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策》白啸歌

33、不如不见

　　莫靖瑶的身子僵住，因为她第一次听到洛儿直呼她蓝绘。

　　洛儿忽然松开她，展开一个虚弱至极的笑，莫靖瑶静静看着她将散落的发丝撩在脑后，长长的睫毛在寒风中瑟瑟颤动。

　　半晌，洛儿深吸了口气，自嘲地笑着道：“我在说什么啊！我只是看到皇上对皇后那样就为姐姐抱不平，就为自己抱不平，我以为我不在乎，可是……我的表现像一个不知进退的妒妇。姐姐，这样的我好丑恶。”

　　莫靖瑶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洛儿是吃醋，只要洛儿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就好。吃醋？她在心里苦笑一声，本以为洛儿对皇帝的感情是仰慕、是崇拜，没想到还年幼的她也抵不过风流俊逸的皇帝的魅力，甘愿沉沦在虚幻的爱情中。

　　掏出帕子，轻轻拭去洛儿脸上的泪痕，莫靖瑶莞尔：“小丫头情窦初开，也是情有可原，你问我为何将你推向皇上，原因就是，我和皇上不可能在一起。”

　　“什么？”洛儿蓦地抬头，眼睛瞪圆，一脸不可置信。

　　“你说的不错，我的良人心中只能有我一人，可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做到，就是皇上做不到，姑且不说周围巨大的诱惑，皇上要稳坐皇位后宫联姻也是重要筹码之一，所以有些婚姻皇上也是身不由己，你说如果一个男人三千佳丽伴身，你还能指望他忠贞不二，永不变心吗？况且精神的忠贞是不够的，我的良人要身心皆忠于我。”

　　洛儿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蓝绘对爱情的想法，也羡慕蓝绘能独揽皇帝的宠爱，古时的女子能做到蓝绘那一步应该是幸福的。不！应该说幸福的让人嫉妒。洛儿想起皇帝一直追随蓝绘身影的目光，提到蓝绘时嘴角淡淡的笑，毫不怀疑蓝绘赢得了皇帝的整个心。

　　“姐姐你……”

　　“但是，洛儿，你和我不一样，你属于这个皇宫，属于皇上，属于这个时代，所以我希望你能获得皇上的青睐，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护好自己。”莫靖瑶不会和皇帝在一起的最重要原因是皇帝是柳洛臣的哥哥，一想到柳洛臣那晚冰冷的语气，冰冷的表情，她的心一阵刺痛。

　　如果可能，莫靖瑶也希望洛儿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丈夫，可现实无法改变，洛儿已经是皇帝的人了，而且她还爱着皇帝，所以她的一生注定在皇帝身边，在深宫中度过。

　　两人默默无语，洛儿的眸子深处泛起阵阵涟漪……

　　不远处三道人影渐渐近了。“王爷，皇后娘娘小产，皇上在皇后娘娘的处所，奴才带您过去。”一个小太监哈着腰在一侧领路。

　　莫靖瑶抬头正对上柳洛臣，不，应该是曹俨的目光。他今日素衣素服，皂色的袍子没有任何修饰，却利落简单。

　　柳洛臣右手处是阮籍，依旧是和煦的笑。他明显也看到莫靖瑶，笑容添了几分尴尬。

　　莫靖瑶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柳洛臣和阮籍，一时没有心里准备，第一反应就是躲开。她低下头，匆匆拉着洛儿的衣袖准备逃走。

　　柳洛臣拳头紧了紧，她看到自己已经到了逃跑的地步，看来上次的话真的成功让她厌恶自己，这是他要的结果，可这个结果为何让人如此心痛。

　　“不打个招呼？”阮籍知道柳洛臣就是广平王后，两人竟成为莫逆之交，想想命运真是可笑，当初柳洛臣因为莫靖瑶的关系对阮籍充满敌意，但两人分手后，他们倒成了知己。

　　柳洛臣苦笑着摇摇头。

　　“绘儿，你怎么出来了，朕寻你半天了。”皇帝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柳洛臣和阮籍全身一震，赶紧跪下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这才发现两人的存在。“七弟！”皇帝欣喜地叫道。这次灵隐寺之行并没有带柳洛臣来，而是让他暂带监国任务，随时警惕司马懿的动态。没想到，七弟这时来找他，一定是司马懿那厮有什么动作了。

　　“快起身，这不是皇宫，不用拘礼。阮爱卿，也快快请起。”

　　两人这才站起身。皇帝哈哈大笑：“正好正好，七弟，你还没见过绘儿吧，来，朕引荐一下。”

　　刚刚被皇帝点了名，没来的及溜的莫靖瑶身子彻底僵住了，阮籍暗暗抚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柳洛臣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皇帝来到莫靖瑶面前，再看莫靖瑶学鸵鸟状将头埋进胸口，倒是洛儿带着淡淡笑意瞅了瞅柳洛臣。

　　“绘儿，这是朕常跟你提起的老七，上次接风宴你没参加，朕还遗憾绘儿没见到朕最得力的七弟……”说着又乐呵呵地对柳洛臣道，“七弟，这就是朕最中意的女子——司马蓝绘，怎样，你皇兄眼光如何？”

　　柳洛臣心中苦涩，脸上却不动声色：“皇兄喜爱的女子必定有过人之处，臣弟不敢妄加评论。”

　　莫靖瑶听着柳洛臣毫无感情色彩的话，忽然涌起一股怒火，她忿忿地抬头对上柳洛臣公式化的脸。

　　柳洛臣错愕地看着莫靖瑶眼中的愤怒，连皇上也奇怪地问道：“绘儿，你怎么了？”

　　莫靖瑶犹如当头棒喝，清醒过来，赶紧掩饰地低头：“没什么，没什么……”

　　柳洛臣看似不经意，担心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莫靖瑶脸上。而一旁的绘儿意味不明地看着莫靖瑶，又看看柳洛臣。一向聪明的皇帝今天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不停笑着和柳洛臣寒暄。

　　这诡异的气氛，让阮籍毛骨悚然，他忽然为柳洛臣的未来感到担忧……

　　柳洛臣随着皇帝去议事了，阮籍故意落在后面，朝莫靖瑶使了个眼色。莫靖瑶心领神会，将洛儿送到寝房，又折回原地。蓝色的身影孑然独立，寒风习习，衣袂纷飞，却抵不过那人脸上的暖意。

　　莫靖瑶喏喏地开口：“有什么事！”

　　她有点气恼阮籍，要不是那晚他让她去侧殿，也不会有最后心碎的一幕。

　　“丫头，抱歉！”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他的眼神真诚无比。

　　她的心瞬时软了下来，眼前的人让人无法生气，他像水，轻易就能化解她心中的不忿。“你说的答案我没找到，但我找到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我说抱歉，对不起，我没想到广平王他……”阮籍本以为柳洛臣会为爱而争取，没想到他选择的是放弃。

　　“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我和他已是陌路人，嗣宗你不用道歉。”

　　“只是……丫头，你听到的看到的，有时未必是真相，广平王对你还是有感……”

　　“好了，嗣宗，别提他了。”莫靖瑶停住，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稳了稳情绪她问道：“嗣宗，你不是留在宫里，怎么这时来到灵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