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侵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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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眼前的一切，一定是个噩梦吧。
在次郎看来，这一切实在跟四年前太像了。
和贝克特尔有着不明联系的孩子，本该被歼灭的九苦狸，精神力处于极限的六冰。有如从记忆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黑暗腐蚀了现实的边界。
但眼前的一切既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巨大灵兽的炎压像无数火龙，随着它的每一次咆哮试图穿透防壁和幽李的守备，那阵要将人卷走的热浪，让肌肤每个毛孔都震颤的魔力波动，以及那魔力中的愤怒和杀意，全都是真实的。
降灵术士的能力首先让次郎想到的，是使用禁魔法律的理绪和她的黑火蜥蜴。
但和禁魔不一样，维特看起来轻松得多，不需要献祭灵魂和地狱使者缔结契约。
“这就是降灵术士。”今井喃喃地说道，仿佛自言自语。“作为破坏人界与灵界平衡的存在，在数百年前就作为黑魔法的一支，遭到魔法律协会的讨伐。”
简直就是一个亡魂带着另一个亡魂袭来。
次郎也记得魔法律史中所写的段落。那段染血的历史，在书上被称为异端狩猎。
说起来，禁书的诞生也是在那个时期吧？
“哼。”六冰镇定而不屑一顾的鼻音和平日如出一辙。“没有吹得那么玄乎。”
“有什么办法吗，六冰？”次郎问道，六冰的反应让他冷静了许多。今井也专注地听着。
“听好了，再强大的降灵术士也好，要施行降灵术的话必须要有两样东西：阵和媒介。要施行这样的大型魔法的阵一定异常庞大。今井，如果你能联系外界人员，让他们再仔细检查小镇周边、水道和森林周围，有没有什么多出来的怪异的东西。”
“我明白了。”今井一边维持着防壁，一边掏出无线电。手机电波遭到严重干扰，但无线电还勉强能通话。
“除此之外，要维持死灵的存在必须要有媒介。”
执行人继续说道。次郎明白他的意思，比起直接和古代巨灵缠斗，破坏阵和媒介显然是更有效率的办法，特别在六冰陷入昏睡周期炼供给不足的情况下。
“但是九苦狸的媒介……会是什么呢……”
次郎透过黑雾和火舌费力地在视野里寻找。维特依然悠然地站在原地，仿佛九苦狸的火焰无法伤他分毫。他的手中空空如也，身上也没有任何类似媒介的物件。
“想一想吧，笨蛋。你我是亲眼看着那只大怪物被机械王消灭的，如果说它身上还剩下什么东西的话，那就只有灵质的碎片了吧……”
“也许是那时候……和贝特克尔的粉末混在了一起。”次郎睁大了眼睛。“那种东西也作为媒介吗？”
“不管怎么说，降临术士不可能召唤已经被消灭的死物。眼前的这匹野兽，并不是完全的九苦狸。”
像印证了六冰的说法似的，如压到屋顶的积雨云团一般庞大的巨兽并没有移动，形体的边缘也随着黑雾的流动模糊不清，更重要的是它的攻击模式始终单一，前一次与下一次喷火之间相隔数十秒的准备时间。
幽李比他们更早注意到这一点，不需要执行人作过多指示。要趁下一次攻击之前阻止它——即使再单一的猛力喷火依然会对周边的森林和他们的防壁造成切实的打击。曾经在这片森林成功阻挡过冥王的地狱使者有足够的经验。
幽李迅速飞到九苦狸的眼前，笨拙的巨兽像见了飞蝇的动物，注意力整个被在眼前胡乱飞舞的使者引了去，没有足够灵活的爪子可以捉住，于是朝着天空胡乱喷火。
“接下来只要能让死灵消失，要制服降灵术士就简单多了。”
六冰始终没有把视线从维特身上移开。像要把他身上的底牌全都翻出来。
“不愧是六冰，这就发现了。看来这种玩偶果然对付不了你。”
维特抬头观看了一会天空中的战斗，依然保持着一脸轻松的笑容。
“贝克他，把所有朋友的炼和灵魂都在体内保存了一份。用那个能做到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这就自己坦白和那毛球的关系了，倒是让我们省了不少功夫。”六冰冷笑道。两人像平常对话一般，实际都没有给对方留任何空隙。
“看来是那毛球用灵根把炼输送给你的咯？真是恶心死了。”执行人故意提高了音量。“用自己的能力就什么都办不到吗？还说什么要宣告我的时代结束了？”
六冰那故意激怒维特的话语，实际上是给他们的信号。
次郎注意到了。心脏随之砰砰地跳得厉害，冷汗从额角不断渗出来。巨大灵兽陷入和幽李的缠斗，这时候用术限制住他的行动和练供给的话，或许可以……
他和今井交换了眼神。显然多亏幽李出战，伴随着九苦狸的火焰和黑屋都像上空移去，让今井可以暂时把注意力从维持防壁移开。
但是，能对人使用的术几乎不存在，除了业洗刀。
即使他的业洗刀可以斩断灵附着在人身上的灵根，在看不见灵根的情况下也无法使用。
