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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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单身一夜
那年，季穆穆五岁，季无羌九岁。
也是这样寒冬的日子，母亲缠绵病榻了一阵终是撒手人寰。
漫天的白雪和飞扬的白幔交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种苍茫的颜色。
葬礼一过，兄妹俩哑着嗓子还没说话，迎接他们的便是告别。
边关告急，大将军季云奉命得立即赶往，前去支援。
他决定把稚子带在身边，而幼女则留在了孩子外祖母家。
五岁的季穆穆看着父兄的马车离去，挣脱了奶娘的怀抱，小小的身子跟在马车后面跑，步伐太小，没跑个几米，马车便转了个弯，不见了。
小不点早就哑了的嗓子出不了半点声，只在雪地里，仰着小脸“哇哇”无声地哭。
侯府一众大人都心疼坏了，想着这几日要轮流守着她。
另一个穿着浅草色的小不点过来哄她：“不哭不哭了，给你糖吃。”
季穆穆这才跟着施瑶回了侯府。
第二天一过，侯府上下只见着一张乖巧的小脸，神色还很是落寞，但已经知道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一眨眼，一个豆蔻年华便过去了，这些年大将军趁回京述职还和女儿见上一面，可季无羌从未回来过。
一开始他只是季少爷，后来履立新功，这才慢慢成了少将军。
这些年他们只靠着书信联系，事无巨细，描绘出面前这个乍看还是陌生但无形血缘牵连的俊逸气概男子。
季穆穆桃花眼微微一动，无从判断大哥问此话的意图，只是她知道，少将军连回来都很是困难，又如何能再为了她“抗旨”。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父兄马车后面跑的无助小女孩了。
“大哥，为何这么问？”季穆穆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有皇命恩赐。”
“皇命这种事，有大哥一个人承受就够了。若是不能护妹妹周全，那大哥冲锋陷阵意义何在？”
“大哥慎言。”季穆穆放出灵识感知，确认周围无人也无妖，“自然还有为天下百姓安宁，大哥为国为民，乃是真英雄。”
“父亲杀敌英勇，为国拼命，留不住母亲便就罢了，到头来却不能为你考虑半分？”季无羌一口焖下烧刀子，“大哥不懂儿女情长，只图一个你愿意，如今看你这般，还是我回来得迟了。”
想来是自己没有流露对嫁入国公府的期待，大哥觉得她是被逼的？
虽说她答应婚事确实心存几分无奈，这份无奈源于世俗束缚，亲缘关系矛盾，但对国公府她是没有意见的，想到那般风华的世子即将陨落，谁能不唏嘘几句。
身为蛟公，再不想出嫁，再不济也是有一打法子的。
当初她不说话，便是有几分接受，再往后知道是冲喜这段时日，哪怕昏昏沉沉，她也没有太多抗拒的心理。
这不，冲喜一趟，居然还见着大哥。
说不定这冲的还能是自己的喜呢？倒也不错。
“大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女子出嫁前会一时突然反悔之类的？我和国公世子到底素未谋面，国公府的情况不复杂但为免多有流言。
除此之外，这桩婚事门当户对，不出意外的话，我还有十里红妆，今日大哥还为我赶回，穆穆心里，觉得挺好。”
季无羌愣愣：“还有这回事。那大哥不能多耽误你，你需早些歇息，明日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至于国公府，都城人无所事事，谣言纷飞实属常见。外头说的话，你无需在意。国公府说简单未必，但也复杂不到哪里去。穆穆去了，啥也别怕，挺直腰杆便是。
侯府虽待我们亲厚，到底还得有自己的地方。等大哥建功立业，再为妹妹打造一座更大更豪华的香阁水榭，馋死那傻白湘。”
“到时候自然有大嫂来陪大哥住这座水榭，我定常上门叨扰。”那可不挺直腰杆，她可是打算做个逍遥自在、家底丰厚、日常巡夜、存在感低的寡妇蛟公。
世子一没，她光是“守节”起码有三年自在，也没几个人能催她“再嫁”，想想都美。
“哥去找三舅喝两杯，你快休息。”季无羌拎着烧刀子，出门去了。
“少喝点，哥。”季穆穆喊了声。
看着大哥高大威猛的身姿，内心很是安慰。
侯府体贴兄妹十余年未见，让他们好好叙旧，并未派人过来。
季穆穆洗漱完毕，仍是喊来易青问道：“阿瑶这会在做什么？”
橘猫从雪堆里现身道：“回师父的话，在和牛公巡东北大营。”
“阿瑶和大哥不对付，你可要看着他们明日别打起来了。”季穆穆心情不错，开口又笑了，“交代错人了，你们三可别一起打起来才好。”
“少将军是师父兄长，徒儿不会和他一介凡人动手。”易青大圆脸很是严肃。
“那阿瑶还是我的表姐，怎么没见你让过她？”
猫耳朵动了动，易青道：“那是因为犬公她……很是可恶。”
季穆穆笑得更乐了。
