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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宣战 你确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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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无情地利用着身边所有的人,别无选择地孤立着自己,君王的孤独却让他变得更加坚韧和义无反顾。曾经的他,纯真而理想化,总以为只要自己将秘密带进坟墓,就可令天界安稳,六界平安,而他身边的人,也会因他的妥协而被宽大对待。
可他天真的结果却是,永远都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关心他,在乎他,而在挡在了他的前面。正是他对规则的妥协,让更多的人,为这腌臜的规则殉了葬。
现在的他,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更多的人。重新回归神性他,变得更加无情,却也更加博爱。真正的神,永远不会放弃他所深爱的这个世界。
无论遭受多少中伤与迫害,无论遭受多少背叛与压迫,永恒不变的,是诞生于天地之间,浩气之中,那一颗永恒的赤子之心!
不知过了多久,岁千生回来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刚经历过一次激烈地狂奔,正沉浸在这份酣畅之中,久久不愿自拔。
姚钰依然阖着双目,安静地沉思着。只是抬了抬手,凭空召出一卷古籍,丢在岁千生面前。
岁千生当然不会弯腰去捡别人丢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遂只是傲然站着,挑挑眉,问:“这是什么?”
“记载合铸双剑为一之法的古册。画影与腾空互为双生之剑,以画影为体,可载腾空之灵。”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本王会助你共襄大业?”
姚钰并不说话,仿佛知道自己不论回答与否,都没有什么意义。
岁千生间姚钰神色自若,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那笑声,放旷之中透着几许苍劲的悲凉,犹如万里焦林,一派萧索悲壮。
“兴尽成空,真没想到,本王竟也会走上与当年的俞美筠这般相似的道路。看尽繁华,历尽沧桑,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走的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姚钰缓缓睁开眼,看见此刻的岁千生眼中竟涌上了赤红的泪水,很难想象这对于他这样一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这世上活了数万年的人而言,这一刻的泪水宣告着一种怎样的解脱。
“我只需要你这身血肉,若你愿意,我可向你承诺,不论你需要什么样的肉身,我都会为你找到。”
岁千生扯动嘴角,以他极少有的,竟有些温柔的表情,轻声道:“不必了。”
“投身剑炉之后,你便将本王的神识打散吧。我这辈子,迷茫过,抗争过,绝望过,疯狂过,倒头来却发现,自己的一生总结下来竟不过寥寥四字——无能为力。前无出路,后无归途,既然如此,不如魂归天地,从此自由。”
姚钰静静地看着岁千生,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起伏,但是又好像,看得尤其出神。
宿命之所以称为宿命,便是从出生之日起便早已注定,无从更改,无法挣脱。岁千生如是,腾空君如是,元册如是,银雪臣如是……他自己,又何尝不如是。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姚钰忽然看口道,那也是他自重生以来,唯一一次眼中泛起几分柔色,“从你当初盗出天水之精却又对之无可奈何,只能将它封入我体内开始,你是否就已经预感到了今日的结局?”
岁千生桀骜不羁地扬了扬下巴,不置可否。
“所以你颠倒乾坤,机关算尽,只为求淋漓一死?”
“就算失败了,我也是旷古烁今,以凡罪神之第一人!”
岁千生火红的衣袍在风中张扬地鼓动着,吹起浑金的盘龙飞舞。
“就算是终局,本王也要这世间最恢弘灿烂的!除却你,钟玉,本王不认可这世上任何一个神。如若一定要有谁能够对本王下最终的审判,那也只能是你。”
姚钰默然。
“你确实……是旷古烁今,第一人。”半晌,他喃喃。
岁千生不以为然,似乎心中风云霁散。他盘膝而坐,这样便不必弯腰,便能拾起地上那本,记载了双剑合铸为一之法的古籍。
“封天印?真难为你能想到它,”岁千生随手翻了几页书册,“当年本王在昆仑的时候,这玩意儿还叫崆峒印。后来伏羲把赐给了下界一位君主做镇国之宝,你可知道是谁么?”
