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当皇后吗 乱世》蓝色草原

12、秋千和开蒙 小魏恪不好

　　洛阳，大将军府。

　　论制，大将军府可设长史一人、司马一人、从事中郎二人，另有参军数人，门下掾属数人，还可设置家丞、家令管理府中杂事。

　　不过，大将军卫伉的这套班底都跟随他驻守在河东郡，大将军府被他托付给妻子南康公主管理。是以，南康公主府的家丞目前暂时兼任着大将军府的家丞一职。

　　南康公主府的家丞同样姓吕，和河东郡大将军府的吕家丞乃是同族兄弟。这位公主府的吕家丞原本想着卫慈和南康公主虽然不是亲生母女，但往年两府往来，公主诞辰、年节等送来的礼从无一点缺漏，两人想来关系尚且和睦，便在公主府内为卫慈预备了院落，如今见她往大将军府去，只好再次为她在大将军府中安排。

　　当初营建大将军府的时候，府中的两位小主人——卫慈和卫荣的院落是早就安排好的。只不过卫荣更习惯跟着母亲南康公主住在公主府里，大将军府里的院落，只有他想要宴请好友们的时候才会用到。

　　至于卫慈的院落，虽然至今为止，这里建好之后从没有迎来它的主人，但看守院落和屋子的仆妇依旧每日勤勤恳恳，打扫得纤尘不染。

　　吕家丞需要做的不过是把安排在南康公主府的仆妇挪到大将军府而已。

　　卫慈等人坐在车上，吕家丞骑马侍奉在侧。

　　吕家丞一边在前方为卫慈带路，一边介绍道：“县主放心，县主的院落早在一个月前就按照县主的喜好收拾好，屋子的陈设、院中侍奉的仆妇，县主若是用着不趁手，只管吩咐一声，臣立刻就提县主换了。府中上下都盼着县主回来呢。”

　　比起河东郡的吕家丞，眼前的这位吕家丞脸上多了几分谄媚之色，大概是在洛阳城这个名利场里待久了。

　　卫慈道：“还请吕家丞为高叔父准备院落，另外，之前迎亲路上遇到了盗匪，有些随嫁的部曲受了伤，虽然已经上了药，但还是请再次延请医者为他们治伤。”

　　吕家丞连连道：“县主只管放心就是。”

　　说话见，几人已经到了卫慈的院落前。

　　卫慈下了马车，顺手把小魏恪也抱下车。

　　小魏恪的脸有些红红的，小声嘟囔道：“女郎，我可以自己跳下车的。”

　　众人迈步走进院落。小魏恪一眼就看到了院中架着的巨大的秋千：“女郎，你看，这儿有秋千——”

　　看着秋千，卫慈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的父亲卫伉为了妻子李舒，和卫氏一族决裂，生活顿时陷入困苦。

　　卫伉年轻时性子颇为侠义，上至高门显贵，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他不交好的。他由家里供养，自己又不需要养家，也就没攒下多少积蓄，每月拿了俸禄便请朋友们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后来，卫伉为了和李舒成婚，被赶出卫家时几乎身无分文。和他交好的世家子弟们虽然有心资助他，但一来能和卫伉交好的世家子大多和他一样，由家里供养，身无余财，二来当时卫伉的父亲卫司徒已经对外放出话，不许任何人给卫伉提供帮助，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自然不好明着驳了卫司徒的意思。

　　卫伉带着李舒在洛阳城中找房屋租住，但那些房主人要不就是世家大族，要不就是商贾，哪里会不知道卫司徒的长子为了一个倡女被卫司徒赶出家门的事，根本就不敢把房屋租给卫伉。

　　卫伉是在他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们的帮助下，才勉强在洛阳城东租了一个小院子。

　　卫家没怎么管他们，就由着这对小夫妻这样住下。卫伉当时担任殿中将军，每月靠俸禄和朋友们的接济勉强也能活下去。

　　城东鱼龙混杂，地痞流氓无数。卫伉从前肆意妄为时得罪了不少膏粱纨绔子弟，他们见如今卫伉势弱，常让人过来捣乱。若是只有小夫妻两人，这地方倒也勉强能住。只是后来，女儿卫慈出生了。

　　卫伉虽然能用自己殿中将军的身份震住这些宵小，可却等到女儿卫慈出生之后，他却不能叫女儿也住在这种地方。孟母尚且三迁，卫伉只能把搬家提上日程。

　　咬牙坚持了几年后，卫伉终于为了女儿妥协，向一起长大的太子表兄和表妹南康公主寻求帮助。

　　当时太子还没有出事变得痴愚，他同样是反对卫伉和李舒成婚的人。他不明白，就算卫伉真的喜欢李舒，一个倡家出身的女子，纳为妾室也就罢了，怎么能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和家族决裂呢？卫家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但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弟弟，太子还是把那群给卫伉找麻烦的纨绔子弟，亲自警告了一遍。

