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妓隐姓埋名时》暗夜流火

6、第 6 章 老妇人猛地

　　老妇人猛地瞪大双眼，随即身子一身晃悠，幸得苏黛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没有摔倒。

　　“走，你牵着妞妞，跟着我回我的铺子里。”

　　老太的声音突然沙哑了，苏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有些蹒跚的步伐，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来到铺子里，老妇人只是看着老爷子，淡淡说了句：“现在关门打烊。”

　　“这是怎么了？还约了王夫人一个时辰后来看料子呢。”老爷子边招呼客人，边疑惑道。

　　“快点！”老妇人怒吼道。

　　无奈，老爷子赶走了客人，在店铺的密室里，老爷子听到苏黛的诉说，先是摇头摆手，不停道：“不可能，不可能！小廖对珍珍那么照顾，对我们又那么敬重，他还那么宠爱妞妞，不可能干出那种事。”

　　苏黛叹了一口气：“信与不信，开棺验尸便是。话我已经带到，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啪”老妇人给了老爷子一巴掌，道：“还不随我速去衙门击鼓鸣冤？”

　　老爷子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咱们闺女死得蹊跷吗？我们年事已高，妞妞已经没了娘，若再把她爹告入牢里，谁来抚养她成人？”

　　他转向苏黛：“我已经自欺欺人那么久，你为什么要戳穿它。”

　　苏黛摸着桌子，闭上了眼睛。

　　纵然在桃花坊里见惯了世态炎凉，也不曾想这世上还有不想为自己女儿复仇的爹爹。

　　她仰起头，苦笑，笑出了泪。

　　或许自己就是被亲身父母狠心卖到妓院的弃子，又有什么资格别人的父母爱自己的孩子。

　　“二位珍重，后会无期。”

　　说罢，苏黛转身，推开密室的门，向屋外奔去。

　　妞妞见到苏黛出来，举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小跑追了上去：“娘，走这么快干嘛？我的冰糖葫芦还没吃完。”

　　苏黛停下脚步，看着妞妞红扑扑的小脸蛋，和清澈见底的眼神，也不觉红了双眼，她蹲下紧紧抱着妞妞，深深吸了口妞妞身上的奶香味，泪水不觉从眼角滑落下来。

　　苏黛摸着妞妞的额头：“妞妞乖，你慢慢吃。我要去前面的铺子买些炸糕带回家。你在这里等着我哈。”

　　“我和你一起去吧。”妞妞将冰糖葫芦仍在一边，沾满糖浆的手在身上擦了擦。

　　“妞妞乖，路上的人太多了，我牵着你，又捧着炸糕，忙不过来的。等我买好炸糕，就雇辆马车回来接你。”苏黛安慰道。

　　妞妞欲言又止，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站在铺子门口，目送着苏黛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

　　妞妞等啊，等啊，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到苏黛回来。

　　她揉搓着小手，点起脚，眺望着每个马车上被风吹起的围帘里，有没有那张如仙女一般的美人儿。

　　天色越来越暗，路过的马车越来越少，妞妞扶着门框，整个人如同快枯萎的花儿，没了生机。

　　“妞妞，快来吃饭。”老妇人喊道。

　　“不，我要等我娘。”

　　“你娘早去世了，她不过是一个找你爹看病的普通人。”老妇人劝道。

　　“不！”妞妞捂着耳朵嘶吼着。
　　她身子颤抖着，咬着嘴唇，大口喘着气。

　　一辆马车从店铺面前驶过 ，风吹开围帘的一角，那人侧颜好似苏黛。

　　“娘！”妞妞大声喊道，连忙朝马车奔去。

　　妞妞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哪里跑得过马车。

　　“娘！等等我！”妞妞尖叫着，飞奔着，鞋跑丢了一只，还继续跑车。

　　车里的妇人听到马车外歇斯底里地呼喊，让车夫停下。

　　妞妞终于追上了马车，她来不及多想，就跳上马车，掀开帘子。

　　见到人的刹那，妞妞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个人根本不是仙女姐姐，根本不是！

　　妞妞再也忍不住，蹲坐在车里嚎啕大哭起来。

　　妞妞的外婆也追了上来，连哄带骗，让妞妞跟着外公去乡下小住。而她，则是去衙门击鼓鸣冤了。

　　苏黛走出京都的城门时，已然是黄昏。

　　她忍不住转身又望了望这巍峨的京都，这个令全国人心之向往之地，也有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他。

　　有自己不堪入目的过去，也有想共度一生的人。

　　不会再回来了吧？

　　她想到这里，纵然有千百种逃离的理由，此刻也变得有些不舍起来。

　　“潜之，你一定要幸福、平安、顺遂。”苏黛跪下，朝着京都的方向拜了三拜，才头也不回地离去。

　　天下之大，苏黛竟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走。

　　稍稍思考后，她便女扮男装，骑马朝南方奔去。

　　因为从前，桃花坊的客人总说她身上有种南方女子别有的婉约与风情。

　　苏黛自是不明白什么是婉约与风情，她的一颦一笑，都是被妈妈训练出来的。小到呼吸的深浅，大到微笑露出几颗牙齿，都是被妈妈严格训练要求的。

　　此刻，骑在马背上，她感受到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

　　接连赶了两天的路，苏黛悬着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天色将晚，乌云黑压压一片，苏黛见前面有个客栈，便把马儿扔给小斯，要了间客房，点了碗阳春面和半斤牛肉。

　　她小口吃着牛肉，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隔壁桌的食客。

　　一个刀疤脸大口嚼着肉，戴着斗笠，穿着黑衣，周身透着冷峻的气息。
　　苏黛加快了吃面的速度，她只想快些吃完，然后回房里歇息去。

　　“轰隆”一声，闪电划破夜空，那人脸上的刀疤在电闪雷鸣下更加可怖。

　　大雨倾盆落下，客栈内安静地有些可怕。

　　“咣当”一声，苏黛手里的碗跌落在地上。她蹲下身，刚想把碗捡起来，突然手掌一阵吃痛。

　　原来，一个黑色的靴子踩在自己的手上。

　　她抬眼望去，是一个络腮胡大汉。那人右手用剑挑开苏黛的帽子，劈断她的发髻，乌黑的秀发滑落了下来。

　　苏黛挤出一个微笑：“不知侠士有何贵干？”

　　大汉用剑挑起苏黛的脸蛋：“摸样不错，跟老子回去做压寨夫人。”

　　苏黛打量着四周，都是一群身材瘦弱，放下了筷子，假装看不到，背着行囊的赶路人。

　　只有那个刀疤脸，还在大口喝酒吃菜。

　　她满怀希望地盯着刀疤脸，多希望他能转过身，救自己。

　　“啪，”一巴掌从苏黛脸上落下，“快成老子的女人了，还在看别的男人？”

　　苏黛强忍着脸上的痛，献媚笑道：“能成为寨主的女人，是小女子三辈子修来的服气。”

　　络腮胡大汉这才哈哈大笑，扛起苏黛朝客栈外走去。

　　苏黛趴在大汉的肩上，死死盯着那个肩膀宽阔的刀疤脸。

　　她咬着牙，眼睛能喷出火来。

　　为什么不救自己？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