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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乱情迷 他口干舌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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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明媚的天,她又生出那种被阴湿诡物盯上的感觉,仿佛方才那一瞬间,是诡物伸出湿腻的舌头舔了她一下。
她交握的手紧了些,犹豫着是走还是等。
低下的视线中,那抹月白色的衣摆从她身边经过,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靠近又离去,最后再也感受不到。
从头到尾,裴洹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她想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必定让他很是看不上,这原也没有什么好和不好的,单是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事已至此,也只有盼着他不会因她的缘故,而对李项有什么偏见。
垂柳白着脸过来,小声告罪,“姑娘,我没有看到侯爷……”
“不怪你,我也没看到。”
苏听雪的心还悬着,暗忖着或是自己太过大意,连人来了都未能察觉,也或者是来人的脚步太轻气息太浅,以至于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无论是哪种原因,到了这个时候再去纠结过程已无意义。
“姑娘,您和李公子已经定过亲,私下相见也不算失礼数,侯爷什么也没说,想来也只当是寻常。”垂柳怕她多想,安慰着她。
她笑了笑,“也是。”
裴洹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李项应该也没有注意到,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房间后喝了半杯温茶犹觉得心里还隐隐不安,左右几番思量最终还是提笔给李项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方才你我说话时,侯爷从旁边路过。
这话没头没尾的,她相信李项能看懂,也不会以为是她事后才看到裴洹,反以为她是从垂柳口中得知。
她把信递给垂柳,“李大哥应该还没走远,你把信交给他。”
垂柳自来知道她行事小心谨慎,事事都以防万一,当下什么话不说,拿过信快步离开。
前几日还一派繁荣的白碧桃花朵稀疏了不少,透过万字纹雕花的窗轩,如一幅会随着季节变化的活图。
她随手拿起笸箩里的绣绷子,心事纷杂地绣着,最后一针收尾,所有的竹叶皆以成形,绣品也已完成。
剪断绣线时,垂柳匆匆归来,看神色不太对。
“姑娘,奴婢碰到李公子了。”
说是碰到了人,却将信拿出来。
“奴婢看到李公子往汀兰阁去,可惜没能赶上。”垂柳一脸羞愧,“本想着在外面等他出来,又想着还是来知会姑娘一声为好。”
“你做的对。”
李项既然已经去见裴洹,那这封信便没了意义。
苏听雪将信取出,示意垂柳把灯点上,就着蜡烛燃起的火苗,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把信给烧了。
“姑娘,您放心,侯爷那样的人物,肯定不会计较您和李公子私下见面之事,也不会因此对李公子有偏见的。”
“嗯。”
……
汀兰阁内,李项在厅堂里等了好一会儿。
他一时整理自己的衣襟,一时在腹内完善着自己待会见到人之后要说的话,内心有着隐隐的期待,期待着自己能入那位镇远侯的青眼。
足有半炷香后,裴洹才优雅现身。
“侯爷。”他赶紧行礼,态度恭敬。
裴洹示意他入座,语气倒是随意,“你去而复返,可是有要事?”
“侯爷先前问我等对您所写的《问段公书》有何见解,我当时未来得及往深处想,刚刚走在路上,忽地有所感悟,若有打扰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此一时彼一时,事如此,人亦如此。那篇文章是我少时所作,彼此正值意气之年,以为自己占着理,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近几年再思及当年之事,总觉理没错,却不尽然。律治人,而法不容情,但人应有情。情之所往,可融汇于律法之中,使法通人情,使人情有所依,是为大善也。”
李项闻言,精心琢磨过的腹稿胎死腹中。
他心生遗憾,遗憾未能提前与苏听雪谈论过那篇文章,若不然自己当众说出与之一致的见解,必能被引为知己。
但后悔无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侯爷高见,小生不才,竟也能拾侯爷之牙慧,先前路上所想也正是这个。”
“我所言并非我所想,而是听人言。”
他以为裴洹口中的听人言,必定从某位大家或是某位同僚那里听来的,更是为自己的一步没跟上而感到遗憾。
这般私下相见的时机,便是最好的机会。
机会不好有,若有,应当珍之重之。
“侯爷如此好学,实在是让小生佩服,小生以为为官者当如侯爷这般,常思常省,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
“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裴洹重复着这话,意味深长地问他,“这话听着发人深省,也是你想出来的?”
