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宇宙最强战舰谈恋爱》言梦叶

1、甚至不是人形 “她在摸我

　　应龙号正沿着返航航道滑行，舰桥内灯光稳恒，仪器读数在全息界面上缓缓流动。外侧的观景窗透出深空的冷色光芒，星海静得仿佛能吞没一切。就在这片安静之中，应龙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响起：“赵月即将抵达登陆舱。”

　　阎天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随意地划拉了两下，全息屏幕上赵月的资料一闪而过。他歪靠在舰长椅上，军靴翘在控制面板边缘，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弧度。

　　“哎呀呀，应龙，别这么紧盯着。不就是一个大小姐要搭顺风车嘛，让她上来，给她安排个豪华舱。”

　　他随手抓起旁边能量饮料罐子灌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舒服得他眯了眯眼。“凌云号那事儿我听说了，她老爸的公司损失可不小，现在赵家少了一艘旗舰，想在联邦地盘上站稳脚跟，不得巴结巴结咱们这些‘正规军’？”他语气轻浮，但眼神却掠过一丝锐光。

　　应龙环状的照明模块微微闪烁，声音依然平稳无波：“赵月随行携带十二个大型生物样本冷藏罐，经扫描，内部能量读数与赛勒斯星系遭遇的曼斯特异常波动高度吻合。建议执行二级检疫隔离程序。”阎天听到这话，喉咙里的饮料差点呛出来，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军靴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说什么？她带了一堆曼斯特的样本？”阎天眉头拧紧，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这小妞儿疯了吧？她爹还没从凌云号的阴影里走出来，她就敢把这玩意儿带上我的船？”他站起身，走到指挥台前，俯身看着应龙投射出的三维热成像图，那十二个冷柜像十二颗幽绿的毒瘤，散发出令人不安的能量波纹。

　　片刻后，他突然笑了一声，拍了拍手：“行，有意思。让她登舰，通知林序和顾峰，舰桥集合，咱们得好好‘欢迎’一下这位赵小姐。”他转头看向舷窗外那艘缓缓靠近的穿梭机，目光里玩味与警惕交织，“我倒要听听，这位大小姐大老远带着一群宇宙怪物的尸体，到底想在这艘全银河最先进的战舰上搞什么鬼。”

　　***

　　作为总工程师的林序和舰上安全官的顾峰在接到阎天的命令后，各自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前往舰桥。

　　磁悬浮通道的气密门滑开，林序的脚步声最先传来。那种沉稳的、几乎带有节拍感的步伐，和他本人一样刻板精准。他穿着深蓝色工程制服，右手握着便携数据板，左手还捏着半块高能压缩饼干，显然是在核心舱忙到一半就被拽过来的。

　　“舰长，我扫描了那十二个冷藏柜的封装结构。”林序推了推护目镜，将数据板甩到阎天面前的全息投影区，“用的是跨星域财团最新款的冷封式生物运输舱，外层镀了六层铅-碳化硼复合屏蔽层，内部恒温锁定在零下一百八十度。单从技术规格来看，这东西如果内部能量失衡而爆炸，反物质核心的隔离壁都未必扛得住第一波震荡。”

　　他顿了顿，咬了一口饼干，咀嚼得面无表情：“建议立刻将这批货柜转移至四号隔离货仓，启用独立能量回路和封闭式环境循环系统。我需要三天时间做逆向解码，确认里面装的具体是什么。”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气密门解锁，顾峰大步走进来。他的军靴底是特制的加强型合金，踩在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回响。这位安全官比阎天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下颌线条硬朗得像直接拿钢锭削出来的，腰间标配的脉冲手枪和近战合金刀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人已经登舰了，我在登舰口截了她三分钟。”顾峰的声音低沉平稳，宛如打桩机夯地一样有力，“赵月带了两名随行人员，一男一女，体能指数都在军标九级以上，腰侧有隐蔽的枪托轮廓，应该是她的私人安保。我按二级检疫标准要求他们卸掉武器，那两个安保看了一眼赵月，她点了头才照做。”

　　顾峰的目光落在林序投影出的冷藏柜结构图上，瞳孔微微收缩：“但她说那些生物样本柜配备的是生物密钥，只能由她本人解锁。我告诉她这是应龙号的规矩，她让我‘去跟阎天说’。”他转向上座的阎天，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舰长，这位大小姐脾气挺冲，比你还不守规矩。”

　　阎天听了顾峰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他把腿从控制台上放下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活像刚睡醒的懒猫。

　　“行了行了，我亲爱的安全官大人，别绷着个脸了，人家大小姐初来乍到，有点脾气很正常。”他走过去拍了拍顾峰的肩膀，力道不大，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她要真守规矩，我反而觉得奇怪了。再说了，能在凌云号那种地狱场里活下来的人，脾气冲点怎么了？那是本事。”

　　他转头看向林序，眨了眨眼：“老林，你那压缩饼干别啃了，待会儿让沈若白看见又得念叨你饮食不规律。样本柜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四号隔离仓，你去安排。不过别急着拆，等我跟她谈完再说。”

