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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将他送人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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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而又枯燥的杀人夜。
墨楼的两人连赶了三天的路,才追上青霜剑落明州的行踪。冰冷的雪夜里,坐落在无垢城外的落家旧院像是一座孤冢,张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的看着院外的所有人。
莫属在门口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酒葫芦仰头闷了一大口。火辣辣的口感连带着胸肺都温暖起来。他砸吧着嘴,将手上酒葫芦往身边人递去,“小施仪,也来一口?”
被喊作小施仪的男子实际上已经是青年模样,样貌俊美,气质冷淡,个头比莫属还要高些。闻言略微瞥了他一眼,冰冷的目光中看不清表情,没接酒也未说话,抬脚便率先往落家旧院中走去。
莫属顿在原地,摇着头哀叹了一声无趣,将酒葫芦重新绑回腰间,才跟着走了进去
整间院子都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两人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到原本应该是正厅的破败空房,才看见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落明州的尸体。
莫属的武器是柄半人高的长剑,没事的时候往地上一插,剑尾陷进地里,自个就能立起来。长剑离了身,他双手抱臂看着地上熟悉的面孔,“看来,咱们来晚了一步。”
施仪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莫属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打开瓶口往落明州的身上倒去。
一阵呲呲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回荡。
……
躲在柜子里的沈平安身体忍不住发抖,在看见地上的青衣男人在药物的作用下化成一团血水后。
就算是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也没见过这样轻易让人消失的……
他双眼憋的通红,期待着时间赶紧过去,自己可千万不要被发现!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发出咦的一声。
人没了,遗留的东西便显得格外显眼。男人发出一声疑惑,便掀开了衣摆往地上一蹲。
借着微弱的寒光,沈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又是一只迷你的小虫子!
绿翅红背,触足纤长,和沈平安布袋里那只很像,而且长得更大一些。地上青衣男的尸身化水后,小虫子便围绕着血水爬来爬去,好像不知疲惫。
“怎么了?”
平安听见屋子里另外一个男子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是低沉的,略微带一点清亮,听上去很年轻。短短几个字问出口,那人视线同样落在了地上的虫子上。
中年男人说,“这相思虫本是一对,按理说,雌虫即死,雄虫应该也不会独活。可是你看看,这只雄虫还如此活跃……这说明什么?”
他话音停顿了几秒。
随后是另一人接过了话头,“说明雌虫没有死,而且,还在屋内。”
噗通噗通……
不知是谁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莫属直起了身,脸上露出了兴味。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破洞的屋顶落下微光,倒映出两个居高临下的阴影。他们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看雄虫接下来的行动。
雄性只停留在原地数秒,便伸出了触角,在屋子里四处探索雌虫的气息。很快就锁定东南角的方向,兴冲冲的一路爬行,最后钻进了一个破柜子里,再也没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莫属拔出了地上的长剑。
破旧的家具停满了灰尘,但形状完好,唯有柜门破了一个洞。而且屋里角落里无光,视力在好也只见里面一片漆黑。
施仪走路没有声音,唯独莫属行动略显沉重,他提着长剑一步步的靠近,眼见就要劈开柜门。
突然!
砰地一声巨响,柜子从内破开。莫属的长剑保持着蓄力的姿态,来人的拳头已经朝着他打过来。莫属侧过身,竟然毫不费力的抓住袭击者的脖颈,轻易让他动弹不得。
“咦?是个小孩。”
稀奇!
莫属脸上带笑,看向身边的同伴。施仪却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落在小孩的身上。
……
“放开我!放开我!”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的!”
倒霉孩子——沈平安,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就发出了千篇一律的辩词。天知道,他说话的语速从来没这么快过。
这个年长的男人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单只手就把他拎至离地面一尺高。害的身上的东西稀稀落落的都掉了出来,青衣男的钱袋,玉佩,包括那个已经装着虫子的布袋。
另外那人则往前走了两步,单膝蹲下身,看也没看其他的东西,伸出手去,彩色的雄虫和黑虫同时从布袋中窜了出来,默契的爬到了他的手心里。
沈平安脸憋得通红,无助的看向他们两。
随后听见中年男人问:“这小子怎么办?”
