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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如画 当真是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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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来草木知,红紫斗芳菲。二月的风捎过枝头,粉白的花瓣被无情掠夺,四处散落着,香飘满庭雪。
苏听雪倚在窗旁,晴光透过菱格映着她凝脂般的脸,柔肌冰莹腻滑,纤纤似弱骨支玉,两颊华纯泛粉,宛如芙蓉初绽蕊。
屋前的白碧桃开的正好,半树花开胜雪,半树含苞待放,却敌不过人比花娇。
一片飘舞的花瓣被她随手拈来,与粉嫩的指甲相得益彰,先是放在鼻前嗅闻一番,接着她玉指轻轻一弹,瞬间花落尘土。
清风温柔徐来,几根散落的碎发拂过她如花的面庞,被她随意捋在耳后,饶是这么个寻常的动作,她做来却是优美灵动。
许婆子老远看着,只觉美人儿如画中人,走近时夸张地啧啧称艳,“三姑娘这般模样,当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她发髻梳得油光,眉凶面相苦,是精明浮于表面,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从她的衣着来看,在府里应该算是有些体面但却不多的人,灰青色的褙子,料子称不上太好,因着管着后院最低等的几个倒夜香洗恭桶的下人,大小也算是个管事。
等人倒了跟前,一双眼睛恨不得贴在苏如雪粉雪般的脸上,一边看一边赞,“三姑娘这等好颜色,将满府的桃花都给比了下去,当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妈妈怎么过来了?”
一旁的丫鬟垂柳问她。
她从背后取出一物,献功般道:“这不是想着你们忙,奴婢将这恭桶给三姑娘送来,免得垂柳再跑一趟。”
垂柳忙接过恭桶放好,再过来给她拿凳,她心里很是受用,深以为苏听雪识趣懂事,且还会调教人。
当即不客气地坐下,屁股沉沉占着凳子大半,伸手抓了一把朱漆描金攒盒里的瓜子,摆着长辈般的做派,盯着苏听雪看。
苏听雪不喜她这看人的眼神,随手拿起几上笸箩里的绣花绷子,垂着优美的颈子扎了几针,送客的意思十分明显。
无奈她的聪明全显在脸上,实则没什么眼力劲,哪怕是别人摆出不欢迎的做派,她不仅看不出来,还没眼色地问东问西。
“三姑娘这是给李公子做香囊?”
苏听雪头也不抬,“没事绣着玩的,妈妈是个忙人,有事只管说,莫要误了自己的差事。”
“还是三姑娘体恤奴婢,奴婢还真有一事。”许婆子当即露出神秘的表情,凑近了些,瞧着好似与她亲密无间,“大姑娘昨夜梦魇了,又喊又哭的好不吓人,老夫人以为她招了什么脏东西,差点派人去请道士来作法。”
“大姐身子自来弱,怕是真被噩梦给吓着了,祖母最是心疼她,许是着急起来乱了阵脚,这事好说不好听的,妈妈可不要外传。”
“奴婢省得,也就是想着和三姑娘亲近些,这才过来告知一声。”
苏听雪说了几句客气话,让垂柳送她出去。
她临走前还从攒盒里抓了一把瓜子,两人在门口分别时,垂柳不动声色地往她另一只手里塞了一小吊铜钱,她掂了一下,应是有些满意,揣进怀里后磕着瓜子哼着小曲儿走人。
垂柳望着她的背影,轻啐一声,“这老货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这样的消息也好意思巴巴地送来,偏偏我们不买都不行,若不然她定会暗中使绊子。”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苏听雪也心疼钱,只能安慰自己,“就当是破财消灾。”
她一个生母早死的庶女,在这府里无依无靠的,连个婆子都要小心应对,不敢与之轻易翻脸,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这消息未必没用。”
“哪里有用了?大姑娘不就是做了个噩梦,这有什么好说道的?”垂柳越想越来气,圆脸上已有忿忿之色,“她在别人那里捞不着油水,可着劲来我们这里占便宜,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也不算是欺负人。”苏听雪重又拿起绣花绷子,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 “她身份摆在那里,自然打探不出太有用的消息,这消息指不定都颇费了她一番心思。”
“姑娘您就是心善,事事都不与人计较,这才纵得有些不知好歹的人得寸进尺。”垂柳看她的眼神,流露出心疼之色。
府里三位姑娘全是庶出,大姑娘和三姑娘同样都是生母早逝,却打小被老夫人养在身边,半分委屈也没受过。
二姑娘的生母樊姨娘尚在,上头还有个胞兄,是苏家唯一的男丁,可谓是有依有靠谁也不惧,是三位姑娘中最有体面之人。
可怜她的三姑娘,无依无靠的什么都要靠自己,府里随便一个有些脸面的下人都敢蹬鼻子上脸。
“大姑娘做个噩梦老夫人都急得要请道士,姑娘您小时候起高热,烧了两天两夜,人都快没了,老夫人也没来看一眼……”
“好垂柳,我知道你心疼我,我身为小辈,万不能道长辈之错,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苏听雪见她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心知她是在心疼自己,当下将绣绷子一搁,拉着她的手摇来摇去,如同在向她撒娇,“他们不疼我,我不也活的好好的,这有什么好难过的,再说我有你陪着,一点也不孤单。”
“姑娘!”她憋了半天的泪水被这句话给破了功,瞬间泪流不止,“奴婢最见不得您这样,当真是要心疼死人!”