“当然,”姚钰重新阖上了双眼,复归于一片如水沉静之中,“青丘国主,青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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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坐在他北辰七宫华丽的大殿里,自那日执夙来找他已过百日。一切便如他预料的那般,冥界动乱,天庭不安。新任的幽都君甫一报出“钟玉”这个名字,便足矣让当下无数对太古烛龙可望而不可及的后辈仙神闻风丧胆。
二十年前那几番动荡虽未造成什么实际的损伤,但因腾空临阵倒戈,终归挫伤了北天一派的声韵。是以他们这二十年来一直忍气吞声,而另外的青、赤、白、黄四帝不出意料地趁此间隙掐得不可开交,不久前白帝借彻查鬼气之事在九重天境之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一连借口发落了好几个青帝的心腹,现在四帝之间正搅成一团,就连冥界叛乱这样的大事,一时间竟也无暇顾及。
因为侥幸不必参与另外四方势力之间的争斗,北天一派此时倒成了天庭之中,唯一一派现在还有心思去管下界动乱的一派。故而冥王的使臣绕开其它四帝,直接找上玄帝,也便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颛顼以手支颐,望向眼前空茫星海,陷入了长长的沉思。
“首任幽都君在冥界中时,亦未如现在这位这般嚣张。”
冥王的使臣单膝跪地,因为是常年待在冥界的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鬼气中而看不清相貌,不过只听他的口气,也知道面上的神色不会太好看。
“当年那位收容那些眷恋往昔,执意不愿奔赴往生井的孤魂,倒也因为其人有限,数目虽众,终归算不得可观。可如这位甫一出关,便扬言要筑什么‘三途剑炉’,重塑腾空神剑,推翻天庭制定的轮回之法。冥界那些鬼民见产生有望,纷纷投效,就连冥王处亦是军心动摇,不可收拾……”
颛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重铸……腾空……”
冥王使臣忽然反应过来,低下头,一时不敢再胡乱说话。
“钟玉只是想收拢人心罢了。”颛顼定定地说,“孤了解他,他有他自己的底线,废置轮回这等乱常之说必然非他本意。至于他鼓动人心,让他们帮他重铸神剑,究竟是想为了什么……”
颛顼话到一半忽然不说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时之间,眉目之中,竟颇有动容。
“这便是他的……复仇么……”颛顼闭了闭眼。
“你先回禀冥王,便说此事本座不会坐视不理。”颛顼转头对那冥王使臣说道,“若那信任幽都君再有动静,务必及时回报于孤。”
冥王使臣本就仗着一口浓重鬼气护体,早已不耐在阳世多待,又见颛顼神色有异,不知是哀是怒,当下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化作一团黑气,回了冥界。
华美大殿中复归一片凝重的寂静,过了好半天,颛顼方才淡淡开口道:
“前辈,您终于真正的……回来了啊……”
天道循环,谁也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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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钰独自一人坐在大殿里闭目调息。随着他气性周身所散发出的神光璀璨夺目,犹如群星拱月,将整座昏暗的冥殿照耀得如同白昼。
岁千生迈着疏懒的步子缓缓走近时,他只是动了动眼皮,身前数丈开外便倏地降下轰然电芒,将岁千生那些所有若无的瞌睡一打而光。
“哇,这么凶!”岁千生瞪着眼,“千年的瞌睡都被你吓醒啦!”
姚钰闭着眼,他重生后那张独特的,苍白而华艳的脸在熠熠神光的照耀之下更添冷气。
“出去。”
“明日就要发兵青丘了,你都不激动一下,或是……感怀一下?”岁千生歪着脑袋问道。
姚钰面无表情,仍是冷冰冰地重复了一句:“出去。”
“啊,那好吧,就让你一个人静一静。”岁千生的眼角微微上扬,“最后只问你一件事,你当真不再顾念一点点当初同青瑜帝的情分,连战书都懒得事先下一封,让他先安排青丘的国民转移一部分?”