“杀了。”青年说道。
沈平安一听脑子瞬间空白,想也没想身体先一步反应,所有的力量瞬间爆发,竟然挣脱了莫属的束缚,等莫属反应过来,他的拳头已经一击击中自己的腰腹。
莫属竟然也生生退了两步,在抬头时也没理会被震倒在地上的小孩,而是看向施仪,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喜。
“这小孩,力气大的可以啊。”
施仪没有做声,莫属将手里的长剑收回鞘,支身走近小孩面前。
沈平安不懂他要做什么,但刚才全力一击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掐住他的下巴。四目相对,沈平安终于看清楚他的样貌,浓眉大眼,棱角凌厉,留着短须,还是个长得不错的中年男人。
对方也将他尽收眼底,“哟,还是个外乡人。说说,你究竟在这干什么?”
沈平安恨恨的瞪着他,“我说了,我只是路过的。”
莫属笑着说他是个硬骨头。
施仪道,“他没说谎,确实是来捡漏的。”
莫属回过头,手上力道却没松,“那相思虫怎么说?”
施仪沉吟片刻,道:“听闻九城之外,还有一方水域,依靠蛇虫众多的云谷为生。也最懂养虫之术。他样貌迥异,应该是水域之人,逃了战事流落至此吧。”
“而且这小子贪心,要不是因为这只雌虫,还发现不了他。”
莫属闻言点点头,重新拎着小孩起身。
施仪已经抬腿准备走了,看他这架势,眉头微微一皱,“莫叔,你做什么?”
莫属笑了笑,说,“前阵子我不是误杀了试刀的小子吗?回去后那姓谢的老匹夫一定得找我拼命。这小孩虽说是个外乡,但胜在力气大,是个学霸刀的好苗子。我将他送给谢匹夫,抵了误杀他小徒弟的债,这不是刚好两清了吗。”
“随你。”
沈平安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了,只知道他们要把他抓回去!
可是他走了,哥哥怎么办?
沈平安一时心乱如麻,好在身上也没了力气,和死尸一样被那个叫莫叔的男人拎出来拖着走。
外面的雪罕见的停了,只是风依旧很大,呼呼的吹着,刮的脸梆子生疼。屋子外的那颗树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哥哥还在不在。
一定还在的!
沈平安心想,他哥身体一直很差,睡了长觉后更是大不如前。进院前他说要把风,纯属是腿麻了,蹲在树上下不来。这会估计还在树上调息呢。
往常都是这样,被敌人抓住得靠自己脱险。最好的办法是不挣扎,放松敌人警惕,等到合适的机会逃跑。可是这次抓住他的人这么厉害,他还跑的掉吗?
沈平安眼泪止不住的流。
……
这傻孩子。
沈乐音盘腿坐在树干上,脚确实麻半天了。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其中就有他那傻弟弟。
没打算救人,毕竟去了就是送菜。从黑衣人靠近庭院时他才发现就可以看出来。这两个比之前青衣男厉害多了。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比不上这些习武的杀手。
可惜的是他不惹上祸,祸自上身。
平安才十来岁的小少年,正是瞒不住事情的时候,还没到树底下就忍不住伸长脖子往上面看,他该不会以为这样别人都不会发现他的异动吧。
沈乐音暗叫槽糕!
果然拿着平安的中年男人徐徐一笑,“还有同伙?”
说时迟那时快,沈乐音脚还没有撤回头,一道剑光就顺着直线劈过来,幸好他反应快,偏转了身形。只是剑气所到之处,树枝应声而断。
他咕噜咕噜的从树上摔下来,连累着树上的枯叶,重重落在地上,掀起了一阵雪花。
“哥哥!”沈平安原本还在装死,见此是一刻都装不了了,大叫一声,扭了衣领就从中年男人的手上挣脱,拼命朝他着他跑过来。
“别……过来。”沈乐音艰难伸出手,身体摔的狠了,五脏六腑都似挪了位,说话只发出气音。
那厢莫属倒是眼疾手快,剑没出鞘,光是气势就将小鬼头击飞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倒是有点麻烦咯。”
他们这些门派收关门弟子,最怕拖家带口了。小鬼头一个人还好,在世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的,能安心跟着谢老头学本事,将来也好成为墨楼的助力。
可一旦尚存亲属在世,那就处处受限了。
莫属有点子后悔了。
他抬头看施仪,却见他一发不言,只朝着树底下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