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9、第十九章

　　（十九）

　　按照平时的情况来看，韩成雪心想崔申焕下午应该会去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之后有可能去健身等等，而崔申焕公务时间正好就是自己可以休息的时刻，因为他可不是工作秘书，而崔申焕也从来无意于让他参与任何公司事务。
　　但愿下午真的可以休息吧，昨天晚上实在没睡好，上午也是强打精神，而且教会提供的苹果汁……酸酸的，虽然只尝了两口，到现在也觉得有种不适应的感觉。真的是苹果汁？韩成雪有点怀疑这果汁制法可能接近果酒了。
　　午饭吃的不多，导致崔申焕瞪了他好几眼。这老板真是的，少吃点，不是给他节省吗？人家都乐意养少吃饭多干活的工人嘛……

　　饭后崔申焕叫阿文和程烁一起进二楼的书房里似乎谈正事，韩成雪在二楼的偏厅里考虑了下，估计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而眼皮正使劲打架，于是转身走向西侧走廊，他所住的客房在那一侧。
　　然而，当他刚轻手轻脚经过书房门口，觉得里面没什么动静，所以放心快步向自己的房间方向走时，没几步忽然胳膊被人从身后拉住，并且非常有力地向后带——毫无防备的韩成雪吓了一跳，失去重心，向后跌倒——
　　幸好身后有人，韩成雪跌在他胸前。

　　这人是怎么回事。韩成雪很不舒服地想，就不能开口叫一声吗，吓人一跳。他尽量稳住并转过身。“老板……”有些哀怨。
　　“你去哪儿？”崔申焕盯着他，右手依然抓着他的左胳膊。
　　“我回房间……”我还能去哪儿……
　　“回房间？”崔申焕看着他无精打采的眼睛，“想睡觉？我说过下午你没事可做了吗？”
　　“……下午你不总是要到公司里去嘛……”韩成雪强打精神应付着，可还真是……疲倦，而且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他不得不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墙壁上。
　　“我说过，不要自以为是。”崔申焕上前一步，逼近在韩成雪身前，“为什么这么累？昨天晚上没睡好？”他玩味地近距离观察着他，“还是根本没睡着？”

　　“我只是……胃疼……”韩成雪只好回答，他怎么最近老喜欢贴着近说话，他不是喜欢距离感吗？可自己全身都贴在墙上了无法再后退。
　　“胃疼？”崔申焕嘴角浮上笑容，“真的吗？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事……所以睡不着？”他右手仍然有力地抓着韩申焕的左小臂，左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抱住韩成雪的腰，整个身子欺上去，于是把韩成雪紧压在墙壁和自己之间，形成了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式。

　　“是……胃疼……”韩成雪皱着眉却无力挣扎，本来在正常情况下，他似乎也不如崔申焕有力，何况是现在又疲倦又难受，他只能尽量侧过脸躲过崔申焕温热的呼吸。
　　“我想……一晚上的时候足够你确定你初吻到底是什么时间和什么人发生的吧……”崔申焕不想放过他，几乎贴着他的面颊地微笑着说——真是婴儿般完美的肌肤，尤其此时正浮上一层淡淡红晕，他不再想，便吻了上去。果然如同想像中一样舒适的感觉……

　　“你……做什么……放开……”韩成雪只能轻微的无力的挣扎，连他自己都意识到那几乎毫无作用，“你不可以这样……”他已经尽力侧过头，却无法摆脱崔申焕的唇在自己脸颊上、眉毛上、眼角、唇角的流连忘返，这家伙……到底……胃部一阵抽搐，韩成雪紧锁了眉头。

　　“你……真的很好……”一时间崔申焕几乎要沉溺于这种细腻美好的触感之中，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呢……或许，从来就没有过……仿佛这只适于温柔安静的如此般对待，而不是狂风暴雨……吻过他的侧脸在他耳边喃喃地说着，然后是柔软而玲珑的耳垂，随后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是因为敏感吗……看到了白晰而漂亮的脖颈，或许一直下去可以更完美吧……
　　过分专注于自身的感受，却忽略了韩成雪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胃里的疼痛感一阵强于一阵，已经超过了韩成雪对崔申焕所作所为的感觉，他脸上的红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纸一样的惨白，疼痛使他额上渗出汗珠，他咬紧了苍白而失去血色的嘴唇。
　　上次这样疼痛是什么时候？韩成雪的胃一向比较娇气，在自己家的时候，有妈妈爸爸注意照顾，在食物上比较小心而留意，所以只是偶尔会发作——大多是因为自己不听话跟弟弟去偷吃刨冰或麻辣串。自从家里出了事，他开始独自工作养活自己、还债、供弟弟上学，饮食当然无法像以前那样小心，也没有人照顾提醒，胃病就时时发作。发作了便塞两片胃药顶一顶……有时候那种普通的胃药也起不到作用，曾经痛的他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真的很痛……小时候，妈妈总是哄他吃药然后躺下，轻轻给他按摩——虽然他后来觉得那只是心理作用，但是真的很舒服很安心……就不会再那样疼痛……而且她会在这时候心软，答应他一些小小的似乎无理的要求……妈妈不在了以后，父亲也会关心地坐在床边看着他休息，往往他一觉醒来时还看到他依然坐在床旁……
　　可是现在没人帮助他了呢……
　　为什么……
　　压迫着自己、有力的男人，他到底在做什么……