“不管你说什么，力量就是力量喔。”
维特的脸色随着六冰的话阴沉下来。九苦狸身旁的一部分黑雾回到维特身上，像火山口的云一样盘绕这，然后从那黑雾下面突然冲出几条像蛇一样的东西，又像黑色的有生命长鞭，嘶吼着朝他们扑来。
“灵化防壁之术！”
今井凭着卓越的反射神经一个箭步冲到六冰面前，用符直接挡下黑色长鞭的攻击。
六冰的计策成功了。
维特要攻击话，灵根就必需现出原型。
这时候就轮到他上场了。
在今井挺身护住执行人的同时，次郎也一手握着魔具袋中的业洗刀，朝黑蛇窜出的方向起跑。
不管那是攻击型灵根还是什么东西，反正不会是人类该有的力量。只要是跟灵的特性相关，次郎的业洗刀就能够斩断、剥离。
维特没来得及马上收回攻击型灵根。次郎直接冲到他的面前，挥刀朝那团黑雾和其中伸出的黑色长鞭砍下去。
成功了！
黑色长鞭像被斩了头的蛇一样落到地上，痛苦地扭动着化作粉屑消失掉。接下来只要将提前准备好的限制炼流动的符咒贴在他背上，今井会马上放出破魔带——对刚才借助了灵的力量的维特，束缚灵的魔具也能起到作用。
次郎揣摩着维特该会趁他靠近之前和他拉开距离。然而对方一步不移，反而抬起头来直视着他。
第二次。
这是次郎第二次在极近处和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对视。那视线在次郎心里激起一股极度恶寒。
似乎是捕捉到他眼里一瞬的恐惧，维特的嘴角翘了起来。
“你们似乎误会了两件事……”
他轻轻挥了挥手，次郎手里的符突然化作一团火，与此同时天庭突然像落雷般降下一道猛烈的火炮，直朝六冰和今井扫去。
“第一，虽然是个不完全的人偶，但我还是能掌控它的一些动作的。”
次郎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炸响，伴随爆炸产生的热浪和气压，将他大脑也轰得一片空白。
“六冰————！！！”
次郎失声喊着搭档执行人的名字。
飞扬的尘土散去，依稀能看到幽李挡在毫发无伤的两人面前。尽管巨兽型灵体的攻击仍不及地狱使者的力量和反应速度，火炮的强大威力仍使背后的房屋和树林都化作了一篇火海。
“太好了，幽李……”
对次郎来说，只要得知六冰和同伴没有受到伤害，已是足够。
但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放下心，背后忽然像被无数巨蟒缠住一样动弹不得。
灵根，果然不止维特刚才发动攻击用的那些。
次郎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想起六冰提醒过自己的话，想用业洗刀砍断灵根后跟维特拉开距离。但维特早看穿了他的企图，迅速跳上他的背，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他持业洗刀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拗。
“第二，我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六冰，而是你，草野次郎。”
身材比他娇小得多的维特像扑杀猎物的小型野兽一样压在他后颈，迫得次郎双膝跪地。被紧箍造成的缺氧让次郎无法挣扎，更何况维特正将业洗刀架在他的喉咙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连绝望都来不及体会。
次郎以为维特的下一个动作，毫无疑问，是划破他的颈动脉。
但那刀尖滑到他的脖子下方。维特对他的性命并不感兴趣。小型野兽要咬断的是，是他脖子上那条领带。
在九苦狸突然攻击激起的扬尘大致散去时，六冰看到的是助手的领口的蓝色丝绸被刀刃挑断，散成两截落在地上的场景。
逆风之燕陨落的同时，他们都看不到的是，维特身上长出无数的灵根，像水蛭吸血一样死死咬住次郎的背。
不光是那些灵根。次郎能感觉到炼正从他全身每个毛孔中大量流失，就像大量失血一样，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但维特的清澈甜美的嗓音依然分外清楚地绕在他耳畔。
“我说过的，要帮你解开六冰的封印。你戴着的这东西，是让六冰沉睡的罪魁祸首。”
次郎没法理解维特说的任何一个字。
“你是那个天才执行人最大的助力，还是最大的弱点呢，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背上的重量忽然变轻了。维特变成了巨大的毛球，用那双悲伤而疯狂的眼睛穿过无数黑暗，注视着他。
“让郎次背背……背背……像六冰一样……”
是炼流失引起的幻觉吗？
亦或是四年前的那个噩梦，还在继续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侵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