易青打量着一屋子的喜服、凤冠霞帔……大圆脸无辜问道：“师父，当真要嫁那痨病鬼？”
季穆穆问道：“谁告诉你世子是痨病鬼的？阿瑶说的？”
橘猫点头：“犬公近日抓着谁都在说世子的坏话，都城妖怪们都传遍了。”打小报告什么的，橘猫很是擅长，且没有半点羞耻心。
“那我这一堆奇奇怪怪的贺礼又是怎么回事？”季穆穆拉开一个箱门，里面满满当当，味道也是千奇百怪。
“师父做的决定，妖怪们都很信服。大家觉得是犬公不舍得蛟公，故意抹黑准蛟公姑爷。
这不妖门上下，都张灯结彩，期待蛟公明日婚礼。”
“蛟公姑爷？”这称呼是真难听，季穆穆交代道，“明日妖门可以饮酒，但切勿闹事，你多派妖看着点。”
“是，师父。”橘猫领命，这才留下了一个东西，“徒儿贺师父新婚大吉。”
季穆穆微笑捡起，是一个大红的毛线百年好合玉絡。
毛线是易青最喜欢的玩意儿，这是真舍得了。
她拿了个小盒子，专门放了进去，再归置到自己的嫁妆里。
睡前，她想，看在今日有这许多好事的份上，决定明日婚礼上对世子好些，起码脸色要好，假如对方站不住的话，她也不介意扶他一把。
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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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南边扶南院竹林里，一前一后两声哀嚎打断了齐晔的思路。
“谁在那里？”齐晔出声，心里却猜中了几分。
他的院子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入了夜进得来的也就那几个人了。
“师弟，你刚才发什么呆呢？瞧着有点傻兮兮的。”来人哪怕浑身斯文，腔调尔雅，只是开口便带点痞气。
后面身量矮一些的和他穿着同样的道袍，声音还是稚气喊着：“大师叔，你肯定看错了，小师叔从来就不会笑。”
“你个兔崽子，懂什么？你小师叔好事将近，自然喜不自胜，笑一笑怎么了？”
“师兄，师侄，你们怎么来了？”齐晔上前迎他们入屋。
小师侄一进屋先是被温暖的气息包围，尔后看着满屋子的摆设，看不懂也不影响自己眼睛被亮瞎，他觉得自己快自闭了。
虽说昆仑仙山灵气充沛，且机缘难寻，但他们那土地贫瘠、气候恶劣，日子实在是苦。
早听说小师叔身份贵重、家境优渥，但没成想是这般的好，换成是他，怎么可能愿意留在山上十几载受苦受难。
小师叔不愧是他们这一届道观的模范榜样。
“师弟大喜之日，我们刚好离得不远，顺路过来道喜，理所应当。”师兄进屋，目不斜视，拂了拂身上的尘。
齐晔一下看出他们没说实话，若是当真不远，他们再远离世俗不懂礼数，也不会入了夜才赶到，想必是奉命有急事才过来。
齐晔当即让人送来吃食，交代多多益善。
府里厨娘见世子难得主动传膳，哪怕时辰不是很对，也使出了浑身解数，把适合夜里的东西精致备了一桌。
师兄一乐，自腰间掏出一坛酒：“正好，配我这竹叶青合适。”
齐晔便看着他们大快朵颐，意犹未尽。
师兄倒干了竹叶青的时候，齐晔这才放下手中的书道：“师兄，远道而来，可是奉了师命？”
“呵呵。”师兄干笑了两声，就知道师弟这小狐狸搁这等着，他戳了戳还在狼吞虎咽、一塌糊涂的傻师侄。
师侄意会，掏出一个粗布袋子：“小师叔，这是师尊命我们带来的贺礼，还请笑纳。”
齐晔接过，打开拿出，是一颗黑不隆冬、其貌不扬的珠子，放至在夜明珠下，也未有任何反应。
师兄还在盯着酒瓶口，见他面无表情，叹道：“师弟可别小看这珠子。它叫通古珠，用处可大着呢。”
“比如？”
“呵呵，师父没告诉我这个。”
齐晔不置可否，将珠子收入格子匣中，对着师兄伸出一双修长的手：“师父有贺礼，那师兄的呢？”
师兄伸出酒坛：“不是在这呢吗？”
齐晔：……
“师弟可知道都城有何佳酿？”师兄还上前问道。
他一早知道师兄脸皮厚，齐晔看向小师侄。
小师侄顿时捂住了口袋：“小师叔，你别看了，我比大师叔还穷。”
齐晔认得这位最小的师侄，不仅穷，还特别能吃，令人印象深刻。
哪怕见惯了道观的寒酸样，他面无表情转身……
师兄喊住他：“哎哎哎，师弟别走别走。师父的确有话交代。”
齐晔一双天然月牙眼，不带任何笑意看着他。
师兄继续闭嘴。
“女儿红、葡萄美酒、云门、邵台……”齐晔念起那一夜他喝过的酒名。
师兄口水都下来了，察觉师弟今日心情确实是他们认识以来最好的时候，他一时神色更为复杂。
齐晔看了他一眼，对小师侄道：“还想吃什么？让人送。”
“别别别，先送我的酒。是这样的……师弟，你对这婚事可还满意？”
“非常。”齐晔毫不犹豫，“不能再好。”
师兄心里叫苦，师父你给的这什么破差事，他继续探道：“你自己可有开过卦象？”
“不必。”齐晔摇头。
“师父开了。”
齐晔挑了挑眉，大抵卦象不佳，他们这才急忙赶来。
师兄一向圆滑，能让他犹豫的事可不多。
但若是有任何对穆穆不好的地方，他都想知道，并提前处理好：“师兄不妨直说。”
师兄没忍住退了半步：“那我可就说了。师父说，一山不容二虎，师弟此卦，凶。”
齐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