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雨》羞懒

10、十滴雨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吗？”
　　何昱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镇静如常。

　　“我只是在和你商量。这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与你谈条件的机会，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不会答应的。”
　　“至于未小雨，我给她资源本来也不过是为了哄她玩，没想着让她给我创造多大的利益。”
　　“我不在乎她从聚光灯下回到阴影中，甚至还挺想看她从此不敢再迈出家门一步，这样她就只能仰仗着我的鼻息生活。”

　　“还有，我正愁找不到当年的证据，把你哥哥送进监狱。如果他想要自投罗网，那他可以试试。他有多少视频，就放多少视频，放得越多，他的罪证越多。”

　　黄佩佩想不到何昱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甚至已经摸不准，他对未小雨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她对他试探地说道：“你不怕那些视频放出去后，未小雨会受到二次伤害吗？”

　　“如果能彻底毁掉她所有的骄傲，让她从今以后都小心翼翼地生活，那也没什么不好。这样我就不用再担心她随意跑掉了。”

　　黄佩佩听完何昱成的话后，失魂落魄地说道：“你果然不爱她。”
　　他不爱未小雨。
　　她也就无法利用未小雨逼迫他做任何事。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值得我爱的话，那应该只有我自己了。我所做的一切，也只会为我自己服务，至于别人开不开心是否情愿，对我来讲都不是那么的重要。”

　　她心里蓦地一痛：“就连别人为你去死，你也毫不在意，是吗？”

　　他嗤笑一声：“我生平最看不上的，就是为我去死的人。这样的人连自己都不爱，怎么配得到别人的爱呢？所以，黄佩佩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提出来的要求合理，我都会满足你。”

　　“我，我想去参加你和未小雨的婚礼。”

　　“算了，看来你不懂什么叫做合理要求。等想好要什么了，再来找我。”
　　何昱成说完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时，就被黄佩佩喊住：“阿成，你看我今天穿的裙子漂不漂亮。”

　　何昱成转过身，对黄佩佩上下打量了一下。
　　她穿了一条长袖的连衣裙。
　　他不带什么感情地问道：“现在是深秋时节了，穿裙子不会冷吗？”

　　“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只是好奇。”

　　“女孩子在去见自己喜欢的人时，就会穿上自己最得意的小裙子。不管什么季节，都会穿裙子。夏天的时候外穿，冬天的时候做内衬。”

　　黄佩佩在说完之后，又特地加了一句，“你应该没有见过未小雨穿裙子吧，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很少穿裙子。”

　　何昱成为未小雨辩解道：“她不是那种，为了别人的认同感，就改变穿着的女孩子。”

　　“你错了，阿成。她整个高中只穿了一次裙子，就是为了一个男孩子穿的。后来，那个男孩子退学了。”

　　何昱成不是看不出来这种挑拨离间的小把戏。
　　他对她问道：“你想表达什么？”

　　她笑了一下道：“如果，她在你身边的这几年，从来没有穿过裙子给你看，那就表示，她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爱你。”
　　黄佩佩说完转身离开了。

　　何昱成想到他在第一次见到未小雨的时候。
　　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那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特别好看。

　　她当时就站在他家门口，身上背了一个很大的书包，身侧还立了两个大行李箱。
　　他难以想象看起来如此羸弱的她，究竟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带过来的。
　　在他的印象里，出远门的人，总会选择最轻便的装束。

　　拿着这么多的东西，穿裙子实在是不太方便。
　　未小雨被他盯得有些局促：“昱成哥哥你好，是徐阿姨让我过来的。”
　　他当时感觉她有点熟悉，就问她：“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未小雨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吧。”

　　何昱成帮她把箱子从外面提进来：“我妈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放心在这里住下吧。”
　　未小雨点点头：“昱成哥哥，你吃青梨吗？我带了好多，这是我妈妈和她的学生研制出来的新品种，特别甜。”
　　不等何昱成回答，她就急急忙忙地把背后的大书包从肩膀上扯下来。

