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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修 蒋秋收许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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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梨花是谁?给我说清楚了。”阳语儿似笑非笑,在蒋秋收这个陌生人面前尽量保持着风度。但浑身的愤怒掩盖不住,气红的眼眶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许程仁下意识想说许梨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看到一旁的旧识蒋秋收,许程仁不敢撒谎,在心中整理了一下语言,尽量不刺激到语儿,“梨花是我以前下乡时遇到的姑娘,是……是个好姑娘。”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她的事,所以怎样,她很漂亮?你喜欢她?”阳语儿一声声质问,也顾不得蒋秋收在一旁了,逼得许程仁步步后退。
“姑奶奶,祖宗,我和她没什么,早就没什么了,当初也就是互相有点好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许程仁慌不择路,差点抱着窗户跳下去。
俩人小情侣吵吵闹闹的像是在演电影.....
蒋秋收看到此情此景明白过来,原来许程仁已经和许梨花断了关系。不仅如此,看样子许程仁还有了新对象。
背靠着墙壁的蒋秋收眼眸微垂,像是在盯着地面某处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了导演部门的办公室。
“原来你就是那个退我稿子的人,”阳语儿因为刚才的事心情糟糕,“为什么退我稿子?”
阳语儿不是盲目自信,她的水平得到过本省几家老牌出版社编辑部的认可。
“语儿很优秀,她的文章经常被刊登在咱们省的报刊中,不管是散文还是诗歌,都是咱们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许程仁在一旁插嘴,阳语儿瞪了他一眼,许梨花的事还没完,等回到学校了再和班长算账。
蒋秋收见多了这种姿态高的知识青年,“不错,你的文笔强,这篇三万字的短篇剧本质量过硬,我们也觉得作为一个故事来看挺不错。只是,不太适合我们制片厂。”
“愿闻其详。”阳语儿皱眉。
“咱们现在总体的思想潮是解放思想走向复苏,我们制片厂也是往这个方向走的,”蒋秋收手指轻点着阳语儿的剧本,“你这篇,和我们厂的风格不符。”
“那可太巧了,我这个剧本说的就是解放女性思想,描写了一个女性劳动者一生的辛酸,写了她的反抗精神。”阳语儿坐直了身体,觉得似乎抓住了对方的破绽,来了兴致,想看对方怎么狡辩。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很有热情,总是喜欢在文字中掺杂着一些个人喜好,觉得自己思想最先进,”蒋秋收嘴角微微扬起,“这就是你的毛病所在。你这篇《女人旧事》,女主人公出身高贵,她老公出身高贵,甚至是她前夫也出身高贵,所谓的辛酸旧事就是暂时落魄后无奈去倒买倒卖做生意被人瞧不起。”
蒋秋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劳动者形象,是许梨花比男人还能吃苦干活的画面。
“阳语儿同志,你过过苦日子吗?从你的文字中可以看出你根本没下乡过,你要是下乡过,应该能看到那些真正劳动者的辛苦和心酸。你要是下乡过,应该知道那些女性劳动者脚底裂开手指粗糙肿大甚至是发丝间都沾着泥土,那不是你笔下故事里穿着雨靴系着丝巾在那插田的精致女性劳动者形象。”
“.………”许程仁听到这儿尴尬得摸摸鼻子。
“什么意思?”阳语儿在桌子底下踩了对象一脚。
“我们下乡插田不穿靴子,都是光着脚的,靴子陷在泥土中纯粹累赘,”许程仁用手捂着嘴鼻,小声在语儿耳边解释,“下地干活更不会系着丝巾了,稍微动几下就是一身臭汗。”
阳语儿脸一红,支支吾吾地眼神乱飘。
对于蒋秋收和他们部门的主任而言,这个短篇剧本当做故事看打发时间还可以,一旦制作成电影,就不太合适了。说到底,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是些无病呻吟的浪漫,不符合他们制片厂的制作要求。
“看穿着,阳同志家条件不错,既然这样你也可以从别的方面入手写些故事,不一定非要写自己不擅长的,那些贫穷人的戏你写不了。”蒋秋收点到为止。
阳语儿骄傲但不胡搅蛮缠,此时心中底气不足,心虚地离开了制片厂。
“兄弟,”许程仁没走,留在办公室和老朋友叙旧,“几年没见,如今你过得这么好,恭喜恭喜。”
蒋秋收起身去给许程仁倒茶,招待好客人,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喜欢这个阳语儿?”
“喜欢。”
“是吗?”蒋秋收换了个姿势,面对着他,“她看上去是个被宠大的小公主,你以前不是最烦这种?”
放荡不羁地坐在办公桌上的许程仁认真想了想,笑道:“下乡时劳动,日子过得累,哪有什么闲工夫谈情说爱,最烦那种娇滴滴不干活的女同志。”
返城了,有闲情逸致了,许程仁发现其实爱的还是语儿这种。
“梨花那边呢?”
“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慢慢地不愿意和我写信来往了,”许程仁此时此刻其实不太希望听到梨花的名字,“或许也是因为太累了吧。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各种政策各种生活压力,她进城困难我去乡下也困难,后来……后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疏远了。”
自从返城后,就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好歹是当初下乡被分在同一个生产队的好兄弟,如今重逢,许程仁和蒋秋收有着说不完的话。
“中午别回去了,在我单位食堂吃饭。”
“行啊,你请客。”许程仁哈哈笑着。
到了中午,许程仁在办公室坐着看剧本打发时间,蒋秋收拿着两个饭盒出去打饭。
十分钟后蒋秋收快步走回来,把一盒满满的饭菜放在了许程仁面前。
“肘子肉?看来我有口福了,”许程仁也不客气,和蒋秋收面对面坐着吃了起来,“秋收,你这几年有和公社的人联络过吗?”
“没有,”蒋秋收淡淡道,“在乡下没有关系好的朋友。”
“你当初和梨花不也玩得挺好的?”许程仁记得当时蒋秋收总喜欢跟在自己和梨花后头玩,他们三个还被其他人笑称为一家三口。
蒋秋收看着单纯的许程仁,反问道:“你觉得我和许梨花关系好?如果没记错,她很瞧不上我。”
“.…………”许程仁打趣着笑,“梨花当年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嘛,她就那个臭脾气,你个大老爷们儿还记人家女同志的仇啊。”
蒋秋收也笑,他不是记仇,他只是因为暗恋多年得不到而记忆深刻。
许梨花对别人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看不上的样子,唯独对着许程仁那是笑开了花。因着这差别对待,当年蒋秋收可是在许梨花那里受了不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