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像他》折耳大官人

39、Chapter 39 死心（7）

　　《风慢慢》从还叫《慢慢来》时就是宋涣的心结，他扮演了一个和喻晚风极其相似的角色，却和剧中暗喻周楚吟的女主修成正果。用一部电视剧，为周楚吟圆了一直求而不得的梦。
　　好不容易两人浓情蜜意时把这一页掀过去了，周楚吟这时候来这么一出，分明是要把两人所有的美好都撕碎，与他彻底决裂的意思。
　　宋涣摇晃着站起身，问站在一边的服务员，“遥控器呢，拿给我一下，我把它关了。”
　　林阿梅却抬手制止了那服务员，“不急着关，我还挺爱看的。”
　　第一集第一个片段是宋涣在篮球场打球的镜头，身姿矫捷的少年带球连过三人，一个投篮的假动作后起跳灌篮，动作干净流畅一气呵成。
　　徐传和小金对着屏幕都是好一通夸，一个说宋涣这个身材比模特还挺拔，一个说宋涣球技真好一镜到底。
　　林阿梅眉眼间泛起笑意，转头看向宋涣，言语间难掩亲昵，“你篮球打得这么好啊？”
　　宋涣没接她的话，自己从服务员手上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别看了，别人的青春，有什么好看的。”
　　林阿梅倒也没生气，转而问周楚吟，“听说这部电视剧是你投资的？演员也是你选的？”
　　周楚吟谦和地笑道，“我占得比例比其他几个投资方稍微多了点而已，其他演员我倒没过问，只是小宋演的这个角色是我推荐的。”
　　林阿梅点点头，“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拿影帝的人，真会选人，我看他还挺适合这一类角色的。北周武帝那部电影，依你看有适合他的角色吗？”
　　周楚吟早就想说这个了，也不绕弯子，直接答道，“有，宇文邕的弟弟宇文直。年龄上很合适，同时戏份也重，从宇文邕登基开始，一起筹谋帮宇文邕夺回江山，到后期因为不满宇文邕重用异母兄弟起兵造反，是一个很立体的人物。”
　　林阿梅不慌不忙地吃着菜，时不时点点头，却并不急着回话。
　　徐传知道自己说话宋涣不听，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周楚吟，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宋涣的酒杯，示意他劝宋涣敬酒。
　　周楚吟略作犹豫，才举杯对宋涣说，“宋涣，林董今天特意叫我们两个过来，我们就一起敬敬林董吧。”
　　林阿梅放下筷子，笑盈盈地说，“就别一起了，你是你，他是他，怎么好一起呢？你今天喝了不少了，慢慢喝。”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宋涣虽然没在酒场上历练过，却也不是傻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才垂着眼皮说，“敬林董。”
　　态度已经不能说是敷衍了，分明就是冷淡。
　　徐传只得打圆场道，“剧团里这么多演员，我早就说小宋将来得有出息，平时不声不响不爱出风头，但是特别知道感恩。”
　　林阿梅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身侧的少年，调笑道，“是么？都是怎么感恩的？”
　　徐传本意是想说林阿梅只要帮宋涣一把，宋涣一定会感激她，没想到被这么问了一句。好在他脑子活，话来得快，马上就说，“您看，当初楚吟把他招进剧团，又给他投资拍戏，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特别听楚吟的话。”
　　林阿梅曲起手臂托着腮含笑看向宋涣，“那如果我也给你投资拍戏，你也会特别听我的话吗？”
　　宋涣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反应比平时迟缓了不少，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得一桌人替他着急。
　　周楚吟看得出，林阿梅对宋涣颇有几分纵容，但也不能让他这样由着性子得罪人。他举杯对林阿梅说，“小宋酒量浅，我就没见他喝过这么多酒。林董，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我替他敬您一杯。”
　　周楚吟杯子里还有大半杯，又是一口干了，林阿梅也颇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宋涣坐了大半晌，又喝了一大杯椰子水，终于缓过些精神来。他拿起自己的半杯酒，越过林阿梅去看周楚吟，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说，“我不用你替，我自己能喝。”
　　周楚吟见桌上刚上来了一道芝士焗澳龙，猜想着宋涣应该会喜欢，便把它转到他面前，轻声说，“你吃点菜再喝酒吧。”
　　王助理轻轻转了转桌子，想把澳龙从宋涣面前转走，宋涣却一把将转盘摁住，看着那只身披金色芝士战甲的澳龙笑了。“周老师还不知道吧，我海鲜过敏。”
　　周楚吟心头大震，忍不住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无意中带他吃过海鲜，又疑惑为什么宋涣到现在才说。正是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梳理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竟然是李迤行打来的。
　　他抱歉地向林阿梅笑笑，走到包间外接起电话。李迤行和喻晚风结婚前跟周楚吟稍有交情，然而自从被这厮横刀夺爱，说周楚吟与他是老死不相往来也不为过。
　　越是这样，周楚吟接到他的电话便越觉得蹊跷，“小李总？”
　　李迤行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急促，似乎呼吸都不顺畅，“晚风有没有联系过你？”
　　周楚吟心头一紧，“你……你什么意思？”
　　李迤行并不作答，只急着问下一个问题，“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最近会去北海道的事？”
　　“你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什么呢？晚风怎么了？”周楚吟被问得一头雾水，却能隐隐感觉到，这两口子之间怕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看来你都不知道。”李迤行说完，没给周楚吟多问一句的时间，断然挂了电话。
