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大吉 诸事皆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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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落在她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感。赵月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发现阎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那只刚才干脆利落把人撂倒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侧，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集市闲逛的悠然表情，仿佛刚才那两秒钟内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别看了。”阎天微微侧过头，朝她挤了一下眼睛，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请她去看下一场街头演出，“陪你去逛完剩下的摊位，你不是还有东西没买完吗？维拉港的香料市场要傍晚才收摊，来得及。”
赵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顾峰已经无声地放开了那个矮壮男人，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落后阎天和赵月大约两步半的距离，步伐沉稳而无声，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跟随着他们移动的节奏。
三个人穿过逐渐从震惊中恢复、开始重新流动起来的人群，朝集市更深处的香料区走去。卖水果的大叔弯腰捡起了那个滚落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放回了摊位上。陶瓷摊的老妇人推了推眼镜，重新坐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方言。那个荧光背心的管理员终于从地上捡起了摔碎的终端屏幕，发出一声欲哭无泪的叹息。
集市的喧嚣，恍如一层被短暂切开又重新合拢的水面，慢慢恢复了原状。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叫巡逻队。在维拉港这种地方，有人当街打架反而是日常风景，只不过这次倒下的不是外地人，而是地头蛇，倒是稀罕。
阎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在一个摊位前看看香料罐的成色，或是拿起一颗本地特产的酸果闻一闻，再放回去。他的表情看上去悠闲自在。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种感觉不太强烈，就像穿上外套之后总觉得口袋里少了一样东西，但又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而此刻，在那个被远远抛在身后、体格壮硕的男人正站在一地狼藉中，两只手各拎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装满瓶装调料的网兜，整个人看起来好似一棵挂满了装饰物的移动圣诞树。
周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左边是阎天塞给他的那包烤肉调料，右边是半路上他们挑好但没来得及拿的两袋本地干果，手肘上还挂着顾峰顺手买的一捆麻绳（鬼知道安全官买麻绳想干嘛），胸前网兜里的调料瓶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叮叮咣咣的碰撞声。
他再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阎天和赵月并肩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顾峰落后两步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正悠闲地拐过前方一座石砌拱门，消失在香料区方向的人潮中。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周烈站在原地，感受着维拉港略带潮湿的热风拂过他因用力而涨红的面庞。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阎天！！！！你他妈的倒是等等我啊！！！！我一个人提着这么多东西你们就跑了？！你们是人吗！！你们说说你们是人吗！！！”
他的声音在集市的穹顶下回荡开来，惊起了栖息在横梁上的几只本地飞禽，扑棱棱地扇着翅膀飞远了。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壮硕的男人像一棵被遗弃的挂满礼物的圣诞树一样站在路中央，脸上写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愤。
远处，阎天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
周烈：“…………我看见了！我看见你停了一下！你别装作没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重新分配了一下双手的重量，把最重的几个袋子换了换手，然后迈开沉重的脚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那三个没心没肺的背影追了上去。
“我他妈下次采购任务绝对不跟舰长一组……绝对不……我发誓……我周烈对天发誓……再有下次我就是狗……”
***
在买到能加到热饮中使人情绪安定的香料后，赵月、阎天和顾峰路过了一个挂着占卜招牌的机器。
占卜机的外壳是复古的黄铜色，漆面斑驳，边角被维拉港潮湿的空气侵蚀出了暗绿色的铜锈。屏幕上用复古像素字体滚动着几行宣传语：“占星·塔罗·运势·感情·事业”、“赛勒斯星系最准的AI占卜终端”。机身上方有一盏小灯，时明时灭地闪烁着粉紫色的光。
阎天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这台机器面前，目光从屏幕上那行“恋爱运”的字样上移开，发出一声嗤笑。
“都什么年代了。”他偏过头，对身旁的赵月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故作高姿态的傲然，“早在公元2077年，人类就殖民了四个星系。都拥有跨星际跃迁技术了，还会有人信这种投币买两句模棱两可的话来自我安慰的玩意儿？这合理吗？这科学吗？”
他的话音刚落，他的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平移了两步，准确无误地停在了那台机器的正前方。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屏幕上那个粉红色的“恋爱运”图标上，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牢牢锁住了视线。
顾峰面无表情地站在两步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随手买的维拉港本地产干嚼烟草，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然后以一种看穿一切的语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嘴有多硬，脚就有多诚实。”
赵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饶有兴致的微光，嘴角轻轻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压制笑意。
阎天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脚背叛了自己，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视线从那个粉红色的图标上移开，抬头望着占卜机上方那盏闪烁的粉紫色灯光，用一种假装随意的语气补充了一句：“不过吧……来都来了。就当是看看这台破机器能编出什么花来。”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一圈，掏出了两枚维拉港本地通用的小额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叮的一声投进了投币口。
占卜机发出一阵复古而惟妙惟肖的机械运转声效果，屏幕上的粉红色图标化作一圈旋转的星云，像素构成的线条缓缓收束，最终组成了一行在星空背景上浮现的字体。
阎天俯下身，凑近了屏幕。
站在不远处的赵月微微偏过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屏幕上，但在那个距离上，她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到阎天凑近之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大概停顿了零点三秒。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就像一个人以为杯子里是白开水、结果喝了一口后发现是白酒的反应。他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动作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清除”选项，屏幕恢复了待机画面，那两行字消失在流转的星空背景中。
“……怎么说呢。”阎天转过身来，面向赵月和顾峰，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清了清嗓子，表情努力维持着一贯的从容，“结论是，这机器果然不准。”
顾峰嚼着干烟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阎天微微发红的耳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烟草块换到了另一侧腮帮子里，继续嚼着。同时他在心底默默地把这个画面存入了“舰长名场面”的长期记忆库中，准备留着等回舰上之后跟林序和沈若白分享。
赵月也好奇地试着投币占卜了一下。
沉默。
三秒的沉默。
赵月看着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红色“大吉”二字，以及下方那行燃烧般的烫金小字“事业·感情·财运，三运齐旺，本月诸事皆宜”，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阎天。
阎天也看到了屏幕上赵月的占卜结果。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但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绷紧了。
“……阎天。”赵月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快要憋不住笑了但还在努力维持得体”的平静调子，“它说我诸事皆顺。”
阎天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时，占卜机的扬声器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紧接着播放起漂漂亮亮的卡通烟花动画，配着欢快的八音盒背景音乐，屏幕上浮现出了一串新字。
“赵月小姐，维拉港本地占卜机已由应龙号核心系统接管，所有占卜参数已根据您的个人档案与喜好偏好进行校准优化。本机保证：后续不论您选择任何占卜项目，结果均将达到‘大吉’或‘吉’以上的推荐等级。祝您游玩愉快。——应龙”
烟花还在屏幕上炸着。八音盒的音乐还在欢快地响着。
阎天站在原地，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用“我已无力回天”的语气，对赵月说道：“……我说应龙他怎么刚才那么安静，一声都没吭。”
连寡言的顾峰都不禁微微摇头，叹了一句：“恋爱中的战舰，惹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