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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鬼神 不是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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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璃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曜灵殿中,小小的身体因为无助而啜泣颤抖着。她的手中攥着一顶流光溢彩的星辰冠,当初那个人走时,把它留在了房间里。或许他那时也未曾想到,自己再也不会有亲手回来取回的那一天。
门开了,一袭颀长而略显憔悴的身影,如同一株风中的孤木,逆着光,出现在她的面前。
宝璃鼓了鼓嘴,那是她第一次,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北天玄帝视而不见。
“宝璃公主,”颛顼的声音听起来便仿佛是悬在天边那般渺远,空落而虚浮,“你还在等他们吗?”
“不,宝璃要回青丘去!”宝璃的泪憋在红彤彤的眼睛里,将手中那一顶星辰冠死死护入怀中,“玄帝陛下,宝璃不想留在鞠陵于天,宝璃要回家!”
颛顼黯淡的面色中浮现几分倦意。
“连公主也要走了啊……”
宝璃咬着嘴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公主手中拿着什么?”颛顼迈步走进,宝璃却浑身一凛,警惕地紧了紧自己手中的东西。
“是宝璃要带走的东西!”宝璃倔强道。
“哦?”颛顼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感觉到宝璃强烈的敌意,他脚步一滞,停在原地,“那便带走吧,带走了好,走了清静。”
“清静?”宝璃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忿,从地上一跃而起,“您都不会伤心吗?您感觉不到疼吗?!那死的人,一个是您的孩儿,一个是您曾经的挚友啊!!”
颛顼一怔。
宝璃吸着鼻子,她从来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感,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自己的情感。她伤心,她不解,她难以置信,终究化作了一场放肆的哭泣,低着头,略过颛顼,跑出了空旷冷清的曜灵殿。
颛顼怔怔立在原地,宝璃从他身侧跑开带起的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袍,有那么一瞬间,这位素来高贵无瑕的神明就像一尊被剥去了灵魂的石像,逆着光,只留下一圈黑色的轮廓,在曜灵殿冷清的地上拉得老长。
一个是他的孩儿,一个是他的挚友……
“颛顼啊,”他对着自己的影子喃喃,“从今往后,你便是真的……一世孤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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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长河无声地流淌,寒来暑往,年复一年。阆风巅料峭地耸立在昆仑神域的雪天之间,自二十年前虞渊之乱以后,这座高耸的神山便再无人迹可循。天庭下令封锁了阆风巅与大活井一带,从那之后,这座神山便成了神界权力核心最讳莫如深的禁忌。
曜灵殿空了,紧闭的殿门尘封着厚重的往事。朝和殿亦空了,殿中那盆并蒂哭笑莲,二十年间再无人来打理。
楚云深被调职,去玉京天宫做了一名闲散仙官,有的时候,他会在黄昏之时,远远地眺望那条绿带一般的幽谷中,高耸独立的奉天台。那台上风光依旧,千秋殿,承恩殿,忠魂殿,当然还有那隐匿于重重紫瀑之后,宁静的雅芜轩。
二十年,在他们这些仙人的生命中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时光仿佛从来便没有流逝一般,回首间,奉天台上的欢声笑语犹在昨日。偶尔醉酒恍惚时,夜半月光中还会出现那些似乎是模糊了,却又熟悉的笑脸。
冥界。
他睁开眼,眼睫之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仿佛墨海一般,空得没有一丝情感,精致,却极不真实。
火色长衣的男人在他的身旁醒来,打了个哈欠,媚眼如丝,坐起身,撩了撩他的头发。
他没有反应,只是空洞地坐着。华丽的衣袍包裹着他精致的身体,眼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空无一物。
“睡得好吗?”岁千生笑道,“你睡了很久哦,小授玉。”
“我还活着?”他的声音像浮在天边。
岁千生修长的手指掩唇轻轻一笑,“不是哦,你已经死了。”
姚钰沉静的眼眸深处空无一物,深蓝色的鹤氅宛若海之灵魂,轻纱薄如蝉翼,层层堆叠,犹如深黑夜里哀艳绮丽的昙华。如此靡丽的华服,愈发衬得其中包裹之人精致却犹如人偶,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
在这片死一般寂静的富丽堂皇中,他木然地坐着,仿佛要与这座空荡荡的大殿融为一体。
岁千生抬起手,在空中幻化出一面巨大的长镜。镜框镏金,盘踞九只金乌神兽,映衬着镜中他华美的身影,美丽得如同画境。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流水一般光洁的衣料,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他轻轻扶着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呓语道:“真美啊,这样完美的身体……”
仍由岁千生不加掩饰的欣赏,姚钰墟洞一般的双眼中却始终空无一物。镜子中的他没有了当初那些触目惊心的烧伤,右袖中那玉藕般的手臂昭示着这是一副完整的躯体,一副足矣颠倒众生的,新的躯壳。
他缓缓地抬起右臂,将它贴在胸口之上。少顷,他的唇角极其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旋即恢复如初。
果然,他没有心脏。完美的身躯如同尸体,没有半分生命的跳动。
“万鬼血肉,廿载成形。”岁千生嗅着属于他的体香,“席雨山留下了催动太常鼎的口诀,而本王则留下了你的最后一缕神识。姚钰,你重生了。”
他依然只是沉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根本听不见岁千生说的话一般,又或者说,是他根本不在乎。
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这样可笑地活着。
“太常鼎炼化万鬼血肉,怨气冲天。你如今重新拥有的这具神身,来得很是不易哦。”岁千生挑眉一笑,“或者称之为魔躯,亦无不可。”
姚钰微微侧过脸,昏暗的光影勾勒出他起伏的轮廓。
“花知姐呢?”他的声音虽然轻,却在强大的内力作用之下难以避免地引发了方圆之内气息的共鸣,闻之如同天罄。
“她受伤太重,没救回来。”岁千生淡淡道,“不过席雨山将她的心化回了一粒种子,带回了招摇山。”
姚钰眼中最后一星晶莹的光亮闪烁了一下,静静地,淡淡地,破碎了。
昔年故人,尽数凋弊。浮生一梦,人事苍茫……
“你伤心了,小授玉?”岁千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姚钰已经死了。”他冷冷道。
“啊,那以后叫你钟玉,好不好?”
