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28、第二十八章

　　（二十八）

　　“云天在哪？”崔申焕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问走廊里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的青年，身后跟着程烁和阿文。
　　“钟经理在３０１包房，”服务生回答，“海港管理处的申先生在那里。”
　　“那位新任的处长？”阿文问，“据说是一个相当胆大的人，而且背景强大。”
　　“听说他父亲就是……某部长。”程烁说。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阿文问崔申焕。这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官员是不得不要打理好关系的。
　　“嗯。”

　　推门进去时，满满一屋子人。除了服务生们，一边站着的便是新任的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处长，在他身后，笔直地站着四个人，人人西装笔挺，看上去不像政府官员倒像是经过训练的保镖。钟云天站在他对面，面带微笑，只是身后仅站着韩成雪和阿威两个人，倒显得远不如人家气势。

　　崔申焕一向信任钟云天的办事能力，看现在的场面，虽然气势不如人，但气氛倒不错，看上去大家还算谈的拢。这时对方正指示一名手下给每个人都倒半杯酒。见崔申焕进来，对方似乎很高兴：
　　“崔少爷，真是巧，我知道你忙的很，未必能遇上呢。”他笑着说，举起手中的酒杯，对手下人说，“给崔老板和这两位兄弟也倒上。”

　　“申先生太客气了，别说我不如你忙，就算真的忙，听说你来我也得过来陪你喝一杯。”崔申焕微笑着说。“而且今天这不算数，改天我请你，咱们好好聊聊。”

　　“好啊，虽然以前不认识，但是崔少爷的大名我早就想要结识了，今天是碰巧来消遣一下，钟先生倒很客气，亲自开瓶酒过来——既然大家也算认识了，就一起喝一杯，希望以后，我们能更好的合作。”
　　“应该是我们会更好的配合申先生的工作，”崔申焕接过酒杯来，而那瓶酒恰好倒完，崔申焕一眼看出那是一瓶非常昂贵的烈性酒，在此人上任前，他们就对他有所了解，他不仅是个相当敢作敢为的人物，而且喜欢烈性酒和赛车攀岩这类极限运动，是个富于冒险精神的人。“我相信这绝对没有问题。”

　　“希望如此，”对方笑了笑，他很清楚的知道，除了崔申焕，以自己的地位和权力，有多少码头帮派和组织想结交和讨好自己，好让自己大开方便之门，但他也有自己的喜好，他更愿意和胆大心细强大的人合作，“为了有个不错的开头，今天咱们就把这杯酒干了？”他举起酒杯。

　　崔申焕举起酒杯时那种烈性酒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这半杯干下去，一般人可未必都能承受得了，当时或许还好，过后酒劲上来，普通人是难以抵抗的。只是，崔申焕习惯了，这种状况对他来说，从小到大已经出现过无数次，虽然他不是很喜欢烈性酒，但是他的脾胃完全能够承受。

　　但他并没有举起酒杯就喝，却笑了笑说：“申先生是客人，我当然要好好招待，这杯酒原本有些简陋，所以觉得实在不成敬意——这样，作为主人，我干一杯如何？”然后侧身伸手从韩成雪手中将他的酒杯拿过来，将杯中的半杯酒全部倒在自己的杯子，然后将空杯子递还给韩成雪。

　　“怎么崔先生也喜欢烈性酒？”对方颇为感兴趣地看着他。
　　“说到这个，反而好象我占便宜了，”崔申焕微笑了一下，“这种酒在这整个城里恐怕也难找出十瓶来，平时他们也难得开一瓶，我倒是沾申先生的光，而且还可以多喝半杯。”

　　“好。”对方很高兴地点点头，“大家一起干了这一杯！”

