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四十九章 可怜日暮嫣香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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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料，我于一夜之间将椒房宫焚毁烧得义熙帝姬体无完肤至今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并且企图弑父弑君……却没有半点风声传出宫外，我仍然代表着光明仍然受人景仰。宫中无人斥责无人言谈，至少我并未听到半句闲言闲语，没有刻意注意变化所以依旧觉得周遭一切如故。
但是好多东西都变了，我知道。
那件事过后晚晴的状况一直不好，即便伤害她的人已不再具有威胁今后亦无人敢伤害她。
失去贞洁对她来说打击太过巨大，何况又是在这样一个封建的年代这样一个热衷蜚短流长的深宫之中，禁锢的思维如何也接受不了。我理解的，如此遭遇换做谁都接受不了，如果是我，一蹶不振亦是必然，尤其是心里早已住了一个人，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他，结果呢？
我将晚晴留在了昭阳宫，寻了一处阳光环绕的清幽之地安置她与她的娘亲，可是她从不踏出房门，日渐消瘦，躲在阴暗角落，纵然身体上的伤都好了，心里的口子仍在淌血，似乎将自己关了起来。
不过，纵然这事已传遍整个荆南皇宫但谢昌彦并没因此退婚，倒是常常来昭阳宫看望晚晴，只是她总是躲着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好像所有男人都是洪水猛兽是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
对此我忧心忡忡夜不成寐，暂且不说在即的婚期，晚晴这个样子今后的人生要如何继续？可以悲痛可以流泪，但只能是暂时的，过了就要振作起来，活着不一定是为自己，牵系着许多。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不要说好转，分明是在一天天加重，我只求不要恶化。
我的时间不多了。
卢十夜是对的，我的存在对身边的人来说就意味着不幸。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我已找准了方向所以不再迷惘，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不幸远离身边的人？是不是真的要我死？我还有三命，死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怕死了之后带来的是更大的不幸，哥哥和英雄柴壮士接受不了的。
我每天不间断生活在极大的惶恐之中，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疾疾恶化，身识、舌识早就没有了，鼻识时有时无，余下的眼识、耳识明显在退化有时会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却谁人都不敢告诉，强迫自己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夏至后天气愈发炎热，福宝和丰斗都是怕热不怕冷的，一身厚实的皮毛在冬天不管到哪都招人嫉妒可是到了夏天谁见了它们谁就要流汗，这个季节不适合它们，只好成天躲在竹林不愿出来，我三五天也见不到一面。
我的每天都一样，今天亦是，照常早起，给英雄柴壮士盖好被子梳洗好后就去看晚晴，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若要说变化，那就是男人近来越来越能睡了，一天比一天睡得沉，然而晚晴几乎转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只好姑且冷落他了。
穿过回廊过座小桥就到了晚晴住的院子，离我住的地方并不远，我的身后仍然跟着桃花，却没有碧莲，早前我让她照顾晚晴去了。有碧莲在我放心，至少不用担心再有人敢掳走晚晴，她和桃花一样有着一身好功夫，哥哥身边的人都不简单 。
