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出奇迹》三叶虫草

24、认知这东西，果然是会变的

　　桓蛟带着朱卿卿进了镜城，直奔下九街。
　　此时金乌西坠，残阳当照，将镜城蒙上了一层昏暗的金光。路上其他街道已经渐渐人烟散去，灯火稀少，只有这下九街，处处华灯初上，才刚刚开始有了人气。
　　到了一处漆红挂绿喧闹无比的楼宇前，桓蛟拉住缰绳下了马。
　　“这是？”朱卿卿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表情难以言喻，有些纠结，又有些赧然和好奇。
　　“绿苑，”桓蛟挑了挑眉，促狭道，“里面都是小倌。将军自打从帝都回来，每到休假之时就在此处流连忘返。”
　　朱卿卿皱着鼻子，眉头纠结地拧在一块。
　　她记得卫慈说过，祁霜降一向严于律己，持身端正。
　　怎么会。。。。。
　　“我受不了这地方，你自己进去吧。记住了，进去千万别让那些人靠近你，直接就说我派你过来找管事的，告诉管事的说找祁霜降。知道没？”
　　“我知道了。”朱卿卿乖巧地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朝里走去，估计是太过紧张，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甫一进去，朱卿卿就差点被各种混杂不清扑面而来的味道冲的差点打喷嚏，她躲过迎上来的一个打扮得奇奇怪怪不男不女的人，通红着脸道，“我——我——我是桓蛟将军派——派来的，我找管事的。”
　　那人瞥了他一眼，喊了声管事的，就昂着头走开了。
　　管事的是个半老徐娘，颇有些姿色，朱卿卿磕磕巴巴地说明来意，那管事的也不多说，就把她带上三楼一处房间。
　　管事的女子拿手轻敲房门，姿态谦顺。
　　“何事？”
　　管事的语气十分恭敬，“将军，有位叫朱卿卿的找您。”
　　“让她进来。”
　　“是。”尽管隔着房门，管事的女子还是福了福身子，然后轻推开房门，对朱卿卿道，“朱姑娘，您请进。”
　　朱卿卿神情不自然地道了谢，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迎面走来一个眉目清俊的男子，那男子束带不整，鬓发微乱，好奇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外间。朱卿卿瞥了一眼脸上立刻火烧一般，赶紧撇开视线目不斜视走到桌边，对着坐在桌边的祁霜降来了个大大的鞠躬，“将军。”
　　“无需多礼。”祁霜降被她的动作引笑了，凌厉的眉峰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坐下吧。”
　　“哦，谢谢将军。”朱卿卿老老实实点头，交握的双手放在肚子上，乖乖巧巧的像是见夫子的小学童。
　　男子将轻烟袅袅的熏香灭了，走到旁边煮茶，动作轻的几乎毫无声息。
　　朱卿卿低头看脚尖，紧紧皱着的眉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祁霜降。
　　一直以来，在她眼中，祁霜降永远高高在上，身着劲装，神情冷漠，杀伐果决。她在朱卿卿心里，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只能膜拜和仰视。
　　现在的祁霜降，衣衫散乱，眉宇间还有尚未散尽的旖旎风情，坐姿随意，旁边还大剌剌地让人伺候着。就像很多达官显贵一样，浑身充斥着金钱、地位带来的视人如草芥的轻慢和沉溺红尘的yunian。
　　和军营中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原来，人口相传神明一般的人物，也是滚滚红尘中的一个罢了。
　　朱卿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难以言喻。
　　“可是有事？”
　　“是，是的。”朱卿卿脸皮还涨得红红的，说话也磕磕巴巴，“那个，我想问一下将军，我能不能到军营里烧火做饭？”
　　“——”祁霜降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是这样的，”朱卿卿急忙解释，“我就是，就是想找一份工，自己赚钱。”
　　自己赚钱？
　　祁霜降思绪一转，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猜到了些许。
　　“哦？”
　　以前朱卿卿将祁霜降尊若神明，在她面前不免拘谨约束，此番换了心境，反倒胆子大了起来，再加上她是个藏不住事的，这些天的事无人诉说，可她把憋坏了，于是竟一时忘了祁霜降的身份，絮絮叨叨把沈钧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我实在气愤，就说和离，还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地上了。”朱卿卿现在说起来还有些义愤填膺，忿忿攥紧了拳头，“这样的人，品行实在太过恶劣了。将军，您说是不是？”
　　“原来如此。”祁霜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赞道，“你做的很好。”
　　品行恶劣，的确有一点。可是，这个世间的人，比这过分的不计其数，这一点点在她眼中，并不算什么大奸大恶。
　　真正的恶人，远超普通人的认知。
　　不过，朱卿卿能够奋起反抗，倒是勇气可嘉。
　　“我现在家也回不去，沈钧那里更不可能去了。攒的钱也快用完了。”说到这里，朱卿卿有些羞惭，挠了挠头，“在镜城找了很多工作，都没有人愿意雇用我，嫌我是个女子。”
　　“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我厨艺不说多好，可周围的人吃了也都是赞不绝口。力气大，做一些力气活绝对没问题。可找了好多天，都找不到活计。”说着，不由地垂下头，一脸懊丧苦恼。
　　“这世间，对女子本就不公。”听了朱卿卿的话，祁霜降也颇有感慨。
　　她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朱卿卿听后沉默。
　　看来祁霜降也遭遇很多很多。
　　连她这样万人之上的人，都这么艰难，别人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