　　安抚完两位手下，阎天话锋一转，双手插进裤兜里，踱步到舰桥中央的环形指挥台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哎，对了，顾峰，你刚才拦她的时候，那位赵大小姐有没有说，她老人家准备什么时候来我这舰桥，给本舰长报个到啊？”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随意得很，手指还在全息屏幕上无聊地画着圈圈，但眼角余光却瞥向了通往舰桥的通道入口。说实话，他对这位剪了短发、带着一堆怪物尸体、胆子大得能包天的赵大小姐，还真有那么点好奇。

　　阎天的话音刚落，指挥环顶部的蓝色指示灯便柔和地亮起，应龙那没有感情起伏的合成音从舰桥各处扬声器中传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覆盖了每一个角落。

　　“报告舰长，赵月已离开登舰区，目前正经由B-7纵向主干通道向舰桥方向移动。她拒绝了内部摆渡车的服务，选择步行。根据扫描，她沿路在三处观测窗前短暂停留，观测了应龙号的姿态控制喷口与主动相控阵雷达阵列。”应龙的声音顿了顿，像在处理什么信息，然后补充道，“她的两名随行安保人员已被顾峰安排的人员引导至休息区等待，目前赵月处于单人移动状态。”

　　全息投影的角落弹出一个实时追踪画面，一个身形纤细、穿着利落黑色飞行夹克的短发女性正在明亮的合金通道中快步行走。她步伐矫健，目光没有东张西望的好奇，反而带着一种评估式的审视，好似在丈量这艘战舰的每一寸价值。她胸前的身份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那身简洁的黑色衣装映衬下，她整个人犹如一柄被打磨得锋利的短刃。

　　“预计五分钟四十七秒后抵达舰桥主入口。”应龙精确地报出了时间。

　　阎天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哟，步行考察？顺便欣赏一下咱们应龙号的内部装修？”他转回座椅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行，那咱们就正襟危坐，等着这位大小姐大驾光临。”

　　他朝林序和顾峰努了努嘴：“你俩也别走了，一起听听她到底想干什么。毕竟货仓里那十二个‘大宝贝’还得你们俩伺候呢。”

　　三个男人都在舰桥等赵月来，然后，他们看到全息画面中，赵月停下了脚步。她站在B-7通道与C-3甲板的交汇处，那里没有任何观测窗或设备终端，只有一面灰白色的合金舱壁，光滑、冰冷、毫无特点。但她就这么停了下来，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那面舱壁上，然后缓缓滑过，像在抚摸某种活物的皮肤。

　　阎天歪着头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应龙，她干嘛呢？那边墙上有东西？”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解，“别告诉我咱们的舱壁涂装有什么艺术价值，值得她这么深情款款地摸半天。”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那种安静并非普通的沉默，是应龙特有的、在处理非标准化信息时才会出现的短暂延迟。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对于量子意识架构的超级人工智能来说，这几乎等同于人类的愣神。

　　“她在摸我。”应龙的声音终于响起，依然平稳，但阎天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异常，应龙降了半个调的音色，如果他没有记错，那是应龙在模拟“困惑”情绪参数时才会使用的输出模式。

　　“重复确认。”应龙补充道，语气里竟带上一丝极罕见的、近乎人类迟疑的质感，“赵月正在用手触碰应龙号B-7段外层装甲的内壁结构。她在……抚摸装甲应力监测阵列的传感层。”

　　阎天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序和顾峰，发现这两人也是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林序手里的压缩饼干都停在了半空中，顾峰那张硬朗的脸上则写满了罕见的茫然。

　　“不是……”阎天挠了挠后脑勺，转向主控台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荒唐的笑意，“应龙，你确定？她不是在扫描你的装甲参数？不是在探测你的应力极限？不是什么跨星域财团的新型情报收集手段？就……单纯的，摸？”

　　“已进行三次交叉验证。”应龙的声音平稳地回应，但阎天总觉得那平稳底下藏着一丝微妙的“无奈”，“热成像显示其掌心温度无异常波动，肌肉张力曲线呈放松态，瞳孔焦距发散，综合判断，她未在执行任何仪器化操作或数据采集行为。当前行为模式与‘抚摸宠物’的星际人类行为数据库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应龙又沉默了一下，补充道：“她甚至在摸完之后，嘴角上扬了零点三毫米。”

　　舰桥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阎天猛地往后一靠，摊在座椅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大笑：“好家伙，我当她是来谈判的，结果她是来撸铁的。撸的还是我的船！”

　　顾峰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嘟囔：“这大小姐……果然不太正常。”

　　林序默默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评价道：“至少她没有试图用舌头舔，文明水平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全息画面中，赵月已经收回手，重新迈开步子，朝舰桥的方向走来。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冷静而锐利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几秒钟的温柔触碰只是一个幻觉。

　　阎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底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他低声，自言自语般开口：“应龙……她刚才摸你的时候，你感觉怎么样？”

　　这一次，应龙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要长。

　　“……温暖。”那个合成音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停顿，“她的体温通过装甲传导至传感层时，核心温控系统记录了一次异常波动。非故障，非入侵。”

　　“那是什么？”阎天追问。

　　“无法归类。”应龙回答，“数据存档中，标记为触感记录——编号T-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