　　南康公主虽然同样觉得自家表哥卫伉是个奇葩，但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她为卫伉在永安坊置了一个小宅子，和南康公主府毗邻。

　　南康公主不久前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对卫慈十分喜爱，常常命人把她抱到公主府中逗玩。而卫家也因为卫慈的出生，渐渐和不孝的长子卫伉缓和了关系。

　　当时年幼的卫慈已经觉察到，祖父祖母、叔父叔母都很喜欢她、疼爱她，可每次她一提起她的母亲李舒，长辈们要么不说话，要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长辈们不会在卫慈面前对李舒口出恶意，但也从来没有把一个倡女放在眼里。只有南康公主，偶尔还会夸一句李舒，夸她长得好看，夸她唱歌好听。

　　卫慈由此自然更喜欢南康公主，再加上她家和南康公主府毗邻，几乎就把南康公主府当成了第二个家。

　　南康公主兴致勃勃地给小卫慈打首饰、制新衣，命人给她做玩具。

　　卫慈嫌弃公主院中的秋千太小，玩起来不爽快。

　　南康公主便笑道：“那我明日叫人给你打座大秋千，到时候我抱着我们家小阿善一起玩。”

　　但卫慈没有等来南康公主的秋千，只等来了要夺走她母亲性命的黄门令。

　　卫慈曾经无数次想，南康公主到底是怎么一边笑盈盈地答复她要给她打秋千，一边又毫无顾忌地让人夺走她母亲的性命呢？

　　“女郎，怎么了？”见卫慈突然顿住，蒹葭有些担心。

　　卫慈看着院中的那架紫檀木秋千，皱眉吩咐吕家丞：“那秋千我看着生厌，让人拆了吧。”

　　吕家丞点头应下。

　　屋里的陈设没什么好说的，漆木大床，鎏金铜帐钩，彩绘漆屏，漆镜铜台，博山炉，南康公主从不会在物质上亏待卫慈。

　　就算南康公主和卫伉成婚之后，卫慈跟着叔父叔母生活，南康公主也时常会命人送来用作为贡品的珍惜食物，交趾的荔枝、龙眼，九真的千岁子、扶南的甘蔗，林邑的海枣，江东的鲈鱼、莼菜，沿海之地的贡鱼、蟹胥，并州的羊酪，不一而足。

　　卫慈叹了口气，命人准备热水打算沐浴，卢乳母和蒹葭采薇进屋里帮忙，小魏恪没人管，只好待在院子里看着吕家丞命人拆除那架大秋千。那么大的秋千，一定很好玩。

　　他正看着仆妇们拆除秋千，院门处传来年轻男子问话的声音。

　　小魏恪跑过去院门处一看，是今天见过的卫家大公子卫顺。

　　他正和守远门的老妇说话：“女郎何在？”

　　那老妇答道：“女郎现在不方便见客呢，大郎君可有事要吩咐?”

　　卫顺道：“崔师在半年前被南康公主请入朝中，崔家师兄如今也在太学任职。女郎既然已入洛阳，就该及时去拜会师长，以免失礼。你记得嘱咐女郎一声，不要忘了。”

　　那老妇答应了下来。

　　卫顺又道：“她之前要找的书，我已寻到，记得嘱咐女郎派人到我这里取书。”

　　那老妇又连连应了。

　　卫顺还想再嘱咐几句，但想到卫慈的性子，如今又不能和她当面说，便又把话给咽下，转身离去。

　　等到卫顺离开，那老妇才囔囔道：“什么诗啊书啊，咱们家女郎可真有学问。”

　　小魏恪顿时觉得有些不好。

　　果然，等到卫慈洗完澡让婢女给她擦头发，那老妇进来回话，就只说了到卫顺处取书的事，说完就出去了。

　　小魏恪连忙上前，把崔师入京的事也一并说了。

　　采薇正在为布巾卫慈擦干头发，闻言抱怨道：“这老妇也太不省事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都给忘了。若是真被她耽误了，反倒显得我们女郎不尊师重道、目中无人了。”

　　卫慈道：“她到底是年纪大了，容易忘事，过些日子把人换了，到时候给她找个轻省些的活。这个月把跟着我们来的刘娘子派到院门处应答。”

　　又看着小魏恪道：“多亏了有我们阿恪在，才没有误了大事。”

　　小魏恪不好意思地低头。女郎才洗完澡，身上香香的，真好闻。

　　头发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卫慈便顺势教考起小魏恪，让他把前些日子教的《急就篇》背给她听。

　　等到小魏恪一口气背完，卫慈笑着点头：“不错，已经背得很熟了。等过些日子我闲了，就为你正式启书开蒙。”

　　卢乳母见卫慈脸上没有玩笑之色，竟然把这件事当成正经事来办，连忙拉着魏恪下拜：“多谢女郎。”

　　魏恪道：“多谢女郎，我会好好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