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过日子》云升温

4、第 4 章 生活

　　“我不同意！”物品砸落。
　　寻西澜拔掉手上的滞留针，连带着输液瓶一同摔出去，药水溅在脚边，针头擦过帆布鞋面，一道红痕，明奚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小奚是个好孩子，你也别再折腾自己。”寻正弘声音有些苍老。
　　寻西澜静脉凸起的手颤了颤，随后他躺了回去，胳膊脱力地搭在床边，针孔拉开一条口子，血水顺着指缝滴落。
　　看着很疼，明奚眉头一抽，下意识揉了揉手腕，确定伤不在自己。
　　alpha却像没有痛感一样，除了不经他同意签署结婚协议，扭曲的怒火平息后，像个漂亮的死尸一样面无表情。
　　寻正弘拿这个幼子没办法。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户开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不该救我。”寻西澜声音低哑。
　　语气里没有责怪，他在陈述。
　　明奚视线滑过他瘦削的下巴，落在缓慢渗血的胳膊上。
　　寻西澜很白，血迹从胳膊流过掌心，红得触目惊心。
　　应该找医生用碘伏消毒，再用无菌纱布包扎一下。
　　明奚盯着那道头皮发麻的裂口，搓着指尖。
　　“你不能接受的事，难道我们就能接受吗？”寻正弘双手交叠撑着拐杖，捏紧翻涌的情绪。
　　寻西澜长直的眼睫抖了一下。
　　“我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寻正弘急着反驳：“说什么话！医生都说了，会好起来，只要你听话。”
　　寻西澜下颌紧绷，沉默几秒后，咬牙道：“连神经都感知不到，你说能好？”
　　这个暴躁的alpha把自己的尊严瘫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血淋淋地剖开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或许他应该出去，给这个alpha留下喘息的空间。
　　腿脚有些僵硬，明奚犹豫着。
　　半分钟后，他在心底无奈叹气，走到床边蹲下，拉开床头柜，里面有一个急救箱。
　　他的举动冲淡了父子之间暗沉的气氛。
　　感受到斜上方的注视。
　　他有点紧张，抬头道：“……太疼了，包一下。”
　　寻西澜表情有一瞬间停顿，他哑声道：“我的伤口，你疼什么。”
　　“……看着也疼啊。”明奚皱着眉，试探着搭上寻西澜的几根手指，指尖冰凉。
　　他做好了被打开的准备，但alpha没动，也没说话。
　　明奚提起的心放下，他握上比自己粗很多的手腕，慢慢淋上酒精，洗掉那些血迹。
　　alpha的手掌比他大很多，应该经常锻炼的缘故，手臂的肌肉很硬，他小心地将翻起的皮肉用棉签拨回来，表情皱成了一团，嘴里轻轻地嘶气。
　　直到将弹力绷带缠好，他才悄悄松了心弦。
　　明奚抬头冲alpha弯了弯唇。因为完成一件舒心的事，眼眸明亮。他脸上冒了层细汗，晶莹剔透的。
　　寻西澜别开脸。
　　明奚笑容僵硬，慢慢收回嘴角，他放回急救箱，起身准备出去。
　　他拧开把手，听到身后一道低声。
　　“谢谢。”
　　这是alpha骨子里的教养，做不出漠视他人的真心。
　　明奚眸光微闪，他垂下头，碎发散遮着眼睛，没说什么，带上门出去了。
　　寻正弘静静坐在沙发上，直到明奚离开，他转头看向儿子，意味深长道：“他是你明叔的长子。”
　　寻西澜看过来，等着他解释。
　　他只听说过明叔有个大儿子，从没见过。
　　寻正弘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费力地起身，跺了跺手杖，活泛身上的酸沉，叹道：“如果你自暴自弃，不如尝试一下，反正结果也不会更坏了。”
　　明奚晚上来的时候病房里没开灯。
　　不过没灯也能看清，床上的轮廓安静躺着，他没有擅作主张地按下开关。他放轻步子走进去，将手里的几个饭盒放在桌上，瞥见桌面还搁着一个文件夹。
　　这张桌子离床很远，不像是给寻西澜放的。
　　他收回视线。
　　窗外夜光透进来，四周蒙上一层朦胧的黑蓝色，明奚站在淡淡的夜色里，像一张带暗影的简绘卡。
　　明奚听见动静回头。
　　升降床立了起来。
　　他打破平静：“要吃点吗？”
　　寻西澜没回，反而开口问道：“宋秘书给你签过一份文件。”
　　明奚没有隐瞒，“是。”
　　“桌上是补充协议，没问题就签下。”寻西澜道，像一场寻常不过的谈判交易。
　　明奚摸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用手机手电筒照着，他没有看内容，直接掀开最后一页。
　　他单手拨开笔盖，认认真真写下名字。
　　“不看？”
　　明奚微微一笑，也不管寻西澜看不看得见，“不用看。”
　　寻西澜提醒他：“不要有非分之想，婚姻只存续在治疗期间，结束后，你我就没有关系了。”
　　明奚尽量让对方放心：“没问题。”
　　他只需要执行责任协议，拿到那份看护数额就够了，至于后面这些，对他而言没有意义。
　　夜晚静谧，这样的氛围很好，有种活在时光里的安宁感。
　　他打开盖子，坐在桌边就着夜色吃起来。
　　旁边的视线有些浓烈，他不好忽略。
　　咽下一口米饭，他客气地问道：“尝尝？”
　　知道寻西澜不会吃，他只是随口搭个话，手上没停，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嗯。”
　　一声很淡的声音。
　　明奚抬头，筷子慢慢从嘴里抽出来。
　　寻西澜态度软化，这是一个好兆头。
　　明奚咽下去，问道：“开灯吗？”
　　他不太想让刺眼的灯光破坏晚上的安宁。
　　“不用。”
　　幸好对方也不喜欢热烈。
　　明奚拖着桌子挪到床边，将餐板抬起来拼好。
　　“没筷子了。”明奚才想起来。
　　“勺子。”寻西澜示意他桌上没用过的。
　　明奚拿着放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寻西澜捏着木质勺柄伸向那碗白菜汤，手抖的厉害。
　　车祸重伤后的神经性震颤。
　　明奚安静看着。
　　他听见寻西澜深吸了口气，平复翻腾的心绪。
　　然后强迫自己把勺子送往唇边。
　　舀出来就洒了半勺，收回的路上又抖落一大半。
　　明奚没动手帮他，只是放轻了呼吸等着。
　　黑暗里一声很浅的哽咽。
　　明奚指尖动了下。
　　寻西澜将洒干净的汤勺放进嘴里，逼自己咽下心头的怨念。
　　明奚松懈肩臂，没事儿人似的坐回桌边，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
　　寻西澜没再碰。
　　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话。
　　旁边搭了一张看护床，明奚晚上睡在这里。
　　他望着黑寂的屋顶，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像某种极轻极淡的东西，从明奚身上漫出来，越过两张床之间那道黑暗，拉住寻西澜。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他听见隔壁刻意调整的呼吸。没有麻醉根本压不住身体的疼痛。
　　他尽量让自己信息素平和，确保不会带给对方任何刺激。这并不能代替麻醉减少alpha的痛苦，只是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缓解，让残破的身体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明奚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隔壁。
　　alpha呼吸重了，他就把信息素多放出去一点；呼吸平了，他就休息会儿。
　　明奚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愿睁眼。
　　他把自己裹紧了些，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阻隔那道芒刺。
　　背后那道视线扎了他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