晚晴心思单纯，善良又好骗，所以对付每顿吃饭几乎可以用一粒米就能填饱肚子来形容的她我自有办法。整个荆南皇宫最会耍混的人非安香芙莫属，但耍赖就不见得比得过我。显而易见了，对付晚晴我就是耍赖，利诱不管用就选威逼，还带点强迫，她不吃我就不吃。
这个方法很管用，晚晴一顿比一顿吃得多了，瘦得皮包骨生生比过我这个不死不活的人终于长回了几两肉，她娘亲就当我是救世主，每天眼巴巴盼着我来逼迫她仅有的可怜的女儿。
渐渐的，我“得寸进尺”，开始扩展，除了吃饭还要挟晚晴每天必须陪我在花园晒太阳打瞌睡尽管这个时节极易中暑好在虚弱的她并不怕热，她要是不答应或者露出一丁点不愿意的神情我就立即掩面假哭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说为了她我连男人都抛下了而她却不赏脸就几步都不肯。
结果必然是成功的，屡试不爽。
今次也不例外，我又成功了，可惜并不太高兴，晚晴如此被动，就像四肢被套牢的兔子没人拖拉就不会走，倘若我出了问题大概又要回到以前的样子甚至更为低迷。
那么我就不要出问题，这样就不必再惶恐了。可惜这样的念头总是在冒出来的那一瞬间被打消，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地排斥着。
失去“炎魂”的这些日子我仅仅觉得痛苦却没有产生千方百计找回它的想法，好像那是个会带来不幸的东西，或者说“炎魂”本身并不代表灾难只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它对我何其重要，重要到扭转了我的人生与未来，可是它的存在也一再提醒着我去不断质问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非得依靠它才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尤其是心中预感着“炎魂”的回归将是又一场悲剧，便更想它永远消失了。
一年四季，不论春夏秋冬，只要能见到太阳我就觉得苍穹是明丽的，阳光是唯一能带走阴霾的宝物，意味着永恒的未来，这样的念头不曾改变，即便在苍山艰难生活的那些不见日月的日子我也总是想着抛开厚厚的云层阳光依然耀眼。
临近小暑节时阳光愈发炽烈，常常令我产生一种下一刻我就将消失的错觉，总会不由自主握紧晚晴的手靠他人的反应来反确定我的存在。
“姐姐的手总是那么冰，很冷吗？”晚晴偏头，蹙眉看着我，瘦削的脸上神情萎靡，眸光灰蒙蒙的，过往清澄的眼神再回不来了。
这会我们两个人正坐在小河边的桐花树下，不远处立着桃花，稀稀疏疏的阳光透过大片大片的叶子落下来，大半洒在我身上，不为所动的样子真觉得顶上的其实是春日暖阳绝非炎炎夏日。
我摇头，嘴角叼着根草，没有告诉她适才有一瞬间我似乎连意识都出了问题，过了会又觉得这是个机会便又点头笑道：“所以晚晴要常常陪我晒晒太阳驱寒呐……你要是怕热也可以靠我近一点这样比较解暑，啊……想起来了，福宝跟丰斗那两个家伙最怕热了，整天躲竹林里，好久没见了，我们去看看它们怎么样？”
福宝是灵兽貔貅，在世人眼里象征着祥瑞，认为凡是见过它的人就能得到上天的庇佑。如果真的如此就好了，只是不管经不经历这么多事我都不相信，何况刚刚遭遇不幸的晚晴，大概早就不信了。
晚晴垂首，眸光又暗了几分，“晚晴脏，灵兽不会保佑我的……”
她还是相信的，只是不信老天会予她怜悯，言语和模样令我心头一紧，十分难受，这个时候说任何前卫超现代的话安慰她根本没用也不合时宜，何况重重复复都是那些字句。
“其实经历了许多事我并不相信见过福宝就能得到老天庇佑，”我靠在了正欲起身回屋的晚晴肩头截断了她的动作，缓缓嚼着那根草，一点点缩短的叶尖飞快地搅动光束，“可是啊……说不定原本还应该更倒霉些的，但是因为福宝在身边所以灾祸已经减至最低了，我一般这样安慰自己。虽然这么想有时会觉得这都不算惨烈究竟要到怎样的程度才是呢？”
“……所以晚晴其实已经很幸运了吗？”声音低微到几近听不出那丝怨恨，不对，晚晴若是有怨又恨也不是对别人，她那样的性子总是将一切归咎到自己身上。
因为是我，才会不幸，仅仅因为是我而已，我理解她这样的想法，可是不希望她存有。
“不能说幸运，只是原本可能会更不幸，老天多多少少眷顾过你，因为早早承受了不幸那么接下来的人生将唯有幸福，只要你相信，相信才会存在。”我想让她相信她还有未来，虽然收效甚微却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地抹去她心中的阴霾。
