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家失忆之后》玻璃碎珍珠

35、归去归去 远远的仇千

　　远远的仇千千就听到奏乐的声音，那是仓国迎接他们的礼乐。
　　他们的乐声听起来和商国琴瑟琵琶的富丽典雅不同，透着一种草木枯荣的生野强劲。
　　其中还夹杂着和鸣的人声，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
　　仇千千和随侍的丫鬟被对方派来的宫女嬷嬷接走，而鸿胪寺卿魏大人带着贡品进正殿朝拜仓国的天子。
　　仇千千要嫁的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而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将军，所以一开始周元乾就没打算把公主嫁过去。
　　接待她的嬷嬷用不流利的汉话告诉她，婚宴在明天晚上，因为将军还没有回来。
　　主事的嬷嬷姓亚玛，她把仇千千先带到了将军府，招呼府离其他人帮她卸下行李，往仇千千住的小院子里运。
　　搬东西的汉子个个身形魁梧，无不彰显北方游牧民族的野性，仇千千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把自己的东西摔了，好在他们也懂轻拿轻放。
　　这个院子布置得还有些南方娟秀的气质，种得半死不活的竹子，还有几个移植的盆栽，雕刻技术生硬的假石……虽然粗糙，却也用了心思。
　　不过，林许自小在京城长大，这布置却带着一股浓浓的江南味。
　　问了嬷嬷，对方却一脸讶异：“南方不是这样的吗？”
　　“可是我也不住在南方啊。”京都也是北方了。
　　对方却无比笃定的说：“比我们南的，都是南方。”
　　“我们这里，没人去过你们国家，这些是从经商的汉人那里买来的。”
　　片刻，亚玛又补充道。
　　然后她又拉过来一个小姑娘，到仇千千跟前认了认人，就转身走了。
　　仇千千却急急拉住她，“我还有个问题。”
　　亚玛疑惑地看她。
　　“你们的神坛在哪里啊，我想去看看。”
　　对方突然警惕起来，“你去干什么？”
　　仇千千马上露出一个虔诚单纯的笑来：“再怎么说，我也是外人，要嫁进来成为你们国家的人，不光是举办一场婚宴，也需要征得上元神的同意吧。”
　　看对方的态度有所松动，仇千千继续说：“我想去表表我的真心。”
　　听完她的话，亚玛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抬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可以去，但是我得派人跟着你。”
　　“好。”仇千千莞尔。
　　上元神是仓国百姓几百年以来一直信奉的神，据说当年他们的祖先初到这里，又饥又寒，是一个自称上元神的捕猎者把身上的干粮和动物的皮草给了他们，才使他们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天。
　　后来一行人一直想找到这个人报恩，却都一无所获。一百年之后，杰出的部落将领带着他们统一了周围的小部落族，形成现在仓国政权的雏形。他们便在国土的西南边建造了一个石头矩阵，称之为神坛，用来供奉上元神。
　　“诺，让她带你去。”亚玛把女孩牵过来，告诉仇千千这个女孩叫小童，父亲是汉人。
　　她又转头和小童说了几句话，用的仓国的胡语，仇千千听不懂。
　　除此之外，她还让两个大汉跟着仇千千，估计是怕她半路跑了。
　　“记得酉时之前回来。”
　　人已经走出几步远了，亚玛又叫了她一句，“晚上宫里有宴会，你还得出席。”
　　仇千千应了声，又继续朝目的地出发了。
　　神坛是圣地一般的存在，据说周围几里地都有灵气覆盖，所以仓国没建多久，皇帝也在此建造了第二个行宫。后来政治中心转移，直接也把都城改了。
　　所以她们很快就到了那儿。
　　而到了那儿仇千千才发现，古书上写的果然不假。
　　石阵周围是错落的石柱，刻有不同性别不同样貌甚至是不同种族的人脸，而这些据说是当初上元神留下的一本书里画的，石阵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盘，微微向东方倾斜，一个扇面从中心突出，不知什么材料打制的石针直指天空，扇面的边缘均匀刻着罗马数字。恢弘的气势比起书里描述的简直有增无减。
　　仇千千先按照仓国的仪式双手合十，对着圆盘的方向参拜。
　　重新抬头之后，仇千千闭上眼，嘴里开始念些什么。
　　没有多久仇千千就感觉到有水滴打在自己脸上，头顶上。
　　是下雨了。
　　小童在石阵外喊：“下雨了，夫人，我们回去吧。”
　　虽然仓国的冬天很少下雨，但小童也没有功夫惊讶，听说这个和亲的公主身子弱的很，要是淋雨生了病，遭殃的还不是她。
　　仇千千却不为所扰。
　　下雨才是对的。
　　她睁开眼，逐步走上石阵，在小童震惊的目光中将指针往坐拨动了一格。
　　“夫人！那是圣物，不能动的啊！”
　　两个汉子也露出惊吓一样的表情，愣了好久才往石阵走去，打算去把仇千千给拉下来。
　　不过还没等他们走过去，刚才还在下雨的天空又刮起了风，风吹的很大，完全阻挠了他们的步伐，而轻入薄纸的人却站在上面纹丝不动，这场面可以说是非常诡异了。
　　然后在模糊的视野中，石阵上的人却开始跳起了舞。
　　仇千千完全沉浸在这异域的舞蹈之中，之前她也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可今天身体却像已经联系过几百次一样，流畅地运动着。
　　所以当时她在古书上看见关于这个舞蹈的描述时，也不无惊讶。
　　“夫人，你快下来吧！”
　　小童着急地喊，她现在不仅是担心仇千千的身体了，她更担心仇千千损坏了圣器，那后果，恐怕两国少不了一场战争了。
　　她原地转了两圈，看了眼上面的人张嘴又要喊。
　　“轰——”
　　一声巨大的响声打断了她的话。
　　小童一开始以为那是雷声，不过她马上发现，那是一颗树被闪电打中倒在地上的声音。
　　而事发地点距他们不到一里。
　　闪电逐渐频繁，离她们也越来越近，有几次几乎要打在石柱上。
　　小童吓得浑身发抖，后退了两步就转身跑了。
　　等随行的人差不多跑光了，仇千千这一支舞才跳完。
　　但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她灰心丧气的时候，一道闪电迎面劈来，打在石阵上，没破坏石坛，倒是把仇千千震倒在地。
　　可惜除了天空重新放晴，还是没有奇迹发生。
　　仇千千在地上呆坐了很久，才吃力地站起来。
　　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仇千千后退了一步，看着带着面具的人：“你没和她们一起走？”
　　对方摇摇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件外衣，披在仇千千身上。
　　衣服被保护得很好，即使刚刚才下了大雨，却很是干燥温暖。
　　仇千千有些感动，想来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也应该是看她倒地了马上就跑过来了吧。
　　“小芹让你来的？”
　　身边人反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想起她不能说话，仇千千也没再找话，她现在迷茫又失落。
　　为什么会失败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仇千千想不明白，并且也没有多少时间给她想了，明天晚上就是婚典，必需在那之前离开。
　　虽然之后她也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尝试，甚至等商国的使团走了，他们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也会逐步降低。
　　但是仇千千不想成亲，哪怕是顶着别人的壳子。
　　今天失败了，那么明天，必须成功。

