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策》白啸歌

18、赴宫廷宴

　　南北宫，朱雀门！

　　莫靖瑶见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恢宏壮丽，也见过江南小桥流水，清怡可人，可东汉遗留下的著名南北宫她是第一次见，虽没有披上一层明艳，但深灰色的高墙，豪迈中带着精巧的雕梁，都让她深深佩服古人精妙绝伦的构思。

　　坐在平稳的御撵上，莫靖瑶好奇地东张西望，真的是南北宫！真实的，完整的南北宫！虽然趁她思维混乱的时间，皇帝将她带上御撵，但本能让莫靖瑶安心的跟这个虽然第一次见面，却感到无比熟稔的年轻帝王来到皇宫。

　　从进朱雀门开始，见帝王者皆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她沾了光，头一回享受被三跪九叩的滋味，怎么说呢，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心里还是被虚荣心塞得满满，但更多的还是同情，这些人见了皇上要跪，见了皇族要跪，见了大臣还是要跪，不说尊严（跟古人讲这个讲不通），就是身体也受不了啊。

　　章德殿！莫靖瑶抬眼看见巨大匾额上烫金的三个大字，默念在心。心一阵抽紧，章德殿，章德殿，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在记忆之外。

　　“绘儿，到了。”皇帝轻声唤她。

　　看着皇帝默默牵着莫靖瑶的手轻柔地扶她下了御撵，动作是那么自然，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现在感觉怎样，还是宣太医看看吧。”见她眸色恢复，神情正常，脸色红润皇帝舒了口气，却还是有些担忧。

　　“不用了，已经没事了。”莫靖瑶才不会没事找个医生开一堆苦死人的中药。

　　“这里是？”疑惑熟悉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朕的寝宫。”

　　莫靖瑶拾阶而上，熟门熟路地走进大殿，入门开阔肃静，正中摆着约两米的长榻，上铺游龙戏凤软褥，两边八支高脚镀金烛台闪着灼灼金光，壁上雕着山水虫鱼，侍女花草等，天顶刻上双龙戏珠，龙凤呈祥。大气而不奢靡，富贵中透着清雅。

　　“还和你离开时一样，我不许任何人改变这里的布局，因为你喜欢。”周围的太监侍女早已不见踪影，皇帝扳过莫靖瑶的肩，定定看着她，眼中的痛色让人不忍：“绘儿，让你涉险，我真是没用。当初听说你被司马懿暗杀，我恨不得随你而去，现在你平安回来，我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兵符也好，权利也好，都是虚无的，只有你日日陪伴才是最真实的。”说着拥她入怀。

　　莫靖瑶想说她不是蓝绘，可话到了嘴边被生生哽住，手反而顺势爬上了皇帝的背，“元仲！”那发自灵魂，发自身体每一个细胞的深情呼唤是由她口中所出吗？她明明不爱，却又爱得如此深沉热烈。

　　“绘儿！”皇帝眼神是热烈的，莫靖瑶害怕其中传递的信息，他的睫毛越来越近……可她躲不开……

　　皇帝眼看接近了心爱女子的红唇，可幽幽蓝光映进他的眸光中。又是这样，绘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眸子变成蓝色？

　　“陛下！陛下！”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沉思，莫靖瑶的眸子恢复黑亮，莫名其妙地看着凑的很近的皇帝。

　　“给我滚开，今日朕谁也不见。”皇帝的口气满含怒火，痛斥这个不识相的小太监。他有很多问题要思考，绘儿到底是怎么了？

　　“陛……陛下，皇太后在长秋宫摆宴，奴……奴才遵了懿旨……请陛下赴宴。”莫靖瑶同情地看着门外明明怕的要死，可又不敢离去的瑟缩身影。

　　听到皇太后三个字，皇帝的脸上露出复杂莫名的表情。“哼！”他冷哼一声再无下文。

　　小太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成了苦瓜脸。莫靖瑶轻轻笑了：“你一个皇帝跟小太监较什么真，既然是皇太后的懿旨，就去吧，免得落了个不孝的罪名。”话刚说完她一惊，怎么能和皇帝这么说话，太轻佻了，万一他治她个辱没圣听，大逆不道之类的罪，她岂不呜呼哀哉了？

　　没想到皇帝因为她这句话乐了：“还是我的绘儿识大体。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说着回头声音洪亮的吩咐到：“摆驾长秋宫！”

　　皇帝大步走在前面，莫靖瑶紧随其后。本来，她是不想见那个什么皇太后，但皇帝说有什么大事宣布，一定要她在场，这才满心不甘愿的跟着来了。

　　那个小太监紧挨着莫靖瑶在后面服侍，趁皇帝迈步向前没注意这边时，蹭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道：“刚才谢谢司马姑娘解围，小李子在此谢过。”

