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游侠樊戚 ...

  •   昨夜收拾好茅草屋,众人和衣而睡,直到太阳沿着山脊爬上了山峰,阳光已经洒遍了茅屋前后。自从于单进了长安城,就很少有机会再回到与自然这么接近的地方,呼吸到草木的气息,于单比众人醒的都早,准备拾了霍去病的弓箭进林中打猎,环视四周,见屋角有一处草堆。于单移开草堆,几柄木刀,两卷羊皮地图,很多旗子散落在沙土间。
      于单从前在王庭中,也时常看父王摆弄这些东西,自是一看就懂,他回头看了看还睡的正香的霍去病,又把草堆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清晨的林中很安静,于单轻松的射中了枯草中的野兔,他拖着猎物在林间慢走,却觉得远处有异样的声响,冷如尧常常夸赞于单听觉灵敏,说她自己在像长安这般的城市中住的太久,听力比较差。
      于单向远处看了看,想许是什么赶路的人,见太阳高了一些,忙是返回草屋前。成西已把屋前的篝火重新燃起,见于单行来,起身接过他手中的猎物。霍去病从屋中正走出,看到于单、成西两人坐在篝火旁,就退回屋中想看个究竟。
      于单背对霍去病而坐,他虽坐着不动,却不知他与成西说话与否。成西去了猎物的皮毛,在火上翻烤起来。半晌,于单接过烤好的食物,向茅草屋走来。霍去病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出屋中,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刚打的野兔。”
      霍去病拿了野兔,闻了闻道:“嗯,不错,成西定在山野间生活了很久吧?”
      “我天南地北的走着,哪只是山间。”
      霍去病边闻着野兔的肉香,边观察着成西说话时的表情,以判断他是否在说真话。于单见冷如尧扶着冷心恬了出屋,就忙把早饭递上,自己躲到一边不知准备什么去了。
      于单把她二人领到一片空地前,地上铺着白色的棉布。
      “你常说,长安这‘破地方’没有‘纸’,连作画都不痛快,今天咱们就随意。”于丹说着把一根树枝放入冷如尧手中,树枝头前系了一丛白茅。
      冷如尧接过树枝,转对于单道:“于单,你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小霍说叫你来,明智明智。”
      于单笑着拿来几多“颜料”,落叶挤出的红色、黄色,不知什么做的深绿色,还有足够挥毫的墨汁,统统摆在冷如尧面前。
      冷如尧做了个扩胸运动,蘸了一笔的墨汁,思前想后,舍不得动手,却不料几滴墨汁已经滴在画布的正中,冷如尧看了看于单,又看了看冷心恬,冷心恬好像早就料到,她这样琢磨几个来回,墨汁肯定会滴上去一样,把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冷如尧不甘被冷心恬嘲笑,立即开始作画,她沿着落在画中央的墨点勾画起一株藤蔓,随意自然地枝枝蔓蔓把画布均匀地分成四份,冷如尧的画笔落在画布一角,一手叉腰,一边得意道:“于单、小恬,小霍一块儿来画两笔吧。”
      于单好似早有准备,亦或是心灵相通,捡起身边的树枝就画。霍去病抽出背后的几支利箭,用箭羽蘸了些墨汁。冷心恬不知画些什么,拔了身边的一把秋草,坐着看众人作画。
      几人认真地作画,成西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冷心恬身边,帮冷心恬换起药来;霍去病好似画地认真,其实一直在注意成西的一举一动,成西也看出了什么,便道: “我说冷丫头,你可真是多灾多难,上趟皇家离宫,还摔下山去。”霍去病手上逐渐加大了力道,惹得画布都褶皱起来。
      “小霍,作画,需心静,心静。”冷如尧道。
      “听说大将军,进骊山找了你一夜。”众人自是明白朝中称大将军者,卫青也。
      “小霍,你还真吃大将军的醋啊?”
      冷心恬本来还看着成西替自己包扎,听到这句,也抬眼看向霍去病,见他不答,自己接道:“我想是那年和亲之时,大将军想的权宜之计。”
      “其实,陛下命我去照看刘毓公主,我是怕心恬在意。”霍去病就是霍去病,从来不肯认输。
      “呵呵,那我替小恬问你一句,你怎么有空带我们来这里?”