　　书包看起来很重，何昱成担心伤到她的腰，就过去帮她扶了一下。
　　他看到她的背后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白皙的肩膀上也被书包带勒出了红印子。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青梨气息。

　　帮她把书包放下来后，他悄悄的把屋里的空调调低了几度。
　　未小雨拿了几个梨，走到水池边清洗起来。
　　洗好后，她挑了一个梨递给何昱成。

　　何昱成本该伸手接过来的，但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偏偏来了句：“我吃梨不喜欢吃皮。”
　　“哦。”
　　他以为她会拿起水果刀给自己削皮，但她没有那样做。

　　她把给他挑的梨轻轻地放到了茶几上。
　　又重新挑了一个更大的。
　　走到窗户的一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其实皮也很好吃的，我家的梨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他笑道：“你是未小雨吗？”
　　“是呀。”
　　“我怎么觉得你是王婆呢？”

　　未小雨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不好意思，她转过身对他说道：“我不觉得王婆应该被嘲笑，他是个很有勇气的人。如果自己的东西确实很好，那为什么不能把它宣传出去呢？只有让别人都吃到自己种的瓜，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辛勤劳动。”

　　“嗯，有点道理。”何昱成拿起茶几上未小雨给他挑的梨，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他以往吃的那些梨，皮都很厚，咽下去还会有种粗粝的感觉。
　　越是皮厚的梨，越能锁住水分和糖分，他往往会削完皮才会吃。
　　手里的这个梨，皮薄且脆，按理说不会太好吃。
　　可依旧很甜。

　　她笑着对他问：“是不是很好吃？”
　　他点了点头：“很甜。”

　　何昱成无意间看到她的裙子被水打湿了。
　　正好是腰间的位置，应该是她刚刚在洗梨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水池旁边的水。
　　她穿的是白色的裙子，湿掉的话，就会变得很透。

　　他对她提醒道：“外面的天气很热，你刚从外面进来，容易中暑，你要不要先去冲个澡，换一下衣服。”

　　她并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深意。
　　只随意地回道：“好啊，等我吃完梨。”
　　“嗯。”

　　他看向她手中的梨，以她吃东西的速度，大概还要吃一会儿。
　　为了避免她在发现自己裙子湿掉后，因为他的在场而感到尴尬。
　　何昱成准备到书房去坐一坐。

　　未小雨见他要离开，连忙喊住他：“昱成哥哥。”
　　“嗯？”
　　“你家浴室……在哪里啊？”

　　他带她走到浴室门口，指着那扇门说道：“里面就是了，洗浴用品没带的话，可以先用我的。”
　　“我带了。”
　　“嗯。”

　　何昱成说完转身就走，却再一次被她喊住：“昱成哥哥，你不习惯我在这里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呢？感觉有点奇怪。”

　　何昱成想，等她发现自己的裙子湿掉之后，就不会希望他留在这里了。
　　他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随意地和她闲聊着。
　　后来，她把梨吃完后，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去浴室。

　　去浴室前，她还不忘告诉他：“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何昱成低头笑了笑：“我没什么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在这里等你。”
　　未小雨洗澡很慢，很久之后，才从浴室出来。

　　出来后的未小雨，换了件雾霾蓝的大T恤，灰色的运动裤。
　　何昱成总觉得她衣服顺序穿反了。
　　路上应该穿T恤，到他家后应该穿裙子。

　　最初的时候，她常常喊他昱成哥哥，听说是他妈让她这样喊的。
　　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喊他的全名了？
　　何昱成站在大门的外面，仔细回想着。

　　大概是在他决定不让她离开，开始骗她的那天吧。
　　那天她哭得很厉害，他看到她的样子都有些心疼了。
　　可是心疼归心疼，丝毫不会妨碍他继续骗她。

　　她当时坐在他身边，无措地拉了拉他的袖角，红着眼睛对他说道：“对不起，你损失的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请你不要告诉我妈妈，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何昱成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托起她的脸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想给妈妈添麻烦，就可以给我添麻烦了吗？”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说出的话却没有任何温度。

