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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灌了两天苦药,高热才退。
      病刚有起色,木竺就非拉着我到王府马厩,说是有个好东西给我看。
      若夏侯昀在桂苑,定不容他如此胡来,但他不在,没人治得了这个磨人精。
      也许苏信可以,但人家总是眼高于顶,懒得分眼神给他。

      王府马厩在后院,因殿下常年病着,不宜骑马,只养了两匹枣红骏马,平日用来拉车。因此马厩空了大半,平日被用来堆放杂物,眼下却多了一个黑油布罩着的长方体物件。
      前宽后窄,前高后低。
      六年前,我为父母置办丧事时,多次出入棺材铺,甚至动过心思亲自为他们打做一个。
      “你得罪宁王被关进大牢那日,殿下的侍卫苏信亲自拿着图纸去棺材铺订做的。”
      “即是苏信督办,肯定与殿下有关。只是殿下用它来做什么?”
      木竺突然转过脸,目光阴森森的:“给你冲喜啊!”

      我抄起手边的扫帚,张牙舞爪的要揍他。
      木竺身手灵敏,一边闪躲着一边往前边跑。
      我大病初愈,裹了几层厚棉衣,穿身上不仅沉重,还阻碍我打架的速度,被他一路逃到清净殿。

      清净殿,殿下正和南宫对弈。
      夏侯昀和苏信分坐两边,斟茶焚香,岁月无声的样子。
      南宫慕荇满脸愤懑,很明显没把精力用在棋盘上。
      他重重落下一颗白子:“陛下为何无缘无故为你赐婚?”
      殿下却说:“莫说娶一个,便是十个八个,我贤王府也养得起。他要赐婚,本王便顺从,左右不过多了一张吃饭的嘴,没什么可拒绝的。”
      “是因为苏悦吗?”
      “他们去地牢救苏悦,是奉我的命令。”
      南宫慕荇生气道:“你不该这样的。宁王追随信王已久,信王倒台,他心里有气情有可原,再说宁王虽说跋扈,但懂规矩。我看他也就是拿苏悦出口恶气,气出完了,就会放人。你又何必跟他较真?”

      殿下瞥了眼夏侯昀,没再说话,开始琢磨面前的棋局。
      夏侯昀将他面前的茶水换了一遍,全都热腾腾的冒着白烟。
      南宫慕荇怆然笑道:“既然贤王殿下米多饭多,哪天我被我爹赶出家门,无处可去,没银子花时,就到这里自荐枕席,到时还望您能赏口饭吃。”
      殿下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局势明朗,赢的毫无悬念:“你会为我杀人吗?”
      南宫慕荇嘴角抽了一下:“你别忘了,南宫家族乃簪缨世家,莫说杀人,便是带领三百铁骑,我南宫慕荇照样灭掉在北境作乱的北寒国!”
      苏信轻笑道:“前几日南宫大人还抱怨您不勤奋练剑,原来功夫都用到吹牛皮上了。玄月国未亡时,北寒国便在边境嚣张,抢我牛马,掠我粮食,奈何国内动荡,没精力收拾他们。这一晃便是二十余年,现在嘛,郑国国内太平,马壮兵强,他们还不知收敛,近来更加过分,几个月前,他们皇帝自定协议,竟要我们郑国每年向他们进贡茶叶、绸缎、瓷器等物品。真不知该称赞他们天真烂漫,还是骂他们愚蠢狂妄。”

      他越说越悲愤,到后来竟以手锤桌。
      那张红木小桌颤颤巍巍的晃了几下,杯子也跟着摇了几下,原来斟满的茶水溢了出来,沾湿殿下的衣袖。
      他轻轻拂去衣上水珠,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急什么?”
      夏侯昀道:“说来奇怪,北寒使者来见,提出诸多无理要求,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对他们的要求提出异议。”
      南宫慕荇道:“他们除了收银子养美女积极,就是讨好巴结殿下的兄弟们了。放眼望去,别管大臣小人,都背靠皇家这棵大树,行贿受贿,流水的银子和美女。只是苦了耕劳的百姓们了……”
      “看你这忧国忧民的样子,为何不入朝为官,掌管实权?”殿下亲自提起紫砂壶,将桌上杯子全部倒满水。
      南宫慕荇笑嘻嘻的接过杯子:“都是些迂腐的老臣,张口闭口孔孟之道,烦都烦死了,我还是留你府上讨杯茶水喝比较好。”