姚钰的面容在净白神光的照耀之下有几分森冷与鬼魅,长长的眼睫在面上投下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他缓缓张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之中竟令人难以置信地涌上了一星猩红色的焰光。
幽冷而沉重的声音在殿中空灵地响起回荡:
“万物生死,皆由神裁。我就是神,是以青丘之生死,我来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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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姚钰的运筹之下,这天青丘国国境之中事先毫无征兆地裂开了几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地动山摇,随之而来的便是滚滚洪流般喷涌而出的黑气。
黑气虽然见光则散,但无奈实在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之下很快便蔓延青丘国许多城镇,所过之处,草木枯绝,血肉腐朽,一派末世之象。
然而,这才只是一场天灾般巨大屠戮的开场。
很快,滚滚黑气之中开始发出阵阵战栗心肺的鬼泣长啼,那些与人世阔别太久的亡魂们思乡心切,疯了一般一浪接着一浪涌向洞外。
起初,青丘国的国民还可用镜子反射阳光勉强抵挡一阵,但是很快,随着鬼气越来越浓,阳光对这些亡魂们的杀伤作用也越来越弱。
亡魂们哀怨至极的哭号声仿佛摄魂曲,摄走这些活人身上的阳息,很快他们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丧魂失智,身体一边开始腐朽,一边开始扑咬身边其它的活人。
宝璃拖着小裙子,顾不上婢女的追赶,一路奔至她父皇的王殿。然而当见到她的十几个哥哥一同跪在殿前之时,她脚步一颤,背上滚过一阵寒流,就此驻足。
她生平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震怒,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颓丧的神情。那感觉,对一直以来崇拜者父亲的她来说,就仿佛天崩一般震撼,和恐怖。
“什么魔气,那是鬼气!”青瑜帝怒斥着,“太阳一落山,鬼泣蔓延再无忌惮,再不动手,要坐等青丘变成一座鬼城吗!”
“父皇!”宝璃看见她的太子皇兄膝行一步,嘭地一声叩首于地,凄然道,“眼下只有王都一城丝毫未受鬼气所染,若打开城门任那些难民鱼贯涌入,难保其中不会夹带受鬼气侵染之人。更何况王都不过区区一城,如何能容下这数以百十万计的灾民?城中屯粮在如此之多的灾民面前根本是杯水车薪,到那时灾民饥不择食,定会与城中百姓强夺粮食屋舍,局面定会一发不可收拾啊!”
“难道要孤坐视子民惨死,自己却于王宫之中苟且偷生?”
青瑜帝气得面色铁青,但似乎也明白太子所言言之有理,额上青筋暴突,隐忍难发,只能猛踹一脚殿柱,强迫自己先镇定下来,道:
“先将一部分军需和城中屯粮发放给城外灾民,四城门加派兵力驻守,严防灾民暴乱!另外,火速派人上天找夏皇借用炎黄炬,这是当世唯一可以比较快地镇压鬼气宝物,即刻执行!”
太子和三皇子领命去了,很快其它的皇子们也各自奔赴岗位,个个皆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宝璃站在殿外,面如土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父、父皇……”她战战兢兢地走入殿中,青瑜一身玄袍,虽头戴旒冕,身着华服,但是不知为何,看上去却是那样心力交瘁。她走到父皇身边,双膝跪下,伸出两只手指拉了拉青瑜的袖子。
“哦,是宝璃啊。”青瑜帝看见自己疼爱的女儿,面色稍稍缓和几分,勉强扯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对宝璃道,“父皇现在很忙,没有空陪宝璃,宝璃先去找侍女玩好不好?”
“不,宝璃不想玩。”宝璃澄澈的眸子好似两汪清泉,水盈盈地望着青瑜,“父皇是不是累了,进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父皇不累,”青瑜摇摇头,“至少,现在还不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