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过日子》云升温

3、第 3 章 协议

　　走到门口，没注意撞上一堵人墙。
　　明奚鼻子发酸，他抬头看，是从外面打开门的宋秘书。
　　“谢、谢谢。”门合上，摄人心魄的余味消散，明奚借着他的扶力站稳。
　　“不客气。”宋秘书面容亲和，身形举止又透着疏离。
　　“您跟少爷的融合度很好，之前也不是没有试过聘请omega看护，最后都被少爷吓跑了。”他由衷道。
　　走廊另一头的孟骄喜不自胜，急着给明埕传递这个好消息，踩着高跟鞋去了楼梯口。
　　寻正弘因此流露的关怀。
　　都让他浑身发冷。
　　明奚高兴不起来。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哪怕是性别分化的特殊性，他都可以当做搬家了，自己搬到一个少数民族的城市，接收这里的人文信息，重新适应生活。
　　可刚才那一阵本能伏跪的状态，让他感到恐慌，心脏空悬着蹦跳，此刻也没有着落。
　　完全被另一个陌生又危险的人掌控，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可控的身体机能，接下来的每一次触碰都是未知的。
　　而那个人也许还会带着恶意。
　　明奚轻轻抽了口气，冲下蹦到嗓子眼儿的脆弱心脏，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大拇指按在食指指节上，用力压着。
　　眼前的情况比在正常的世界还要糟糕，他没有自己的生活，他合法地成了一个可以被“家庭”处理的附属品，他的恐惧被周围的人际关系集体漠视。
　　张医生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静静看着几位病人家属。
　　视线扫过明奚，察觉他脸色不太好，额头冒虚汗。
　　便找护士拿了一瓶营养剂递给他。
　　张医生安慰道：“没有适应过程，直接接触攻击性的alpha确实有些勉强，不过你们之间相溶性很高，这比机器检测出的匹配度更难得。”
　　明奚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张医生当他透支了，omega本就极其脆弱，他们只能被保护着，活在alpha的蛋壳里。
　　“回去好好休息，之后会进行接触性治疗，对精力需求很高。”他提醒道，让明奚有个心理准备。
　　明奚默默攥紧了营养剂。这些东西给不了他力量。不是穿着特殊制服就是好人，抛开职业滤镜，也有可能是帮凶。
　　明奚强迫自己安心待着，越慌越容易出错。
　　真正跟寻西澜打照面是第二天。
　　他眼中散着血丝，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就没睡好过。伤口持续性疼痛，加上心理落差，能睡着才反常。
　　他靠在升起的床头，薄唇一直抿着，眉心蹙起一道抹不平的褶，看过来的眼神很冷漠。
　　干燥的唇缝裂开一道口。
　　“出去。”
　　如果声音能结冰的话，那寻西澜已经冻掉渣了。
　　明奚只觉腿部力量不够，受到驱赶，他没什么感觉，身体已经在后退。
　　没出息，他又不能跳起来打你。他想。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明奚斟酌道，试探着迈进房间。
　　下一秒，他就不知道自己踩中了对方哪个痛处。
　　事实上寻西澜完全不需要跳起来，他才刚进房门，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墙压住了。
　　腺体里好像扎进一根树刺，酸疼得后颈皮都收紧了，脑海泛起晕车一样的恶心感。
　　指节攥紧把手，他克制这具身体想蹲下示弱的意向。
　　alpha的气息温柔的时候可以是安抚，诱导omega发情，可他带有攻击侵向的时候，那股沉迷的气息就发生了变化，就像被人强制灌下一整瓶高浓度烈酒，也不管会不会呛死你。
　　好心被驴踢。
　　明奚反省自己。
　　看来摆低姿态，并不能取悦对方。
　　如果寻西澜不配合，他就要一直耗在这里。
　　退是不可能退的。
　　明奚缓了缓那股冲击带来的眩晕，将自己的信息素收拢，尽量一丝不露。
　　omega的气味淡的像白开水。
　　他完全封死了自身气息，化作一片近乎无味的空白。
　　没有沁香的信息素作为靶心，alpha那层用来驱逐缠绕者的威压壁垒便失去了针对的目标。
　　寻西澜搭在被子上的手指慢慢收缩，直到攥紧被面。
　　他眉峰下压，再一次强调：“滚出去。”
　　只是这次，他微颤的气息暴露了他的不稳定。
　　明奚把警告当噪音无视。
　　他挺直脊背，摸出一颗包裹糖衣的药丸塞进嘴里。
　　——张医生专门准备让他缓解不适用的。
　　明奚抬眸，目光温度不比他高，只是他底子是柔和的。
　　明奚客观道：“寻先生，受伤的人想要独处，很理解，但有些伤需要外界的助力，才有机会痊愈。”
　　alpha破碎的自尊埋在体内凌迟着他的生命。
　　任何信息都只是在放大□□损伤带给他的精神折磨。
　　“以为找个omega当心理医生，我就会接受？”寻西澜嗓子有些沙。
　　他喝的水太少，这段时间全靠输液补充营养跟水分。
