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八钱春

6、第 6 章

　　冬天那么难熬，堆堆白雪，凛凛寒风，把一切温暖的东西都掩盖。
　　大虎是在冬天死的，下雪的时候他偷偷出去顽，得了病，躺在炕上反反复复咳嗽，那时候大人们不许他靠近，春天到了，初一再也没看见他。
　　春丫爹闪着了腰，躺了半年没好，春丫被她娘发卖那天，春丫爹寻了颗树吊了脖子。

　　在这个世道，死人是很容易的，特别是冬天，对于初一来说，在他还年幼朦胧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些事物过了冬天就不见了。

　　初一尝了一颗樱桃，觉得微酸，脸皱成一团儿，想着下次得让她去枝头摘，一面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他站在山坡上，吸了一口早春的气息，看着袅袅的炊烟升起，仍不能回过味来，冬天，竟过去了。

　　初一在药铺找到了一份营生，他把在山上采到的药材晾晒了送去，钱虽不多，却比去码头卖力气来得容易些。

　　邻里之间，或是得了风寒，初一据所学给了些山上采到的药材，本也不图什么，但也偶能得几个鸡蛋。

　　她正在晒太阳，带着几个小家伙，躺在草坪子上，几个小家伙开始闹她闹得狠了，现在睡得很香，呼吸间，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初一轻轻踩上草坪子，黑色的草籽一会儿就黏在他的裤脚上，他正犹豫着，就看见本来晒太阳的人睁开眼睛，她坐起来，拖着抱着她脖子得小团子，小团子刚睡醒，揉了揉眼睛，又睡过去，另外几个还睡得正香呢。

　　“你来了”她朝初一笑，那是笨拙的笑，并不是说书人说的美人莞尔一笑，也不是倾国倾城的貌，但是初一的心还是乱跳如麻，心情像五颜六色的丝线交错在一起。

　　最多的是害怕，暖洋洋的光落在身上，映入眼帘的是她璀然的笑，应该觉得快乐才是，可他更多的确实害怕。

　　每每初一还没开始觉得快乐，便比快乐更先一步开始害怕，于是快乐连带着害怕，但这又让他反而多了一分快乐，因为他知道连这样快乐带着害怕的日子也短暂。

　　“嗯”
　　初一点了点头，他坐到了她旁边，他们没说什么话，但是初一觉得空气都快活起来。
　　过了一个冬天，初一长了个子，他看见自己的腿，缆起的裤脚露出白生生的一点儿脚踝，他微微弯腿，完整的露出脚踝。

　　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事，初一简直想杀了自己，他心跳得很快，一种羞耻的感觉遍布全身，使他完全不敢往旁看。

　　他光是想象，这时候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看见他故作姿态，就觉得难堪。

　　过了许久，等初一做好了心理准备，随便找了话题转过头，她正睡着，初一知道她睡着了，因为梨花白落满了她的发梢，平常任何东西都落不到她身上。

　　初一气闷，他红了脖子，看她睡着的笨拙模样，撅了一根狗尾巴草，就往她鼻子边挠。

　　等真的看见她眼皮上下翻动，初一猛地甩了狗尾巴草，又有些气短，担心真惹了她。

　　她睁开了眼睛，眨了两下，轻轻又无奈的叫了一声“初一”，像是耍赖一样，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