“倒是没想到你也能说出如此令人心慰的话来。”谢昌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面带笑靥，一身纁黄色薄衫，行走在骄阳中反倒显得更为光灿，泛蓝的眸子令我灵机一动。
我靠紧了晚晴，阻止现在见了男人就要发抖然后拔腿开跑的她起身，嘴角的草往上翘得老高直指谢昌彦那张笑起来十分魅惑的俊颜，可惜他不对我口，不像英雄柴壮士笑起来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简直要洗干净脱光倒贴送上门。噢，我又想男人了，好想快点回去见他，这会他还在睡吧，最近实在是太能睡了。
“姐姐……”晚晴的声音开始发抖了，抖得我心疼得很。
“抖什么抖？自卑个屁啊……”好久没爆粗口了我很不习惯，话一冒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更不用说谢昌彦和晚晴了，两个人明显浑身一震，甚至不远处的桃花都听到了，瞪大了眼惊诧地望着我。
“不就是不是处子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自己结嫁过人结果丈夫死得早好了，我男人柴浅之当初知道我是人/妻还不是忍不住产生了非分之想一年了都对我念念不忘，世俗观念道德伦理又是个屁，人/妻一样不放过！从一开始他就没把我当处子不一样为了我上天入地要死要活非我不娶的？多少次企图霸王硬上弓我硬是没答应啊……”惊世骇俗的言语足以将一切阴暗情绪暂时震出九霄云外，嘴角的草动得很凶，可是我有点愁，忽然间想起了同命女，和晚晴一样的遭遇却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姐、姐姐……”晚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直接躺在了她腿上，角度问题，这会谢昌彦的脸逆光了看不清表情，也看不见桃花的，但是可以肯定他们身子全部很僵硬。
“晚晴，努力吃饭养胖了另外选个日子嫁去蜀国吧，姐姐当初流落在夔州被迫当人小妾的时候深感那山清水秀冬暖夏凉真是个好地方，修身养性。别老说脏不脏的，真要脏洗洗就干净了，蜀国的水挺好，去那洗绝对洗得特别舒服。也别觉得卑贱配不上，中洲最底层的就是半妖了，仔细看看谢昌彦的眼睛，透着蓝光，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隐藏得很深，可惜再怎么隐藏还不是个半妖？你嫁给他算委屈了，分明就是他配不上你嘛！好在谢昌彦人品不坏，身家背景尚可，嫁给他你今后衣食无忧勉强抵消了，走的时候把你娘亲也带走吧，别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呆在荆南皇宫，她舍不得你亦放心不下。说了这么多，考虑看看吧？今天看来是没空了，过几天我再带你去摸福宝，这回绝对让你躺它肚子上睡一觉！就当姐姐送你的出嫁大礼！”到了末句我猛地从晚晴腿上支起身，随手折了根草塞嘴角，嘴巴两侧都叼着草，十足十痞子模样。
站起来后我总算见到谢昌彦的表情了，很不好看，就像当初在秦府我叫停雨那会他意欲掐死我时的样子。那会是真担心他下毒手，现在可就不怕了，农奴翻身当家作主好多年了，满心欢愉得意洋洋的，踩着他的软肋借此开导晚晴，这方法最好不过了。
“今天阳光恁好谈谈情说说爱再好不过了，我去竹林看看福宝跟丰斗，明天再来找你啊晚晴，晌午的肉圆莲子汤味道真不错，明天我来还要吃，记住了，得两盆。先走啦，不用送。”说着我领着桃花头也不回地上了小桥，说话流里流气的，连走路的姿势都像流氓，歪歪斜斜的。
因为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忽远忽近脚下水声忽大忽小忽快忽慢的，让我很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四十九章 可怜日暮嫣香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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