      在画布上移动着的羽箭突然一顿,霍去病抬头道:“我把羽林军交还陛下,李敢还是舅舅谁去掌管,现在与我都没关系了。”
      “去病?”冷心恬原本还坐在画布边,听了这句,立即站了起来走向霍去病,停着他手中的羽箭,要接着再问下去,只听成西突道:“东边,有很多人马。”
      霍去病和于单同时抬头,向东边望去,又细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二人走到冷心恬、冷如尧身前,互看了一眼,
      “人,二三十。”霍去病道。
      “十匹马左右。”于单道。
      “是冲我们来的。”霍去病看向成西,语气中略带讽刺。
      成西丝毫不在意霍去病语气中的不善,只看向于单,于单的头微微一动,几近不可见。
      “小尧,你带心恬进后面的林子,不等我们来,千万不要动。”霍去病道,冷如尧点了点头,挽紧了冷心恬的手臂。
      “于单。”霍去病把身上的弓箭拿下,递给于单,于单会意,把箭篓跨在背后,左手握紧弓。

      长安游侠樊戚,被三十弟兄簇拥着,来到小茅屋前。见霍去病一人,在篝火前烤火,对他们不闻不见,又赶了一夜的路,身上疲惫,心内自有些不自在。
      “这位兄台,我们弟兄正在找一个老头和一位年轻人,见他们驾车往这个方向来了,不知兄台可曾看见?”
      霍去病仍专心烤着手中的食物,只抬了左手,摆了摆,表示没看见。
      樊戚注视了霍去病一会儿,认定他绝不是属于山间之人,低沉了声音道:“那可否让我和兄弟们在此,歇一歇?”
      “在下这里简陋,烦各位另寻别的地方。”
      樊戚已不再看霍去病,只是环视四周,希望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霍去病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离去,陛下即位以来,曾顾忌游侠在长安的势力,近几年为了避开朝廷,游侠们大都离开了长安,聚集在长安郊外。
      “我们只想找到那两个人,与你无关。”
      “这事,在下管定了。”樊戚的手下纷纷向前凑了凑;林中,于单箭已上弦,蓄势待发。
      空中的隼一声长鸣,樊戚看向小茅屋西边的树林,断定林中有人。初冬时节树叶大部分已落,隐藏起来并不容易。于单怕冷如尧她们被发现,连发三箭,引着樊戚身后一部分弟兄朝他而来;成西带了龙吟麒麟从众人身后跑来,也吸引了一部分人。
      樊戚先是不动,待剩下的几人与霍去病交手之时,自己独自一人策马向西边的树林而去,霍去病被几人缠住,不停用余光看向林中。樊戚的马越过画卷,直入林中,已是看见树后的裙摆。
      樊戚下马,一觉林中骑马不便,二知是林中并没有再多的人,心内放松了几分。他倏地转到树后,见只是一截裙摆,不觉有些懊恼,冷如尧偷偷从另一棵树后伸出手中的“毛笔”,朝着樊戚脸上就画。趁着樊戚的眼睛被墨汁迷住,拉着冷心恬就跑。
      于单不忍伤人,手中箭本就不多,方才又放出三支,如今只有五支在手。他箭箭精准,射中的都不是要害之处。追逐他的人马本已却步,可注意到他手中箭已无多,又追上前去。成西已经甩掉了追他的人,快马回来,就去帮于单。
      冷心恬脚上带伤,只得一蹦一跳的跑着,樊戚用袖子抹去了眼中的墨汁,重新上马,拦住了跑不快的二人。
      樊戚带着冷心恬、冷如尧二人,重新回到小茅屋前,霍去病周围已经躺了一片樊戚的手下,他见樊戚回来,也不敢妄动,只得在脑中想着计策。
      樊戚脸色渐渐暗下来,霍去病转身去看,只见于单、成西在前,身后樊戚的手下,被一些人制住,垂头丧气的走来。
      两边的人马都不愿先动而露出破绽,双方僵持不下。樊戚自知他一个人不容易制住两个人质,因此只死死扣住冷如尧,却不太计较脚上带伤的冷心恬。霍去病看出了樊戚的弱势,便道:“现在是可以坐下来谈谈的时候了。”
      樊戚是重情义之人,当然不会因为自己一人的安危,撇下众兄弟不管,他扫视了被人制住的众兄弟,注意到箭伤的位置,心觉于单并非有杀意,接道:“把我的兄弟先放了。”
      霍去病眼睛盯着樊戚,人慢慢退到于单身边,刚欲问,成西在一旁轻声道:“此人乃长安游侠之首,姓樊名戚。”
      游侠。霍去病确定了对方的来历,想来此事并不难解决,接着成西之言便道:“长安游侠樊戚,久仰大名,可不知此行为何?”江湖中人,喜结交,往往就吃得“久仰”这几句客套话。
      樊戚面色未变,可扣住冷如尧的手劲儿已经减弱,他又盯着霍去病和于单看了半晌;成西广袖一挥,手下谨慎地放开樊戚的兄弟,他们纷纷聚拢,向樊戚身后走去。直到众兄弟都已安全走到自己身后,樊戚才放开冷如尧。
      篝火渐旺,一行人都围坐于火旁,冷如尧和成西帮着樊戚的兄弟包扎伤口。
      “在下无意冒犯各位,只是听得兄弟在市井之中出事,又遇到一行人马,如今的世道……”霍去病知晓当今陛下的治国之策,陛下确实忌讳游侠一事。
      樊戚注意到霍去病神情严肃,又不知他的来历,收敛了一些,转向面善的于单道:“想来这位公子定是出身士族大家。”
      “呵,在下并非什么人物。”于单笑道。
      “那公子是商贾之家?”
