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歌未央》安敦恬澈

48、第四十八章 雪夜迎亲

　　卫伉笑道：“霍去病的事，如今还用得着我们卫家来管？”
　　冷心恬心知卫伉对霍去病总是带着几分敌意，就算他见死不救，也是正常，想到这儿，倒不如先回大牢里呆着，或许还是更安全的地方。
　　冷心恬跑向麒麟，差一步就要牵到缰绳的时候，忽然觉得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右侧的腿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原本一直没好的右脚，这会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儿，冷心恬不知为何，还是坚持上前一步扯住了麒麟的缰绳，然后便摔在地上，钻心的疼痛开始蔓延全身。
　　麒麟看着主人摔倒，低下马头，好似也很焦急，不停地呼出热气。
　　冷心恬费力地爬上麒麟，喜娘过来牵住麒麟道：“姑娘，你下来。”
　　冷心恬摇头，现在只要一声命令，麒麟就可以带她回到廷尉府，如果下去又不知会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况且那钗是小霍所赠，钗上的玉佩更与返回现代有着层层的关系，岂容他人所得。

　　卫伉觉得身后一片混乱，然而他已不想再管，今日他是为了父亲迎亲，父亲这些年又再取两次，一是因为卫家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高，朝中官宦之家无不想与皇后娘娘的娘家攀上点亲戚，二是，也是最重要的是，父亲好像不想再与皇家结亲，平阳公主……
　　卫青在家中与宾客寒暄，他平日不喜筵席，可无奈众人一定要与他庆贺，虽然天降小雪，宾客们的兴致倒也不减，许是常年的战事，朝中的大臣们也难得闲来半日，吃酒吃肉，消寒取乐。卫青身上并无什么装饰，只是腰间少了佩剑，黑色的深衣间有了几点暗红，可却被白雪衬得越发鲜艳，卫青独自一人来到将军府门前，本不用他亲自前来，只是想暂避下宾客而已。
　　车马的声音近了，他想看看月，可月已被雪遮住了，他想看清前方，白雪飘得比方才更急，眼中仿佛起了一层薄雾，卫青抖了抖袖上的落雪，年年岁岁逝去，又见红妆，可岁月已老，爱与恨似乎都淡了几分。
　　有两匹马的声音最是急促，随即传来卫伉的声音，似在与一个人争论，卫青听不见答语，又向人来的方向走了一步，
　　“冷心恬？”卫伉见冷心恬追上来，一口质问她为何跟来的语气。
　　“卫伉，我现在没地方去，麻烦你送我一程。”冷心恬方才想要回廷尉府，可想到就她一个人上路，身上没有武器，虽然街上还有行人，可真到了危急时刻，想找人帮忙也难，所以还是厚着脸皮去追卫伉。
　　“冷心恬，今日府中有筵席，”卫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厌烦，又仿佛担心着什么，“我将队伍送到，自会送你一程。”
　　怕死之心人皆有之，冷心恬虽然放慢了马速，还是不敢远离卫伉的队伍。
　　卫青看着卫伉一马当先，领着迎亲队伍，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街口。
　　“父亲？”卫伉勒住马，一脸的诧异。
　　卫青笑了笑，道：“雪大了，路上不方便？”
　　“……嗯，雪。”卫伉含糊道，一会儿，又道：“父亲，骠骑将军今日成亲。”卫伉想看看卫青脸上的表情。
　　卫青点了点头，一如平常。
　　卫伉见父亲步行而来，也下了马，跟在卫青身后，到了府前，卫青上了石阶，却未跨过门槛，回身，再望远处的街口，一抹红闯入了他的眼帘，满天落雪，空气成霜，整个队伍都是鲜艳的红，可都盖不住那匹棕红色的汗血宝马，一身嫁衣的她。
　　卫青微怔，有些自嘲的一笑，她怎么会出现在卫府。
　　卫伉见父亲盯着街口，心内一惊，挡在卫青身前，请他入府。
　　卫青看到卫伉的表情，提起半湿的下裳，往街口而去，只是雪地上的脚印比方才更密。