　　将军府离皇宫也不远，仇千千的牛车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仓国人民格外喜爱马，并且把它当成自己最为忠实的朋友，所以除了打猎和打仗，一般是不会用到马车的。
　　仇千千坐在右边的第二个位置，旁边就是鸿胪寺的魏大人魏成杰。
　　宴会的开场是一支仓国当地的舞蹈，七八个红衣女郎在舞台中间，一会儿弯腰拂地，一会儿昂首挥袖，最后围着舞台转圈圈，看得仇千千脑袋都有些晕了。
　　“美哉，妙哉！”
　　一舞完毕，魏成杰拍手称赞。
　　随后他又和仓国的皇帝互相拍了几句马屁，然后话题避无可避地转到仇千千身上。
　　“公主来我大仓这么久了，可还习惯？”
　　仇千千在心里吐槽，不知道是他汉语不好表达有误，还是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
　　这才一天不到，算很久吗？
　　“妾身以为，仓国民风淳朴，百姓热情好客，是很好的国度。”
　　仇千千不卑不亢道。
　　这个问题无论她说习惯还是不习惯都容易被人挑刺。如果说不习惯，那皇帝会不高兴，如果说习惯，你一个别国的人才来了不到一天就习惯了，是不留恋自己的国家还是在说谎呢？
　　所以她干脆避开这个问题，换个角度夸夸他们。
　　而长着大胡子的异国统治者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脸上并不露出欣慰或是洋洋自得的表情，反而是凝视着仇千千，继续问：“那你想家吗？”
　　又是一个雷区。
　　然而还没等仇千千回答，皇帝又顾自续道：“之前两国交战，你们的士兵里有些逃兵，虽然在战争中保住了性命，但没脸回去，一直留在这里，你说他们想家吗？”
　　这句话很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连一直不作声的魏大人都咳了咳。
　　好在这皇帝也懂见好就收，他挥了挥袖子，台下整整齐齐坐着的人便开始演奏音乐。
　　“不说这些了，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该开心些才是。”
　　仇千千露出一个尴尬的假笑。

　　回去的路上，仇千千直接在车上睡着了。
　　牛车很简陋，晚上风大，直接从缝隙里钻进了，吹得梦中的仇千千身体不住地瑟缩。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车子渐渐不那么颠簸了，身体也变得很暖和，好像是有人给她盖了件衣裳。
　　但是她睡得却不安生，特别是不知道被谁抱进了将军府的院子之后，屋里很暖，但她却感觉身体很热，脑子好像有一团燃烧的棉絮，使她无法思考。
　　睡梦里的人在床上不停扭动身体，床边人弯腰探了探她额头，才发现人是染了风寒，估计是下午淋了雨刚才又吹了风导致的。
　　仇千千却在那只手覆上去时安静了下来。
　　好熟悉的触感。
　　思维依然混沌，但是一个念头却逐渐清晰。
　　她努力睁开迷离的双眼，却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那人把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抽开手准备走。
　　要走吗？
　　仇千千立刻双手抓住她的袖子，“别走！”
　　她应该是喊出来的，但是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那人转过身，安抚她一样坐到床边，另一只手也覆上她的。
　　“别走，”仇千千说，“我也不想走……你别走。”
　　她胡乱地说着一些无意识的话，面前的人却像是听懂了，真就待在她的床边陪着她。
　　仇千千渐渐闭上眼，重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