他精神立马为之一震,心道这话果然让人震撼,天知道他从苏听雪口中听到时,全身的热血更加翻涌是什么感觉,想来这位侯爷也被此言所动。
苏听雪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以后夫妇一体,他的就是她的,她的也是他的,注定不分彼此,再者他知她是不欲张扬之人,凡事都不想招人眼,想来也不愿被这位侯爷所注意。
这般心里打着官司,出口的话便是,“小生愚见,请侯爷指正。”
“惊世之言,我何敢指正?”
“侯爷谬赞。”
他暗自激动着,面上不显。
自从家道中落后,他唯有拼命读书一途可选,而他之所以如此刻苦,无非是想出人头地,让那些曾断言他们李家爬不起来的人刮目相看,让那些曾笑话他的人悔不当初。
苏家与侯府的这层关系,他本就有心搭上,不过没想到会在此时,还以为会在他进京之后。
他期待着,以为自己会被留下来好生与之探讨一二,对方看了他一眼,道:“我今日还有事,李公子自便。”
主家有事,客人哪有赖着不走的道理。
纵是机会难得,也不得不作罢。
他告辞离开后,裴洹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背影。
“侯爷当真看好这位李公子?”陈垓问。
裴洹如玉的脸冷着,无端生出一丝阴沉之气,“举己之力一心为一个男子,这样的女子,你说是不是很蠢?”
陈垓一听这话,便知自家侯爷是想到了什么,当下抿着嘴,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越是高门世族内,阴私和见不得光的事越多,他们安平侯府也不例外,世人皆以为老侯爷和夫人夫妻感情甚笃,相敬如宾互尊互重,却不知夫人有个心上人。
为了那个心上人,夫人险些搭上侯府,葬送了老侯爷的性命不说,还差点害得侯爷殒命,这是侯爷的心结,也是侯爷一直不愿娶妻的原因之一。
他看到裴洹往外走,赶紧跟上,却被裴洹制止。
“我出去透个气,你不用跟着。”
……
李项出了汀兰阁直走,在岔道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往内宅去。
他顺着府中的女墙,过一道八面形花窗时,不期然看到墙后面的人,惊喜低呼,“听雪妹妹!”
当下紧走几步,穿过月洞门来与苏听雪汇合。
苏听雪观他神色,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作羞涩状,“我听人说你又回来了,正好也有东西给你,便来找你。”
她说的东西,是刚绣好的帕子。
单从几片竹子的绣工来看,不可谓不精致用心。
李项更是欢喜,一把将帕子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听雪妹妹送的帕子,我定当日夜带着,好生珍藏。”
苏听雪眉眼如花,羞不胜娇,“一块帕子而已,你用着就是。”
“这是听雪妹妹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岂能随意使用?”他看痴了眼,喉结上下滑动着。
“你去见了侯爷,侯爷可说了什么?”
这才是她来找他的目的。
他对她倒是没有隐瞒,将之前与裴洹的对话一一道来,言语间不掩遗憾,“若能早些和你讨论过,便能正好合乎侯爷的心意。”
她从他的话里努力提取着信息,心道那位侯爷应该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否则不可能会是那样的反应。
“千金难买早知道,你不必放在心上,好在你后来的话应该能让他注意到你,若有合适的机会,未必没有用处。”
“是这个理。”
他也是这么想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越想越觉得苏听雪是他的知己,也是他的解语花,只恨不得乡试快些到来,考上举人后将这朵花藏进自己的屋子,再不容他人觊觎。
四下无人,鸟语花香,佳人在旁,翩翩少年郎,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这等机会岂能什么事都不做?
“听雪妹妹。”
他近痴语般,人已欺近。
苏听雪微微侧过身,假意矜持着,却任由他揽过自己的肩。
男人的气息近在耳畔,她没有意乱情迷,但也不讨厌。这个不能婚姻自主的世道,能找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已是难得,她不会不知足。
何况他们相处两年,彼此也算是熟悉了解,有些事也可以水到渠成。
“我……我……”他口干舌燥着,恨不得一口将她给吞了。
她欲迎还拒着,权衡着如果他想亲自己,那她就满足他,眼底未见多少的情浓,声音却是又娇又软。
“李大哥,你……”
倏地,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起。
她下意识朝那花窗看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