　　冷心恬抱着麒麟的脖子爬下马来，她还没落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冷心恬回头看去，头发上衣服上落满了雪的卫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大将军。”冷心恬其实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条件反射地叫了声卫青。
　　“哪里疼吗？”卫青的声音很轻柔，今天的他又不是平日常见的打扮，几点红色，少了几分大将军的威严，惹得冷心恬不好意思低头道：“我没事。”
　　“脸色和雪一样白。”
　　“怎么可能，我抹了那么多胭脂的。”冷心恬喃喃道，直到有人上来为他们撑伞，冷心恬才意识到卫青这么半扶半抱着她，站了许久。
　　卫青俯身体替冷心恬检查右腿，蹙着眉道：“恐是要正骨。”原来是骨折了，要不怎么这么疼。
　　冷心恬一路走，还要用单脚蹦，被卫青一把按住，二人跨进卫府的一刹那，冷心恬没敢看卫伉，他的脸色估计也和雪一样白了。
　　卫府的庭院内，众人正把酒言欢，冷心恬看到这一幕，惊觉府中竟有这么多人，宾客们见大将军返回，又携着一身嫁衣的新娘，都开始评价新娘的容貌，当然，当着大将军的面儿，不管新娘到底漂亮不漂亮，听到的都会是赞美。
　　冷心恬连忙摆手，想从卫青身边闪开，宾客们以为冷心恬害羞，席间仿佛更加热闹。卫青只低声说：“别乱动。”
　　一路穿过偌大的卫府，卫青吩咐了卫伉招待宾客，又找人马上去寻大夫。
　　冷心恬坐在床上，环顾四周，这是卫青的屋子，好似一切都是黑色的，哪怕今日是他成亲的日子。
　　卫青出去了一会儿，从门外进来，一看着冷心恬一脸的红妆，头上的步摇一晃一晃，虽然因骑马发间有些乱，可她还是这屋子里最明亮的色彩。
　　一时间，屋内就冷心恬和卫青二人，卫青不说话，只背对着冷心恬看向门外，冷心恬除了心内喊疼之外，还充分发挥在21世纪养成的习惯，偷着多看潇洒的卫青几眼。
　　“大将军。”卫青从回忆中回来，几年前，他第一次领兵出征，朝廷中人都认为他卫青是凭着“裙带关系”，才得领了一支队伍，入匈奴；在草原的雨中，救得的两个女子，有人竟然拿飞将军李广的战绩与他人打赌，一诺便是他卫青必胜。
　　“嗯？”
　　“大将军，您，您为什么……我是说平阳公主……”冷心恬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以前在现代也曾幻想过大将军与公主相恋，也是一段令人羡慕的绝世姻缘。
　　卫青许是没想到冷心恬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半晌，才道：“卫青是个认死理的人，公主对卫家的恩德，永生难忘，可对于卫青来说，公主就是公主，一生的公主。”
　　一生的公主吗，如果平阳公主听到这句，会是怎样的神情？
　　再抬头时，卫青已经走到门前去迎大夫，大夫上前替冷心恬诊治，卫青就在榻旁，一手扶起冷心恬，把她扶到医者查看了一下伤处，便道：“大将军，尊夫人是因何而伤？”
　　卫青倏地抬头，往后稍稍一退，却没说出话来。
　　冷心恬与卫青对视一眼道：“我骑马摔的。”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一声回答，有多大声，吓了一旁的医者一跳。
　　“骑马？那可有别处受伤？”
　　冷心恬没应声，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是从马上摔下来，确实该有别的伤口，冷心恬边想着边去扶卫青，不料卫青退了一步，冷心恬扑了个空，头上又重，结果一头磕在医者带来的药箱上。
　　卫青淡淡答道：“那您认为？”冷心恬抬眼看他，他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笑意。
　　“依我看，夫人是被硬器所伤。”
　　冷心恬想到是那个想抢她银钗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卫青倒是不再多问，只向大夫请教起治疗方法。
　　庭中，宾客们开始问起新夫人的状况，卫伉想了想笑道：“新夫人，许是骑马不慎，伤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