主仆俩正伤感着,有人来传话,说是大姑娘苏凝霜派人挖出去岁埋藏的桃花酿,请她前去品鉴。
她心下疑惑,面上却是不显,打发走传话之人后,坐到镜前稍做装扮。
“大姑娘不是梦魇了吗?怎地还有雅兴请人吃酒?”垂柳替她梳着发,眉头紧紧地拧着,也觉得纳闷,“莫不是许妈妈诓我们?”
镜中的美人儿雪肌花容,无需多余的首饰,仅以一朵绢花点缀,已足可媲敌群芳,艳冠姹紫嫣红。
她纤指划过自己如花的唇,神情莫辨,“暂不好定论,去看看便知。”
……
府里遍植桃树,品类繁多应接不暇,绯桃碧桃二色桃、粉白人面洒金日月相映红,快近苏老夫人的松香院时,花香渐淡,取而代之的是四季常青的树植,有松树有桂树,无论什么时候都青翠有接。
远远听到悠扬的琴声,从一片掩映竹林的后面传来。
轻纱随风飘雾的八角亭中,坐着两位姑娘,一位着桃色百迭裙,另一位穿的是红色罗裙,皆以玉环绶压着裙摆,一个温婉清丽,另一个五官明艳,正是大姑娘苏凝霜和二姑娘苏怜风。
“三妹妹怎么还不来?倒叫我们当姐姐的好等。”
苏听雪听到苏怜风责怪的声音,继续悠悠闲闲,等进入到她们的视线中后,脚步这才加紧几分。
“三妹妹,你总算是来了。”苏凝霜招呼着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她羞赧地道着歉,落座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性情温和的大姐,竟是半点看不出梦魇过后的萎靡之色,神情间反倒有种古怪的亢奋。
“行了,人也齐了,也别拘什么礼,我们自便。”苏怜风人不如其名,名字听着多愁善感,行事却是张扬,俨然一副自己做东的派头。
苏凝霜向来好性,未与她计较一分,让下人给她们倒酒,酒香充斥着浓郁的桃花香,盈在玉骨玲珑瓷的杯中,是极好看的淡粉透亮色。
姐妹三人小聚,有酒有菜还有点心,可见做东之人的用心准备。
苏听雪在她的示意下浅尝了一口酒,酒香与花香相得益彰,入口并不浓烈,酒气中带着清甜滋味,味道很是合适。
“大姐酿的酒,从来都是极好的。”
“三妹妹你真是少见多怪。”这话苏怜风明显不认同,“也就是寻常的酒香花香,我喝着并不觉得有什么出挑之处。”
苏听雪闻言,只觉无奈。
这位二姐平日里掐尖要强惯了,最是听不得别人的任何出彩之事。
她识趣地不与之争辩,只羞愧一笑。
“二妹妹见识多,自是瞧不上我的东西,改日你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定要记得叫上我和三妹妹去开开眼。”
苏怜风轻哼一声,对苏凝霜的话不置可否。
这时有人来送佐酒的小食点心,不是松香院的下人,而是她们嫡母裴氏身边的心腹庄嬷嬷。
庄嬷嬷传着自家夫人的话,对她们道:“夫人知道几位姑娘聚在一起赏花吃酒,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京中的吃食。”
嫡母给的体面,庶女们当然要感恩。
几女道谢后,庄嬷嬷这才满意离去。
裴氏无所出,倘若有不知情的,还当她是因己无儿无女,不得不巴结庶子庶女,那便是大错特错。
苏家在浮州算是大户人家,但比起她出身的安平侯府,无疑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在一个阶层。
她背靠侯府那样的大靠山,哪怕是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在苏家也是地位稳固,无人敢有轻视小瞧。
“母亲真是有心了,事事想着我们。”苏凝霜一副感恩的模样,半低着眼皮,似在看那些吃食,“可惜我们都没能托生在她肚子里,若不然还能有机会进京,去侯府给外祖母她老人家请安。”
“大姐这话我可不信。”苏怜风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谁知道你是想见外祖母,还是我们的侯爷表哥?”
“二妹妹,你胡说什么?”苏凝霜变了脸,“你我姐妹之间玩笑也就罢了,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以为我们苏家的姑娘有多不知羞!”
“大姐,你看看,都说是姐妹之间的玩笑,你作甚这般大动肝火。”苏怜风说她不够,还拉苏听雪下水,“三妹妹,你来评评理,我说的有错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君子如玉,淑女为何不能求?”
“二姐姐,什么求不求的,我不懂。”苏听雪装傻,看着上去娇美有余,却懵懂不知事。
苏怜风有些恼她,没好气道:“你都是定亲的人了,怎么还不开窍,我问你,你难道不好奇我们那位侯爷表哥到底是个什么样不得了的男子?”
苏听雪摇头,越显茫然无措。
一个无关之人,她有什么可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