      夏侯昀突然警惕的喊了句:“殿下。”
      他肯定发现我们了。
      我不过伸了下腰,衣裳摩擦的声音被他听到了。
      木竺责怪我没当贼的潜质,在他们把我两揪出去之前,木竺将我带出清净殿。

      他和我叽叽喳喳的说话。
      “没想到郑灵昭竟是扮猪吃老虎,看着病病歪歪,没想到心思如此缜密复杂……”
      我对那些局势啥的没兴趣,从始至终南宫慕荇那句赐婚的话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到晚夜,夏侯昀和苏信熟睡后,我悄悄披衣到清净殿。
      有些事,必须要和殿下说清楚。

      殿下还没睡,房中只有他一人,坐在暖炉旁边,时不时的轻咳一声。
      仆人偷懒,炉中银碳已经烧完,成为一摊灰烬,余温尚在,清净殿却冷却下来,寒意入骨。
      清净殿突然安静下来。
      殿下见我来,倒没多意外,只抬了下头,便又专心手中书卷。
      我从衣架上取下暖裘,披到他身上。
      他让我坐下。
      我跪坐他对面的蒲团上:“殿下喜欢读书吗?”
      他才放下书卷,说:“黑夜漫长,反正睡不着,就随手拿了本书看。”顿了一下,他又问:“你夏哥哥呢?”
      “他睡了。”
      “你来清净殿何事?”
      我自知没资格阻止他的婚姻一事,但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说明白:“殿下当真答应了陛下的赐婚?”
      他点头。
      “殿下不能接受这桩婚事!”
      “为何?”

      我结结巴巴,说不出个黑白。
      殿下轻声道:“前几日你夏哥哥留清净殿照顾我,反而是我最不舒服的几天。”
      “怎么会呢?夏哥哥心若针细,又会照顾人……”
      “我的意思是……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便是睡不着不想睡,还要闭着眼睛装睡,不想喝的药还要忍着苦喝……”
      “殿下这是把夏哥哥当作负累吗?”
      他垂下眼睫,眼尾红红的,不答一言。
      许久,他撂下书册,起来到窗前。
      今夜,明月高悬,月光如水,照在每一个角落。
      殿下半仰着脸,院中枝丫的阴影打在脸上,柔和的五官多了几丝硬朗。
      他说:“是。”

      一个字,就否定了夏哥哥多年以来所有付出。
      夏哥哥视他为珍珠宝玉,落得一身伤痕,为他舍弃性命在所不惜;他视夏哥哥为鱼眼珠子随时丢弃割舍。

      “殿下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夏哥哥听到会伤心的。”

      从清净殿出来,我走过廊桥,望着月光下的桂苑。
      夏侯昀忽然从旁边走过来,衣衫整齐,头发整齐的用簪子束着:“本来想去清净殿,但见那里灯火黑暗,可能殿下已经睡了,就没去打扰。”
      “你刚刚去了清净殿?”
      “走过门口不想打扰殿下休息又回来了。”

      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我和殿下的对话,但看他的样子,不像受到打击,我的心也稍微放了放。

      这夜,我和他在廊桥坐了一夜,谁也不提回桂苑,就静静的望着月亮慢慢落下。

      木竺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我整日摆着一张苦瓜脸,也没什么用处,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且过且乐活。

      正月十五,殿下到长安城的一处小院接上徐念。
      十八里亭,信王郑灵均在那里等他们。
      确切的说,在等徐念。

      木竺以长见识为由带着我,悄悄的跟在殿下身后,到十八里亭时,幸好周围长满芦苇野草,及人高,也无人打理,钻进去正好可以遮蔽身形。

      木竺提前踩点,找了个绝佳位置,拨开焦黄的芦苇竿,将亭子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信王如今已为庶人,多日的牢狱生活把骄贵之气磨去。
      他仍不把贤王放在眼里,只和石凳上坐着的徐念说话。
      木竺和我说道:“这个徐念,早年也是个风流才子,结识了另一个风流才子兰因,二人一见如故,结草为香,拜为兄弟。你瞧见徐念手里那枚扳指没?”
      “我不光瞧见了,我还知道那枚扳指是从尸骨上摘下来的。也是这枚扳指,才让徐念认回兰因的尸骨。”
      “那枚扳指就是一普通玉扳指,值不了多少银子,但它背后的来历可大了!前朝有位姓兰的生意人,在亡国之际私自救下了一位公主,那位公主感其忠心,请能工巧匠,把自己的玉珏雕琢成这枚扳指,送给了他。如果以后复国成功,那位姓兰的便可拿着这枚扳指请封。”

      “亡国?公主?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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