他抬起头,冥殿顶层悬坠的百万颅骨尽数狰狞地落入他冰蓝色的眼瞳中,沉淀在黑暗的眼底,像一场绝望的屠杀。
“是幽都君,这幽冥鬼界新的,幽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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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恨天上,北辰宫中,仙官执夙步履匆匆,足下踏着流淌的星穹,往内殿走去。
重门渐开,露出颛顼一袭清瘦的背影。他掐在指尖的白子微微停滞了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侧过脸,看着远道而来的执夙。
“何事惊惶?”他的声音淡淡的,像足下寂静流转的星辰。
“日前下界万鬼嘶鸣,怨气冲天,六重天以下均有波及。白帝的人着手正从九重天起逐员排查,看看有无受鬼气怨戾影响的仙人。”
颛顼手中的棋子稳稳地落在棋盘之上,露出了一个司空见惯的,不屑的笑容。
“既然都说了是六重天以下方才有波及,又为何要大张旗鼓盘将九重天境逐一盘查?不过是膈应青帝和赤帝,让他们的人坐不安稳罢了。”
执夙琢磨了一会儿颛顼的语气,试探道:“阁下,那我们的人……”
颛顼面不改色,“不掺和。”
执夙面露难色,他想了想,最终还是以一种尽可能委婉的口气对颛顼道:
“此番鬼气喧腾……据下界仙官来报,说是冥界有人自称新任幽都君,手段酷吏,行事蛮横,已经基本整肃了昔年……堕仙元册的旧部。”
颛顼手中执子悬停,默了半晌。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啊。”颛顼抬起头,望向仙府之外的无尽星海,“也好,孤也很久,没见过他真正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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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宽大的袍袖在风中鼓动,猩红的天幕垂下,落入他冰蓝色的眼瞳之中。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残剑的剑鞘,面对着面前剑匣中盛放的零散碎片,木然地呆坐着,怔忡半日,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还是什么也没有想。
神降腾空崩碎之后,作为剑灵的腾空君也随之魂飞魄散,迄今二十载,这只紫檀木剑匣便是他的棺椁,停放在这座冰冷的大殿中。
他知道,炽川部是古时最著名的铸剑部族,古之神兵,十之有九皆出自炽川部的剑炉之中。炽川部灭族之后,其铸剑之学也成为绝唱,故而这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一人能够重铸眼前这柄崩解的神剑。
那个人,只能以这种方式,留在他的生命里了。
这时岁千生摇曳着他纤细的腰肢,单手拖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盒,向殿内迤逦走来。最近的岁千生比原来多了一项顽固的爱好,那便是收集各式各样名贵珍稀的材料制成华裳绮冠,经过一番精心挑选之后,再一一拿出来,给他换上。
他对这种把他当做瓷娃娃一样装扮的行为不以为然,也懒得有什么想法。只是任由他穷尽心思,把他原本就已名动鬼界的那张脸装饰得更加绮丽。而对于岁千生而言,看着自己的“作品”一日比一日更加趋于完美,竟是比睡觉,还要让他欢欣鼓舞的一件事情。
“这个好不好?”岁千生从盒子里掏出一只横簪,簪身是鲜艳刺目的血红色,如同一株新鲜凝固的血液一般,十分妖媚扎眼。
“这东西叫血玉魄,必须用上好的天然玉魄放在充满怨戾之气中的新鲜血液中养着,每日一换,养到玉魄成精,化为妖形,再将那玉魄精的心脏挖出来,就得到了血玉魄的原材。为了这个,本王可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呢。”
他拿着血簪,在他乌黑的发间旁比了比,旋即笑道:“好看是好看,可惜你的气质太干净了,不衬你,还是扔了吧。”
姚钰任他在一旁自说自话,即便是听他说制作血魄精过程之残忍,眸中亦然沉如止水。只是在他将所有五花八门的冠饰都试过一遍之后,方才淡淡开口说了一句:“我依稀记得,燕紫尚在冥界,如今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