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16、第十六章

　　（十六）

　　韩成雪换衣服的时候，辛蒂在门外等，当韩成雪换好后拉开门走出来，她眼前不由得一亮——看来不仅仅是人好看，而且还是可塑型。刚才开始看到他时，一头乱篷篷的头发，迷迷糊糊有点睁不开的眼睛，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椅子上让别人梳头还在打瞌睡，看起来可爱的不得了；现在一收拾起来，得体而剪裁精良的西装和衬衫上身，人也打起精神来往你面前一站，果真有种特殊的吸引人的气场在周围流转。从未有惊世骇俗的夺目，却有不舍得移开目光的引力。

　　“很好，”辛蒂微笑了一下，“我想申焕……应该没什么意见了……”这样他会不会满意？或者，不是只是满意？“快去吧，可能他们已经在等你。”
　　“你不去吗？”韩成雪有点惊讶地问。
　　“我不去，我只是顺路来送衣服——上次替他送去干洗的衣服，今天取回来……”辛蒂笑了笑，“再说有你了，我还去干嘛？”
　　“……那怎么一样？”韩成雪有点尴尬地说，为什么拿自己和她相提并论？他有些不确定辛蒂语气中是否有某种酸涩的感觉。

　　“呵，别多想了，我是说，你跟在他身边很好，又帅气又能干的样子，我去所有人看来只不过是花瓶一个。”辛蒂笑着解释。
　　“辛蒂姐你不要这样说……”难道崔申焕真的只是把她当花瓶一样吗？
　　“好啦，别磨蹭了，快点下去吧，不然打扮的再精神也没用了。”辛蒂笑着在走廊上推了他一把。

　　韩成雪只好快步沿着走廊、楼梯小跑下去。果然在楼梯上就听到崔申焕压抑怒气地低沉声音：“他到底怎么回事？让我等他吗？”
　　“……我想他马上就下来了，”程烁只好回答，“他好象昨天晚上没睡好……听说胃疼来着……”
　　“胃疼？”
　　韩成雪一听崔申焕这声音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此刻说不定正在心里暗自得意——自己也真是够没骨气的，居然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而折腾了大半夜就是睡不着……

　　“他来了。”文哥看见韩成雪从楼梯上走下来连忙说。
　　崔申焕一脸冷酷地转过身，看见韩成雪快步走上前来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微微眯了眼——这家伙，打扮成这样，以为去给他相亲吗？

　　“成雪你怎么这么慢。”程烁看崔申焕脸色不对，大概是因为韩成雪的速度——可是要说这么一会儿工夫收拾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啊，如果不是崔申焕在这儿，他都想脱口而出夸夸韩成雪漂亮。关键是底子好啊，不用大费周张……“这衣服很合身啊。”他赞叹着，想顺便转移想关于让老板等得上火的问题。

　　“还好吧。”韩成雪回答，他也看了眼崔申焕的服装。正如辛蒂所说的一身非常得体的深色西装，巧的是与自己这套在细节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比如袖口的暗纹、袖扣的排列和样式、泛着光泽的黑色西服领等等，却又不完全相同，崔申焕的西装上衣是中短款单排扣，里面是黑色衬衫配一条黑色银色相间领带，而韩成雪是中长款西装上衣双排扣，里面是黑底银色斜条纹衬衫没有领带。这打扮还真是……

　　程烁和阿文互相看了一眼，也心照不宣地想，还真是情侣装……何况人物也这么般配。

　　上车的时候，程烁替崔申焕打开后车门，然后自己坐上司机位，阿文看了一眼韩成雪，很识趣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韩成雪只好走到另一边开门上车，坐在崔申焕身边。
　　“这衣服谁给你买的？”崔申焕没看他，望着前面车窗。
　　“钟经理……钟云天。”韩成雪回答，心想难道你这衣服也是他买的？怎么就这么……风格相似……
　　“以后出门穿什么衣服，我同意才行。”
　　“……”韩成雪斜了他一眼，莫非这样还不让他满意？也是，看起来好象太像那么回事了……难道是自己穿的跟他差不多、他不满别人会分不清主从？“是，老板。”韩成雪鼻腔带着“哼”声地回答。
　　崔申焕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扭头去看侧车窗外路边的景物。

　　慈善活动在一间教会的福利院里举行，为的是替福利院收养的孤儿们募捐生活和教育费用。活动主要在花园里进行，此时正值秋高气爽，温度适宜的节气，一班小孩子们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面为来宾演唱了一首歌曲，听起来像是唱诗班表演的那种。韩成雪的家庭是中式传统家庭，所以不太了解西方宗教，但这歌曲倒也旋律优美。