　　明奚忍着身体的不适，反手推上门，他朝着寻西澜很有分寸地弯了弯唇线
　　他太松闲，寻西澜以为他是来逛公园的。
　　眼里没有同情跟装出来的关心，也没有趁他受伤，跃跃欲试的贪婪，连刚才的抵制仿佛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猜不到这个风吹就倒的omega要做什么，连带着忘了阻止那份刻意的接近。
　　等他提起警惕的时候，omega已经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给他削起了苹果。
　　他烦躁道：“我不吃。”
　　明奚忙着削皮，眼都没抬，捏着削皮器的把手继续转动：“不好意思，不是给你的。”
　　他早上起得晚，错过了早餐，路上也没机会去买吃的，这会儿肚子空得不太舒服。桌上的水果品质看起来就很高，他要给自己垫一垫肚子。
　　寻西澜斜他一眼，眸子里的冰碎了条缝，阴沉沉的。
　　明奚咬了一口果肉，才把视线滑过来。
　　少爷真是被伺候惯了，见着人就想使唤。
　　他咀嚼着，果汁绽满口腔。
　　寻西澜的视线从omega脸上刮过，停在嘴角溢出来的若隐若现的果汁上。
　　口很渴，寻西澜咽了咽干涩的舌面。
　　他带点挑拨的恶意道：“前一个比你漂亮。”
　　“哦。”
　　“笑起来像太阳。”
　　明奚鼓起的腮帮子顿了顿。
　　寻西澜道：“然后哭着滚了。”
　　明奚道：“那比不了，我不是来卖笑的。”
　　接着，他招呼也不打，在寻西澜眼皮子底下放出一点信息素，冷香鬼魅似的飘散。
　　寻西澜毫无防范，因伤痛持续紧绷的身躯几乎瞬间就违背主人意志松懈下来。
　　在寻西澜怒气膨胀的节点，即将爆发的时候，他又利索地收起来。
　　房间恢复平淡。
　　寻西澜喝下一口气，像受到挑衅的刺豚，身体的舒适和心理上的憋闷让他心口胀痛。
　　用信息素强行抵制这个omega，他被反噬的也很难受。
　　寻西澜望着晨光照亮的墙面，冷静了些，他转回头躺好。
　　疲惫地闭上眼，道：“他们给多少钱，我给你双倍，离开我的视线。”
　　明奚慢慢嚼着嘴里的果渣，看着alpha藏不住的病态脆弱。
　　“换做任何人都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明奚体贴道。
　　每来一个人就要重复一遍这种话。寻西澜理都懒得理。
　　“不过alpha至少特殊一点。只是靠信息素的天然优势体现自身的话，跟大象踩蚂蚁没有区别。”明奚慢条斯理地道。
　　房间很安静，全屋空调的细微背景音。
　　“假如这就是S级alpha的抗压能力，那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如果能加上社会的功能性评定，应该在S后面写个B。”
　　寻西澜眼尾斜过来，声音沙哑：“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处理你。”
　　明奚捏着吃剩的苹果，略带沮丧地垂下头，单薄的肩背跟着微微下塌。
　　他的碎发很松软，垂下的时候会半遮住眼睛，本就营养不良的模样，再将那股撑着的精神气收敛，看起来一捏就碎。
　　高匹配有一点非常不好，它会让alpha对omega产生保护欲。
　　就像爱猫的人看见自家垂头丧气的小吐司。
　　“寻先生。”明奚叫的很客气，下压的语调却有一点撒娇似的轻叹。
　　“希望您能允许我提供一点微末的帮助。”
　　寻西澜僵麻的心脏像被风铃的细响吹了一下。
　　无论他多么抗拒，这具受伤的身体都会违背自身的意愿。
　　他无法阻止这个omega的渗透。
　　一具自己都无法运作的身体，现在轻易被一个omega影响。
　　寻西澜对自身的厌恶呈几何增长。
　　他紧闭着眼，体内的暴虐因子迅速膨胀，像只在牢笼四处冲撞的野兽。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滚。”
　　明奚关上房门后，对alpha的本能恐惧反噬上来，他靠着走廊墙壁下滑，慢慢蹲下。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耳内出现低血糖的嗡鸣。
　　“少爷很难受，这场变故对他来说很难跨过去。”宋秘书穿着得体的黑西装，高大身躯跟着在明奚旁边蹲下，裤腿被肌肉绷紧。
　　像一颗黑伞大蘑菇旁边蹲了个小菌菇。
　　明奚抬起头，有些心累。
　　他跟宋秘书没有关系，只是同为打工人的，他默许宋秘书的开导。
　　问题抛给别人的时候，自己可以轻松点。
　　“我只能舒缓他精神上强加给身体的压力，前提是他愿意接纳。”明奚道。
　　宋秘书微笑，“也许婚姻是一条很好的疗养方案，至少有名正言顺的筹码。”
　　他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纸张，送到明奚跟前。
　　明奚瞥向密密麻麻的字，顿了顿，伸手接过来。
　　他皱眉道：“婚后责任书？”
　　宋秘书笑而不语。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标注的数额让明奚眸光一动。
　　一只签字笔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