　　“对不起，我会努力赚钱还给你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万一你开学之后，就躲在校园里，一直不出来，那我怎么找得到你呢？”

　　“我可以给你打欠条，我不会赖账的。”

　　“嗯……可我还是不那么放心，我得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何昱成一边说着话，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要，我不想她讨厌我。何昱成，你不要给她打电话。”
　　未小雨说完就抢过了何昱成的手机，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低头哭了很久之后才绝望地对他说道：“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放心呢？”

　　《动物世界》里的猎豹在捕捉到羚羊之后，往往并不急着吃掉，而是任由羚羊挣扎，直到其筋疲力尽之后，再享用美味。
　　何昱成就是那只猎豹，未小雨就是那只羚羊。

　　他终于等到了她放弃挣扎的这一刻，接下来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提条件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的。
　　他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让我放心也很简单，就是我担心你做不到。”

　　未小雨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只要能让你放心，我什么都能做到的。”
　　“我要你一直留在我家，什么时候还完钱，什么时候再离开。”

　　她小心地问：“连学校也不能去吗？”
　　何昱成自觉方才可能是吓到她了。
　　他语气放缓说道：“学校当然要去了。白天你可以去读书，晚上就要回来睡觉。”
　　未小雨点点头：“我能做到的，一放学我就回来。”

　　“还有，你如果想早点赚钱的话，不一定要上完大学再赚。我可以给你提供工作机会，欠我的钱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她心怀戒备地问道：“是什么样的工作？”

　　何昱成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伸手摸了上去：“你长得很漂亮，如果去拍个广告电影什么的，应该能赚到不少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会耽误我正常的上课吗？”

　　“基本不会，我会把你的工作时间安排在假期，只是这样，你的寒暑假休息时间可能要没了。不过，我听说，你本来也不和妈妈一起住，寒暑假不回去应该也没关系吧。”

　　她犹豫地答道：“没，没关系。”

　　他把自己的手机从她怀里轻轻拿出来，又摸摸她的头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别再哭了，哭得我怪心疼的。”

　　当天晚上，何昱成喊了尤颂他们几个到葵宇会所喝酒。
　　他那天喝了很多酒，也很开心，他炫耀着自己有多机智，是如何一步一步地把那个女孩儿骗到自己设下的陷阱里。

　　尤颂当时对他的行为很是不屑：“这么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他妈还是个男人？人家只是在你家借助了几天，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欺负她又怎样，你心疼了？我的人，轮得到你来心疼吗？”

　　钱大萌担心两个人几句话说不对付再打起来，连忙帮着打圆场。
　　“其实吧，你要是喜欢她，可以慢慢追的。”
　　何昱成矢口否认：“我不喜欢她啊，谁会喜欢那么傻的人。”

　　钱大萌憋了口气，要不是他不擅长打架，他也好想像尤颂那样和他硬刚。
　　林玺辰突然在旁边莫名其妙地来了句：“你会后悔的。”
　　何昱成笑着摇了摇头，他的人生就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

　　回忆戛然而止，好像就是从那天之后，未小雨和他一下子变得生疏了。
　　她不再喊他昱成哥哥了，而是直接喊他的名字——何昱成。
　　这么想来，确实有点遗憾。

　　可他不后悔。
　　利用点小手段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何昱成进去之后，看到未小雨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吃薯片。
　　他走过去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喂我。”
　　未小雨拿了一片薯片放到他嘴里，随后对他说道：“只能给你一片，不要和我抢零食吃。”

　　何昱成单手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他用随意的语气和她商量道：“我想往你身上植入一个米粒大小的追踪芯片，这样就不会担心你跑掉了，你说在你身上的哪个部位植入比较好呢？”

　　未小雨嘴里的薯片瞬间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