。
这房间里竟然只有一张床铺与一块墙上的钟表。
钟表‘哒哒哒’地在规律的响动,床铺上则平躺着一个人。那人的样子规矩而标准,就像是在睡棺材。
小少年走进,盯着床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伸手上去点了一下。
他收手,而那张脸却自动如他所愿而变换,被塑形成为一个刚刚才见过的新面孔。
他看了又看,似乎还是不满意,一挥手,墙上的钟表便落到了自己手上。而他又将这个钟表妥帖地放在了床上那人的手下。
总算是稳妥了,小少年对着这张沉睡中的脸看了又看,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便欣喜地离开了屋子,合上了门。
他来到了一楼的客厅,找到自己的躺椅,躺了上去,就如同刚刚在真正的建筑内一般,在一片光亮中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