　　听别人称她司马姑娘，心里像吞了只苍蝇那么难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莫靖瑶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到皇帝身边。

　　一路亭台楼阁，奇花异草。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她能很轻易地辨别什么花叫什么名字，什么草有什么特性。

　　一丛紫红小花引起莫靖瑶的注意，不到半人高的枝茎前端挂着粉嘟嘟一团讨喜的花绒儿，在一大片争奇斗艳的富贵花中很不起眼，可是却牢牢吸引她的注意。捻起一片花瓣，莫靖瑶脱口而出：“蓼蓝，一年生本草，根须多，单叶互生，瘦果，具三棱，有清热解毒之作用。”真是乱了，她发誓自己决没有见过这蓼蓝，可不知为何就是清楚其药性。

　　“你走后，这些植物我都亲自打理，没想到这么冷的天竟然会开花，真是不可思议，恐怕这植物也感应到自己的主人回来了吧。”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莫靖瑶，握住她的手，“快到长秋宫了，我们走吧。”

　　长秋宫是历代皇后居住的殿宇，标志着后宫的最高权利，自有不同于普通宫殿的华美庄严。今日大概是因为太后赐宴，彰显太后身份，殿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宫女们穿梭于殿门之间，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皇上驾到！”小太监直着脖子喊道。

　　顿时，跪满一地宫女。“都起来吧！”皇帝面带笑容拉着莫靖瑶进了内堂。

　　内堂正中间上垂首处摆着两个小几，右边小几坐着个中年美妇，体态丰腴却不嫌胖，面容白皙，穿着倒是素净清雅。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恐怕只有皇太后了。左边小几空着估计是留给皇帝的。

　　下垂首两边分别坐着五个美艳的女子，估计都是皇帝的嫔妃。而其中最扎眼的就是右手边第一位的年轻女子，面貌雍容华贵，举止得体大方，看那气度，必定是皇后无疑了。

　　皇后领着其它嫔妃，翩翩然来到皇帝面前跪下，“臣妾给圣上请安。”

　　“都起身吧！”皇帝和颜悦色道。

　　“谢圣上。”众嫔妃姿态优雅的起身。

　　“母后金安！”皇帝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僵硬。太后慈爱的点点头，继而眼光落在莫靖瑶身上。

　　“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玉体金安。”莫靖瑶熟门熟路的道了万福。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如此熟悉宫廷礼仪，但怪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不是司马家的绘丫头吗，有一年没见了吧，这丫头也不知来看看哀家，哀家可是想你想得紧，过来，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太后慈眉善目地朝莫靖瑶招招手。

　　莫靖瑶举棋不定地看着皇帝，见他点头，这才移步来到太后面前。

　　“哎呦，瘦了，你这丫头怎么瘦了一圈，好在，气色还不错。”太后拍拍她的手笑眯眯寒暄着。

　　“小李子，再摆一桌晚膳放在太后身边。”皇帝朝一边的太监吩咐道。

　　“这……”小李子有些为难的看着太后和皇后。

　　皇帝见他不动，怒道：“怎么还不去办！”

　　“圣上，恕臣妾斗胆直言，就算是内命妇也只有太后可与圣上同席，何况司马姑娘既不是内命妇，也不是皇家之人，这样做恐怕于理不合。”皇后面色沉稳地说道，她的话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其她嫔妃纷纷附和。

　　“皇后娘娘说的有理，的确于理不合。”

　　“不如在下首处添个位子。”

　　“住口！”皇帝一声大喝，所有人噤若寒蝉。“朕的旨意什么时候容得你们置喙。”

　　皇后面不改色，可眼神却凌厉地看向莫靖瑶。这就是传说中的宫斗吗？莫靖瑶被皇后阴毒的眼神盯得直冒冷汗。再看看其他嫔妃，也都是满脸不忿。糟糕，成了众矢之的，她内心哀号着。

　　“小李子，还不赶快按圣意去办。”太后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小李子得了太后的话，抹了把头上的汗急匆匆下去了。“皇帝，不要动怒，皇后是迂腐了点，但也是一番好意。”太后三言两语替皇后解了围，继而笑开了：“半天不开膳，哀家这老骨头可饿得前襟贴后背了。”

　　众嫔妃笑了起来，气氛顿时缓和了。皇帝的眉头也舒展开，众人皆松了口气。小桌很快添了上来，莫靖瑶垂首坐在太后旁边，盯着眼花连乱的菜肴，不敢乱动。

　　“在开席前，朕要宣布一件旨意。”众人皆看向皇帝。

　　“朕决定封司马懿之女司马蓝绘为贵嫔！”

　　此话像一枚重磅炸弹扔了出去，众人皆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