　　之后小孩子们退下去，是院长之类的人物轮流上台讲了几句话，此时来宾们或站或坐在台下，这里有事先准备好的坐椅。一些记者在一旁拍照。
　　在草坪一侧的大梧桐树下有募捐箱，此外还摆着一些人们捐赠的物品。

　　韩成雪不觉得崔申焕会喜欢出席这样的活动，虽然这种为孤儿院募捐是有意义的事，但是这种公开的活动加上记者，无非就成了一种表面宣传的工具。也许，即使不愿意参加也没办法吧，这些有钱人……要只是捐赠，派人送张支票不就完了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但是扭头看看不远处被灌木隔开的另一片花园上那些穿着干净整洁衣服的小孩子们，人人手里抓着苹果或香蕉之类的水果，跑来跑去兴高采烈的样子，韩成雪想，或许这种日子也不错吧，起码他们也可以有机会快乐一下、分到些好吃的糖果……

　　“终于讲完了。”程烁拉了拉自己的领带，以动作表示了无聊的想法。
　　“嗯？要走了？”回过神来的韩成雪问。
　　“现在是募捐时间，”程烁给他解释，“除了代表公司公开捐赠的款项之外，还可以用个人名义或匿名向捐款箱投入捐款，刚才那院长为了感谢大家的慷慨，请大家品尝下他们教会自酿的苹果汁，其实也就是给记者们一个采访的时间。戏码总要做足啊。”
　　“噢。”

　　“申焕。”这时有个身穿名牌西装的年轻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最近没见，很忙啊？”那人微笑着说。
　　“也不算很忙。只是你我道不同，所以遇不上也正常。”崔申焕回答。
　　“是吗？这么说，我哥哥跟你是志同道合？我倒听说你们经常见面呢。”那年轻人面容清澈，看起来像个少年，说话却略带锋芒。
　　“我们是老朋友，偶尔叙旧。”崔申焕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他对他们的举动了如指掌。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小学同学吧……可惜你不乐意跟我叙旧，”那年轻人笑了笑，目光转向崔申焕身旁，“韩成雪？”
　　“你好。”韩成雪心想这谁啊，我认识你吗？
　　“不用客气，”那人离开崔申焕身边而走到韩成雪面前，像个孩子般笑着，“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李耀的弟弟，我叫李熠。我可知道你哦，是我那位大哥的同学——不过他也真是的，帮你找工作，怎么找到……夜总会那种地方去呢？跟我说一声，不就可以帮你找份更合适的？夜总会的工作——挺烦人吧？”
　　“还好。”韩成雪本想说是的，但感觉到崔申焕正在盯着他，只好改口。

　　“我看好不到哪去，尤其是对你这样的人，不合适。这样吧，”李熠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给你的名片，如果想换换工作，就到公司里来找我，我们集团是做正经生意的，虽然你没大学学历，不过我想在市场部或营销部做做还是没问题的，怎么样？”
　　韩成雪虽然抬起手来想接名片，但是对方却直接把名片轻轻放入他上衣胸前衣袋，然后还轻拍了一下。“谢谢……”韩成雪心想，听起来不错啊，总比夜总会正经些……

　　“你是我哥的同学，就不要见外了——我只欣赏人，不在乎学历什么的，即使从营销部小职员做起，只要努力也会做到经理的……至于薪水嘛，也许开始的时候不如夜总会高，但是看在李耀哥的份上，或者我可以特别照顾你一下。好好考虑下？”李熠微笑着说，用眼角余光看到崔申焕阴晴不定的脸，他忽然靠近韩成雪，在他耳边说：“也许我搞错了，你不只是在崔申焕的夜总会——工作这么简单？”
　　“我……就是工作那么简单。”韩成雪回答着，别扭的稍微向后闪闪。

　　“是吗……”李熠笑着退回的原状，“那就好……我跟申焕，也算是从小就认识……你在他身边干，可要保重自己啊……考虑好了，来找我。”
　　李熠转过身向崔申焕一笑，“不打扰了，我还有朋友等着。”然后转身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

　　崔申焕盯着韩成雪，目光有点意味不明，不免让韩成雪有点……发毛。幸好这时走过来三几个人与崔申焕打着招呼，崔申焕转身去应酬那些人才使韩成雪松了口气。他到底有什么不满？自己好象没说什么……不过这个李熠……

　　看崔申焕和那些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一同走向树下，韩成雪才问一旁忙着从服务生手中要苹果汁的程烁，“这个李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