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出奇迹》三叶虫草

22、人心思变

　　消沉了好几天，朱卿卿决定去应征厨房。不过，在她正打算出门的时候，撞见了沈钧。
　　“你来做什么？”朱卿卿撇嘴，又转身返回房中。
　　她来了镜城几天，住的离沈钧府宅远，又刻意回避，压根没碰到过沈家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几天跑去的几个米粮铺子里，就有沈家的产业。
　　那铺子掌柜的见过她，当时压着好奇心没做声，后来就去报告了沈钧。沈钧想着二人那天火气都有些大，于是就想着都冷静一下再去找她。再加上这些天因为接手镜城的产业，忙得脚不沾地，今天终于忙得差不多了，就匆匆找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镜城的？”
　　“我什么时候回，关你什么事。”朱卿卿还在气头上，压根不给一个好脸色，语气冲的很。
　　沈钧叹了口气，道：“你别气了，一切错在我。”
　　朱卿卿心里还有气，可见他言辞恳切，低眉顺眼的，不觉心头一软，头一转冷哼一声，“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其实沈钧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自古以来就是这么流传下来的，而且子嗣传承开枝散叶天经地义，他父亲也是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如夫人的，还不算在外面一夜风流的。他之所以认错，只是为了让朱卿卿不再生气。
　　“哼。认错了不起嘛，谁稀罕。”朱卿卿嘴硬心软，弯弯的眉眼却暴露了她的心情。
　　“我们回家，可好？”
　　“你以后都不要孩子了么？”这件事朱卿卿一直耿耿于怀，只是大大咧咧惯了，骄傲惯了，不屑于露出来罢了。
　　沈钧垂眸，“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就现在。”
　　犹豫再三，沈钧攥了攥拳头。
　　他今天是来劝回她的，并不想惹她不快。
　　看他神情，朱卿卿心里一凉，“是什么，说。”
　　抿了下嘴唇，沈钧轻声道，“你不愿意生养就不愿意吧。我也不会纳妾的，只是子嗣之事非同小可，所以——”
　　“所以呢？”
　　“我——”沈钧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声音都弱了不少，“们可以典一个。”
　　典妾，一同典妻，富贵人家买卖好生养的女子，用来传宗接代。等到孩子出世，或者是契约期满，就把该女子放还或者退回她的夫家。此后，女子与其所生孩子不可见面，再无任何关系。而典妾，比典妻更是屈辱，被买来的女子，不仅要供主人家玩弄耍乐，还要想那些丫鬟小厮一样伺候主人家，卑贱之极，连个猪狗都不如。
　　“孩子放在你名下，也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朱卿卿简直要气疯了！
　　那是不是我随便找个男人生的孩子也可以是她和沈钧的孩子？！
　　而且，典妾这种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的事情，他竟然想得出来？！
　　朱卿卿拳头握得嘎吱嘎吱直响，脸上青筋毕露，双目充血。
　　恶心欲吐。
　　她从未觉得沈钧如此丑陋卑劣！
　　清俊的面容，此时此刻在朱卿卿眼中，比路边脏水沟里的癞蛤蟆还要粗鄙丑恶！
　　“沈钧，你怎么这么恶心！典妾？亏你想得出来！”
　　沈钧被她骂的一愣，反应过来后脸皮发紧，怒气腾地上来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就恶心了？”
　　“你情我愿？贩卖人口也是你情我愿的，吸食wushisan 也是你情我愿的，打杀奴才也是你情我愿的，青楼狎妓也是你情我愿的，爬灰聚麀也是你情我愿的。难道不恶心？”朱卿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气喘吁吁，脸都涨红了，“我早该知道，你们这种人，从来都不拿人命当命，不拿人当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居然还傻乎乎喜欢上你。当真是瞎了眼了！”