　　韩成雪终于无法忍耐地放弃了咬嘴唇，一喘息更加让他的胃抽动的痛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然而那强烈的瞬间疼痛过去，他意识到埋头在自己肩上的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真的生气了：“崔申焕……你……放开我……我现在……还不想死……”可话说出来那么无力。

　　崔申焕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看到韩成雪纸一样白的脸，汗珠已经布满额头鼻尖，嘴唇上毫无血色，还在微微颤抖，无力的喘息着，眉毛皱的紧紧的，失去神采的眼睛地向着斜上方流露着痛苦的神情。

　　“你怎么了？”崔申焕心里一紧，他这是怎么了？看上去真的很糟糕，比他晕倒的那天更糟糕，他下意识更用力的抱住他，“告诉我。”他声音低沉而略带怒意。
　　“我说了……胃疼……”韩成雪懒得看他……其实他现在什么也看不到……眼中走廊上方贴着墙纸的墙壁和天花板在他眼里毫无意义……他只是睁着眼而已……但是痛楚使其他感官都失去了功能……

　　“你——”崔申焕生气了，真的胃疼？为什么不早说——或者，为什么不认真说！“疼的厉害？”其实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而此时整个身体都毫无力气地挂在自己身上。
　　“你说呢……”又一阵强烈的痛楚涌上，韩成雪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疼痛使他的眼睛边缘和眼角都变得湿润，只是他不愿意因此而在崔申焕面前落泪，又不是自己的家人，又同样是男人……怎么他还发火？难道该生气的不是自己吗……说了胃疼……

　　崔申焕终于明白他真的痛，痛到无力反驳或反抗自己，痛到不得不任由身体倒在自己怀里，痛到强忍着眼角湿润的泪水不让它滑落。

　　崔申焕很愤怒。虽然他知道他没理由对韩成雪愤怒。那么是对谁愤怒？那也许不重要。总之他真的愤怒。他不想看见他这样子！他明明已经照顾他了，让他住在这豪华的别墅里，让他不必在白天和晚上都辛苦工作，让他跟自己按时吃有营养饭菜，他怎么还敢这样？！上次只是晕倒，这次却变本加厉！

　　他一边想一边抱着韩成雪快步走到他房间，与此同时在走廊里喊着程烁，程烁赶忙从书房里跑出来，吃惊地追上来问出了什么事。阿文也紧随其后。

　　“去请孙医生马上来。”崔申焕只说了一句，“快。”然后抱着韩成雪走进客房。
　　“成雪……”程烁从他身后伸头看了一眼，只看见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的韩成雪在他怀抱里。
　　“别问了，先去请医生。”阿文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崔申焕将韩成雪放到床上，让他躺好，然后伸手去解他的上衣扣子。
　　“干嘛……”韩成雪微微睁了下眼睛，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别动，”崔申焕并没有停手，看着韩成雪又痛苦又不安的眼睛，便说：“你也说过，这衣服很贵。”

　　这话果然管用，韩成雪明白过来，不再乱动，任由他帮自己脱下西装上衣。
　　“医生很快就来了，还疼吗？”只脱下了西装上衣，崔申焕拉过被子轻轻盖在韩成雪身上，其实他一点不在乎韩成雪弄皱西装裤子和他的名牌衬衣，他只是觉得穿着西装上衣躺在床上会很不舒服。

　　有点惊讶于崔申焕难得的温柔语气和神情，但身体上的痛楚更占上风，韩成雪回答：“很疼……”一边不由自主又咬紧了嘴唇，似乎咬痛了嘴唇会转移一些施加在胃上的痛楚，用双手使劲按压在胃部，仿佛想将那痛苦压制下去。

　　“别咬了，会把嘴唇咬破的，”崔申焕坐他身边俯过身来说，“听话，别咬嘴唇。”伸手到被下，伸出左手轻轻抓住韩成雪的右手，握着它放到身边，然后将自己的右手伸过去到韩成雪的胃腹部隔着衣服轻轻按摩，“很快就好了……放松点……”

　　难道心理作用真的很强大？韩成雪似乎觉得缓和了一些，他不再咬嘴唇，然后闭上了眼睛。
　　崔申焕在他身边俯下着身，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替他轻轻按摩，看着他仍然紧锁的眉头和时而因为疼痛而颤抖的睫毛和嘴唇。却没注意站在床边感到震惊无比简直话都说不出来的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