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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良缘之因 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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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之下,薛家要再强留下香菱是万万不能了。反正依甄春霖的要求,英莲的身价银子多少,甄家认了;可英莲受到惊吓,还被薛蟠这种腌臜货玷污,那也得赔钱。英莲是良家出身,千金小姐,她的清白无价,跟着薛蟠,那也不是她愿意的,是薛蟠生拉硬扯来的。既然算不了银子,那就马马虎虎,把薛家能拿的东西都拿出来做价吧,赔钱!
什么,拐卖英莲的另有其人,那拐子已经被判斩了?
那是他该死,两码事,不耽误薛家赔钱。薛家抢人了没?抢了就该赔钱!
抢的是冯家,钱已经赔了?
赔的是什么钱,你们心里明白;那钱和英莲没有关系,别扯那个;要扯,也可以,要不咱们报到典狱司,再掰扯掰扯?
以后做正经亲戚走动,让英莲做良妾贵妾?
笑话,薛家这种没脸没皮的泼皮破落户,薛蟠这种脑满肠肥的大傻子,别说做妾,就是结亲,甄家也看不上!
薛家有钱?有多少?这么有钱,干嘛死乞白咧地住在亲戚家里,还一住这么多年?
只是为了让姨父顺便管教?那姨父倒是管教了不曾?管教了,就管成这德性?除了好事什么事都做,除了缺德事儿什么都做不了?
况据我所知,这人只要惹下官司,在刑部典狱司那就是桩桩在册,百年不毁的,要不我托人再去翻翻看?看能不能翻出什么东西来?
当然了,甄春霖倒没直接说出薜蟠有命案在身,要不然这么多人还围观着,那可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他还打算替甄氏夫妇和香菱多讨些安家银子呢。
反正不管这两家人如何解释分说,甄春霖准能连消带打,一边坚持己见,一边又讥诮鄙薄对方,一张嘴越发狠辣辛毒,直把薛贾这两家人都气得一佛升天,二佛跳墙。
贾政更是气得胡子都抖搂了起来,一迭声便喊贾琏,“琏儿,报官!快!老夫不受这腌臜气!如今人家欺负到门上来了,以为咱们这国公府的牌子是个摆设吗?”
之前听说对方是甄春霖,他久慕其名,心中还暗暗惊喜来着,现在,啊呸!
和这种人打交道,他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吧!
贾琏和贾珍互看一眼,都很犹豫,国公府的牌子可不就是个摆设嘛,如今家里除了荣国府二房这边说话还硬气一点,毕竟他家里出了个贵妃,还有个九省都点检的亲戚,贾府其他人在外又无实职又无实权,可不都得小心做人?
再说了,报官之后,薛蟠打死人那事儿不是就又沉渣泛起了吗?他进京后可一直住在贾府,若当真彻查起来,贾府能脱得了干系?虽说是有王家罩着,可依王子腾那不耐烦的性格,要是知道他们又给他惹了麻烦,会不会又大发雷霆?
就如上次贾雨村解决薛蟠的官司之后,虽然王子腾认为贾雨村是个人才,可以收为己用,可依然不妨碍他便将薛蟠骂了个狗血淋头,嫌他是个祸根,净给自己惹事儿。
原因是薛蟠打死人后,虽经贾雨村操作,最终通过装神弄鬼,报的薛蟠暴毙了案,可薛宝钗有个打死人背了官司的哥哥,这个事儿可是铁板钉钉,抹不去的。
宝钗选秀本是王子腾早就安排好的-----元春在今上潜邸时便已入侍,却一直无子无宠,于是王子腾又培养了薛宝钗,她的一切,包括心机性格,言行举止,志向期望,都是按入宫的标准来教养的。
世以纤弱为美,她却独被养得身段丰腴,肌肤莹润,也是为了育子更有把握,反正她生得貌美,兼之从小服用冷香丸以育天然体香,就是为了在秀女里面显出独一份儿,不愁皇帝不喜欢。
计划得好好的,可因为薛蟠犯事儿,她被查出有个杀了人的哥哥,家世审查这一关便意外被撂了牌子;这让王子腾如何不火冒三丈?
于是,薛姨妈一家被迁怒,只能退而求其次,住到姐姐家来;否则父权在上,哪有不投奔娘家哥哥,反投奔出嫁的姐姐家的道理?至于后来宝钗选秀不成,王子腾为了补偿宝钗,开始伙同薛家打金玉良缘的主意,已经是后话了。
现在为了薛蟠这事儿又报一次官,徒惹王子腾的怒火,这也没有必要吧?
“二叔,这不妥吧?”贾珍到底是族长,便上前劝道。
“正是,二叔,论起来,甄家原是老亲,虽然大姑姑去得早,这些年咱们两家可一直当亲戚走动的。如今既然是甄家十三叔上门来,咱们断然没有这样堵着门的道理,十三叔可是客人,是亲戚,大家和和气气的把话说开了,岂不是好?”贾琏是往世路上好机变的,知道甄春霖惹不起,也忙着劝解。
贾政知道自己失言,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罢了,这堵着门的可是他们,咱们还能怎么着呢?难道要予取予求不成?”
贾琏忙笑到,“何至于呢,我看甄十三叔是读书人,读书人那是最讲道理,也最讲礼数的,都是亲戚,咱们客客气气的,想必十三叔也不会为难我们。”
留意到甄春霖一直在留神打量宝玉,于是忙的又携甄宝玉上前,作个长揖道,“十三叔,您看,这都是误会,若是您先差人来门上报一声,少不得父亲和二叔都要亲自出迎;如今既然说开了,香菱……呃不,这英莲的事情咱们也好商量,十三叔何不与我等进府详叙?侄儿们恭请十三叔入府!”