　　朱卿卿以前混迹市井，不是没有听说过一些大户人家的腌臜事，比如当街霸凌，比如换妾取乐，比如动辄打杀奴才，比如爬灰聚麀，甚至于父女母子□□。
　　可是，听说归听说，她只是当个故事罢了。
　　来到沈府，看见沈钧的父亲那么荒淫无度，妻妾通房一堆，连丫头幼女都不放过，也只是厌恶他而已。看见沈府众人，甚至是下人，都欺行霸市，嚣张跋扈，也只是觉得这群人一丘之貉，不是好人。
　　但她一直以为，沈钧是不一样的。
　　他温柔守礼，持身周正，待人亲和，从没有沾染分毫沈父那令人恶心至极的品行。
　　她现在却发现，她一直以为干干净净，心思纯净，和沈府那群人不一样的沈钧，其实，并没有好哪里去，想到这里她心中怒火更甚。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对沈钧，就是这样的感觉。
　　即便那群人比沈钧更令人恶心，做的事情更过分，可她对沈钧的厌恶，要远比那群人来的猛烈！
　　如今看来，她真是足够愚蠢！
　　一丘之貉，都不是好玩意儿！
　　“你给我滚！”朱卿卿一把拎起沈钧的衣领，将他甩了出去，顺带踹了一脚，扒着门框大吼，“滚！”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要休了你！立刻！马上！”
　　“砰——”朱卿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大力甩上房门，恶狠狠地坐到桌子边，气得头晕眼花。
　　她真是瞎了眼，居然喜欢上这种人！
　　朱卿卿只觉得胸腔中怒火冲天，焚烧的她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她气愤地狠狠锤了一下桌面，用力太猛，疼的她龇牙咧嘴。
　　“破桌子！”朱卿卿腾地站起来，一脚将厚重的槐木桌踹翻在地。
　　“气死我了！”朱卿卿还是不解气，气得眼冒金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将地板踩踏的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而被扔出门的沈钧，十分想发泄他的愤怒，不过发泄不了，因为他躺在地上老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朱卿卿那一脚使了全力，落在身上犹如泰山压顶，分筋错骨，被掼在地上的沈钧被痛的眼前发黑，胸腔处更是剧痛，跟剜肉挫骨一样，差点没晕过去。
　　这一下，少说又摔断了沈钧好几根肋骨。
　　一直在外面的沈全只听得里面朱卿卿河东狮口般的声音，然后眼前刷的闪过一个庞然大物砸在地上，他下意识看去，就看见沈钧倒地不起。
　　沈全愣在原地。
　　这么凶残！
　　沈钧的低吟唤回沈全的神志，他赶紧上前，“家主，您怎么样？”
　　“扶我回去，叫大夫。”沈钧说完，抽了一口凉气，然后痛抽了过去。
　　“家主！家主！”沈全吓了一大跳，蹲下去就要把沈钧搀起来，却听得咔吱一声从沈钧胸腔处传来。
　　沈全愣住了。
　　随即沈全终于回神，他左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房门之后，犹豫了一下使劲砸门，“夫人呐，开门啊！”
　　“干什么！”朱卿卿气势汹汹打开门，大声咆哮，“不许喊我夫人！”
　　“家主他晕过去了。”
　　“关我屁事！”
　　“是你摔得——”
　　“爱死拿去死哪去。”朱卿卿砰地一声摔上门，差点砸到沈全脸上。
　　不过一会儿，朱卿卿又砰地一声打开门，“死哪儿了？”
　　沈全张口结舌，顺着她的话一指，愣头愣脑、磕磕巴巴道，“那儿。”
　　“我扛他回去，你去叫大夫！”朱卿卿雷厉风行地吩咐，见沈全没动，眉头一竖，“还不快去！”
　　“是是。”沈全吓了一个激灵，赶紧连滚带爬跑远了。
　　“在哪儿不好，非在这儿躺尸。存心和我过不去！”朱卿卿啐了一口，忍者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拧着眉头将他抱了起来。
　　他在漠河湾帮助卫慈救那些伤兵，对断胳膊断腿断肋骨的伤患怎么运送十分熟悉，因此动作很是熟稔。
　　朱卿卿将沈钧送回去，知道他死不了，便扭头回了客栈。
　　若不是怕担上人命案子，她都懒得管他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