　　除了手中拿着空杯子的韩成雪以外，每个人都举起酒杯，将热辣的烈性酒一饮而尽。

　　“崔少爷真是豪爽，”放下酒杯对方意犹未尽地说，“看来我们两人会有很多共同话题——今天这不算数，改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喝一回。”
　　“这个自然，”崔申焕微微一笑，顺手将空酒杯递给旁边的程烁，“我请客，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更好的窖藏，是从欧洲海运过来的，每瓶都三百年以上，申先生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试试。”
　　“好，就这么定了！崔少爷酒量不错，人又大方，真是难得，今天我真是没白来。”
　　“申先生过奖了，让他们陪您好好玩，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不然大家都不方便不是？”
　　“哈哈，好的，改天我有空了找崔少爷去品酒。”
　　“随时奉陪。”

　　午夜时分。崔申焕的车子行驶在霓红闪烁的街上，直奔他在郊区的别墅。
　　崔申焕坐在后排，看了一眼旁边靠在靠背上打盹的韩成雪，白晰的脸上有些不太正常的红晕，虽然闭着眼在休息，但仍因感到不适而微微皱眉。
　　“不舒服？”
　　“唔……”韩成雪闭着眼点点头。
　　“喝酒了？”
　　“嗯……”
　　“不是胃不好吗，为什么喝酒。”

　　“哦……”韩成雪睁开眼，不舒服地挪动了下身体，“我是不是该感谢老板你今天替我挡了半杯烈性酒啊？”虽然还没有感到胃痛，但是一向不太喜欢喝酒的韩成雪还是觉得脾胃不适，为了应付客人，今天除了那杯被崔申焕接过去的烈性酒以外，他还是不得不多多少少喝了一些不同的酒。

　　“我在问你问题。”崔申焕瞪了他一眼。
　　“噢，我是夜总会的经理助理啊，总得做点什么……”韩成雪心想，坐这个职位，因为工作需要而喝点酒没什么奇怪吧？钟云天几乎每天晚上都不得不喝上好几杯——每当遇上一些有来头的客人，难免要去应付下。他不在的时候，或者其他一般点的客人，也难免会需要韩成雪或阿威出面打发。
　　“疼的爬不起来时就不会这么拼命了吧。”
　　“该拼命的时候还得拼命，要是因为应付不了客人而被解雇怎么办……”

　　“你真是为了挣钱连命都不要。”崔申焕转过目光不再看他，而是盯着车窗外的夜景。“不过，你要真因为喝酒应付客人，第二天爬在床上起不来，那不是没法做白天的工作？我好象应该扣你白天的薪水。”
　　“老板你不会那么没有人情味吧？”韩成雪讨好地看着崔申焕。

　　“你的薪水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我在意你的工作和服务质量——所以我看你还是不要做晚上这份工作，反正你做的也不怎么样。论喝酒和应付客人，我肯定云天能找到比你强一百倍的人选。”
　　“不要吧……他不会那么做的，虽然别人也许比我能干，可是我比别人需要这份工作……”韩成雪可怜巴巴地说。
　　“那是夜总会，又不是救助站。而且，好象我是他的老板。”

　　“你……不能这么独裁……”韩成雪无可奈何地说。
　　“没人告诉你，我们崔氏集团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崔申焕瞥了他一眼，“要么你把晚上的工作辞了，好好做我的私人助理；要么干脆两样都不要做了——也许你还想回你的仓库去干活？被仓库主管那委琐的老家伙骚扰？或者你有本事找到比现在更舒适、能白吃白住、能挣到更多钱的工作？虽然我对你的学历和经验不抱什么希望。”
　　“能不能……有第三个选择？”
　　“没有。我说过我是个现实的人。你最好也能现实点。”

　　韩成雪噘了噘嘴，十分不满，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难道不能……再商量商量？”
　　崔申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无疑是在非常肯定地告诉他，没有商量的余地。

　　韩成雪哼了一声，扭头去看车窗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老板嘛。虽说人要能屈能伸，可是我最讨厌别人要胁我。虽然你的助理工作在条件上是很吸引人，但是难道离了你我就不能活了吗？哼。自大的人，总是自以为很有把握的人，养成了控制别人的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