      “嗯,倒是有些资产,坊间的那小药铺。”樊戚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小药铺的主人,会有一行武艺不俗的人,忠心耿耿地护卫,自己陷入了沉思。
      “好了,都包扎好了。”冷如尧拍拍手道,转身又瞧见樊戚眼眶上的墨迹,自觉不太好意思,递了一方湿巾给樊戚。
      樊戚回过神来,接过湿巾道:“樊戚谢过诸位,要不是这两位姑娘在林中,在下并无胜算。”
      霍去病靠坐在车边,摆弄着手中的木刀,道:“有她们,你也未必赢。”
      冷如尧突然想起那副还没完成的画作,说着就去林前找画,樊戚看了看跑远的冷如尧,从心底里喜欢冷如尧和于单这对璧人。
      待冷如尧找到画布,回到篝火前,樊戚已带着兄弟们离去,冷心恬离火堆最近,在想事情;霍去病还是刚才的那副样子,于单一如既往,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回来。
      “于单?”冷如尧环视了周围上前来,冲她鞠躬行礼的众人问道,霍去病冷冷地靠坐在一旁,等听于单和成西的解释。
      “没有他们,我和成西,这么多东西。”于单指了指车道,大家表示理解,唯独霍去病还是板着一张脸,见于单还是没有坦白的意思,起身道:
      “于单王子亦或单于,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在月下的谈话,我不想心恬再和匈奴有任何瓜葛。”于单不答话,也未见生气,就仿佛霍去病平常与他谈天一般。
      小茅屋前只有木头化作焦炭的斯斯声,于单越是淡然,霍去病越是焦急。终是成西在霍去病快要爆发前,开了口:“于单在这次出来前,对此事一无所知,老朽只能对将军说,北方有故人,乃是老朽的生死之交,保护于单,也在情理之中。”
      “霍将军,于单从不曾忘记说过的话。”于单道。
      霍去病走到篝火前,要把几柄木刀丢入火堆,于单连忙接过他的木刀,道:“你我年纪相仿,也难怪将军一直怀疑我。”
      “一直,怀疑单于隐居长安之心。”霍去病并不让步,依然在探究于单内心的想法。冷心恬忽然夺过木刀,抱在怀中道:“麻烦单于和阏氏先移步,我有话和将军说。”
      于单携冷如尧走远,成西也紧随其后,仿佛要躲开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把篝火留给有一肚子话要说的冷心恬和心中有些乱,可面上还装着一副不知何事样子的霍去病。
      “我一路都想问你,你不会无缘无故,有闲情逸致,带我们出来。”
      “羽林有人接管,当然就有时间。”霍去病方才一脸严肃,这会儿倒是没个正形儿。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羽林,我们也许就不会来这里,而是走到更远的地方。”
      “我只是一时没想好,可去何处。”霍去病不看冷心恬的眼睛,只盯着越烧越旺的篝火。
      “可我猜,从你建这小茅屋起,你就应该在心里画过北方的样子,等你有机会进了羽林,你就把大汉北部的地图谙熟于心,匈奴,是你从小到大的抱负。”
      “心恬,你遇到我才有多久?呵呵。”霍去病依然不承认,躲过了第一次的进攻,第二次就诱敌往别的方向。
      “我认识你很久了,我听过所有你的故事,想象过各种各样的你。”冷心恬说的真切,连霍去病都快相信这看似玩笑的话。霍去病移开了目光,看了看走远的于单,冷心恬一路上已经预计过这场谈话,方才又听得霍去病和于单的对话,因此她一直掌控着这场战争的主动权:“你在想于单吗?他和你不一样。”
      霍去病被猜中了心思,摇头笑了笑道:“如果你带兵和我作战,恐怕我的胜算要减一成。从我懂事起,就只崇拜两个人,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就是舅舅。陛下,自不必多说,他从没想过匈奴与大汉分居南北,舅舅,则是对我呵护有加,每次听得他打了胜仗,我都会去到我能到的最远的地方,见他领着士兵们凯旋。”
      冷心恬听得这番话,就一直看着霍去病不动,心觉这才是真实的霍去病,一如她想象之中的那样,如果他真的丢了虎符,从此离开了帝国的首都,那反倒该与那些史学家们理论理论了。
      “心恬?在想什么呢?”霍去病从袖中拿出锦盒,拿起那支银钗,放到冷心恬手中。
      “没事,你的胜算只减一成吗?”
      霍去病笑了笑,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我只是觉得,方才,你最像我想象之中的样子。” 冷心恬感到银钗比以前沉了许多,低头一看,原本空着的两片扇面间,嵌入了一块嫣红的玉石,与她颈上挂的那半块玉璧正好吻合,她惊讶地抬头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笑道:“如果跟我打仗,只怕我的胜算要增一成才是。我送你的东西,又随便给别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