甄宝玉也只得躬身作礼。
甄春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甄宝玉身上,“你就是贾宝玉?”
甄宝玉一怔,“正是。愚侄宝玉,见过十三叔。”
这一句,于两人来说,都是如此稔熟,甄宝玉心下慨然,甄春霖心里更是突的一跳。
他不得不又上下打量了甄宝玉一番,确实与自家的宝玉十分相似,但也只是相似而己,容貌还是颇有差别的。
但他说话的时候的语气神态,却又分明就是自己的侄子,甄宝玉。
他觉得十分不解。
而甄宝玉同样在打量他。
之前在写给甄家的信中 ,甄宝玉不但将贾家的近况一一说明,还对甄家的现况也做了分析,其中无意之间提了一句,他觉得甄十三才是甄家最聪明,也活得最透彻之人。其实那是因为他知道,在甄家被抄家之后,这个十三叔是唯一躲过浩劫,全身而退的人;不但如此,他还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了参赞外使,去了很多地方,甚至海外,一生过得逍遥又自在。
给甄家的信里面,落款他用的是贾宝玉的名字。信件在甄家的主事人里传阅了一遍,因为提到了甄春霖,信件于是也传给了他。这封信勾起了甄春霖强烈的好奇心。
本来,甄家只打算派大管事的带甄士隐夫妇过来,但是看了这封信之后,甄春霖决定亲自走一趟贾府。
他想看一看,贾府这个宝玉是什么样的人,为何会对两府的未来和规划有如此见地,为何又会一眼看出,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主动为甄家规避政治风险;当然了,这次他顺便也想做一做好事,救回甄家这个苦命的族女。
在甄宝玉这边,能引来甄春霖,倒算是意外之喜。甄宝玉其实根本没想过甄家会派了他过来,自己当时顺便提他一笔,也只是为了向老太妃示好。他可没有把握这个十三叔刚好在府中,甄家还刚好派他过来。
甄春霖此时也不出声,只斜睨着眼看贾政,毕竟他的态度才是贾府的态度;贾政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只得叹一口气道:“罢了,甄十三兄弟,是我糊涂了,咱们进府再叙吧!”
甄春霖意味深长地一笑,折扇啪地往掌心一打,“好说好说,我们的本意,也只是来找薜家要回英莲罢了!”
想到王子腾的暗示,贾政只得一咬牙,“正是。因内兄忙于军务,这才令愚兄暂管着薜家外侄的,如今他有失管教,自然是我的过错,如今此事就由我做主了。”
他所谓的内兄便是王子腾,此时他还想着用王子腾来压一压甄春霖的气势,让甄家在此事上不要闹得太过份。
甄春霖闻言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贾兄,我是好心了结此事,也是给贾家这两个侄儿一点面子。要不然,凭他是哪个乌龟王八蛋,我甄春霖怕过谁?”
贾政尴尬得连连咳嗽,贾琏贾珍只得又赶上前来说话,将话题岔开,及至贾珍顺口邀甄春霖也去宁国府那边坐坐,甄春霖笑笑,问贾珍,“珍哥儿,令尊可还是潜心修道,不理庶务吗?”
荣国府贾敬也是进士出身,后来却突然抛家舍业,痴迷修道,甄春霖自然也听说了此事,出于读书人的同理心,这时便随口问起。
“唉……是,父亲一直住在城外道观,这一去就是十多年。便我这做儿子的去探望,他也不怎么搭理。他说了,不做狠心人,难为自了汉,他觉得这世上本就没什么可挂念的。”
“如此……倒也是奇事,”甄春霖微微颔首,“只我听人说,珍哥儿还有个一母所出的胞妹,年纪甚小,如今养在老太君处,令堂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怎么令尊连她也不理会吗?”
这一问,贾府众人的笑意便都僵在了脸上,空气都突然静谧起来,贾珍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甄春霖何等聪慧之人,很快便察觉到这其中或有许多不便明说的秘辛,于是解释道,“我仅得一女,她母亲也是生她之后便去了,我待她便如眼珠子一般,何忍抛弃她?如今我来替甄氏夫妇出头,也不过是怜他们失女之痛,人同此心罢了。”
见贾珍脸色仍阴晴不定,甄春霖便又转移话题,“听说珍哥儿也只得一子,你那儿子如今多大了?”
奔四十岁的贾珍一直被唤为哥儿,听上去好笑,但辈分如此,贾珍也不敢多想,只得忙又应道,“犬子单名一个蓉字,今年虚岁十七了。”
“噢,唤作贾蓉。可曾进学?”
贾珍鬼使神差感到些羞愧,“并没有,也是个不成器的,皆是因他……”贾珍猛地闭了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再也不肯往下说。甄春霖也觉得尴尬,决定不再问这种家长里短之事。
于是几方坐定之后,又开始商议英莲之事,最终达成协议,薛家放了香菱的身契,再赔送五千两银子,以及姑苏城内一家妆缎铺,一家香料铺,城郊数百亩上田,以使她一生无忧;薛姨妈在屏风后听到,大为恼火,但又无计可施,只得向王夫人嘀咕香菱失了清白,以后无人敢娶。
甄春霖冷笑一声向屏风后面道,“便如此,不劳薛家费心。英莲自幼与父母离散,且先孝敬双亲,天伦和乐,岂不胜过许多不幸姻缘?便父母身后有不谐,还有我甄氏宗亲呢,我们既接了她回来,岂会再让她受人欺负?”
一旁封氏早又泪如雨下,将香菱紧紧抱在怀里,一刻也不愿意松开,母女二人哭成一团。
此后,世上再无妾侍香菱,只有甄家英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