　　周楚吟回到座位上，越想越不对，反复把李迤行的话琢磨了几遍，难道是喻晚风去北海道了，李迤行找不到他了？
　　徐传的笑声打断了周楚吟的思考，“怎么了楚吟，听到林董答应选角的时候知会导演照顾咱们剧团高兴傻了？”
　　“啊？是啊，太感谢林董了。”周楚吟说完，又和徐传一起敬了林阿梅一杯。
　　徐传有意让周楚吟再提醒宋涣敬酒，周楚吟见宋涣实在醉得厉害，便不再开那个口。
　　徐传只得自己点拨他，“小宋，你拍了电影，可就是真正踏进娱乐圈了。我认识的年轻人里可没几个像你这么幸运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领衔主演，第二份工作就能加盟这个分量的电影。以后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这待人接物就是一门大学问。”说罢，用眼神指了指他的酒杯。
　　宋涣举杯走到周楚吟身边，扶着周楚吟的椅背，弓着背凑近他的脸，“楚吟哥，这杯我跟你喝吧，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呢。”
　　周楚吟怕他喝多了难受，便用手握住他拿着杯子的手腕，笑着说，“喝酒也得有个理由，咱俩喝个什么劲儿？去坐下吃菜吧。”
　　“我有理由，”宋涣甩开他的手，杯中的酒晃出来一些，酒红色的液体溅到周楚吟手上，凉凉的仿佛透进了他的心里。
　　周楚吟抬眼望向宋涣的眼睛，黑眸中的决绝和冰冷让他脸上的笑意显得无尽嘲讽，“谁说我没理由？我谢谢你，我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疼，让我对你死心。”
　　宋涣说完，仰头干了杯中酒。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又喝得很急，眩晕之下连杯子都拿不稳了，手上一松，大肚的高脚杯滚落在地。亏得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酒杯安然无恙地滚到桌子底下。
　　宋涣自己也是一个踉跄，身子直挺挺地向后仰过去。
　　周楚吟眼疾手快站起来搂住了他的腰，才使他堪堪站住，而另一侧，林阿梅也拽住了宋涣的手，让少年修长又单薄的身体向她倾斜。
　　周楚吟换了个姿势将宋涣整个上半身抱住，歉然对林阿梅说，“不好意思，林董。小宋酒量浅，不然该让他好好陪您喝几杯的。这样……明天等他清醒了，我让他给您登门道谢。今天我就让司机先送他回去了，我跟徐总还有小金陪您喝。”
　　周楚吟心里算盘打得好，一旦宋涣回去了，林阿梅怕是也没兴致和他们三个喝酒。他也好赶紧去找李迤行，问清楚他和喻晚风又出了什么事。
　　一想到李迤行刚才那些没头没尾不清不楚的话，周楚吟就心慌不已，总觉得能让李迤行慌成那样的必不是小事。
　　然而林阿梅却并没能让周楚吟如愿，她给王助理递了个眼色，王助理立刻会意，走过来从另一侧扶住宋涣。
　　林阿梅不疾不徐地说，“正好我也打算回去了，就不用你的司机专程送他了，我会送他的。”
　　周楚吟装作听不懂林阿梅的弦外之音，“怎么好意思麻烦您呢？宋涣住的地方不好找，还是让我的司机送他吧。”
　　林阿梅低垂着目光没看周楚吟，抬手抚了抚鬓发，淡淡地说，“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么点小事我还办不了吗？”
　　周楚吟这次确实连婉拒的理由都懒得想了，只是一味地抱紧宋涣不撒手，无声和林阿梅对峙着。
　　林阿梅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扫过他搂着宋涣的手，眼神说不上和善却也绝不凌人。她问周楚吟，“周影帝这是什么意思？宋涣只能跟你走？难道是我有什么误会？”
　　“没，没有…..”周楚吟摇摇头，手上的力气却怎么也松不开。
　　“我想也是。”林阿梅淡淡一笑，带着几分嘲讽，“你如果想一直这样抓着他，今天又何必叫他来？”
　　“是啊……”周楚吟嘴角勾出一个苦笑，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老话儿说十指连心，果然不假，只这样一个松开手的过程，就让周楚吟觉得心口撕撕扯扯地疼。
　　徐传过来扶他，笑着说，“嚯，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喝多了。林董您慢走，楚吟这边我送他回去就是了。”
　　徐传扶着周楚吟送林阿梅他们出了饭店，小金去结账，周楚吟看见林阿梅低声嘱咐了王助理几句，而后王助理在电梯口按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停车场和大厅都在楼下，只有过夜的酒店在楼上，他们的去向不言而喻。
　　周楚吟酒意上头，抬脚便要去追，徐传却在身后死死地抱住他，低声问，“周楚吟！你干什么？！想把人彻底得罪了是不是？！”
　　周楚吟的电话再度响起，又是李迤行。
　　周楚吟飞快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李迤行急切又压抑的声音，“你……或者简扬，你们谁都好，能不能来一趟北海道四宫家的雪山。”
　　“出什么事了？李迤行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晚风出什么事儿了？！”周楚吟低吼着问。
　　李迤行却像被扼住了喉咙似的，久久答不上话来。半晌，听筒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周先生您好，我是小少爷的助理Jeffrey，他情绪有些激动，还是由我来给您转述吧。风少爷因为跟小少爷之间的误会，今天下午一个人进了雪山，山上没有监控，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小少爷担心风少爷对他有心结，会故意躲着他，或者不配合……搜救，所以希望风少爷最好的朋友，您或者简扬先生，能够到雪山来一趟。我们会安排人到机场接你们。”
　　“搜……救？！什么意思？晚风有危险？”周楚吟的心悬到了喉口。
　　Jeffrey停顿了片刻，还是说，“他很有可能去了雪山的树林里，这里的气温很低，如果他在雪山里迷路，情况会非常危险……”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周楚吟打断了他的话，“到哪个机场，我现在过去。”
　　结束和李迤行的通话，林阿梅和宋涣早已经走的没影子了。周楚吟拽着徐传一起到了电梯口，上下两个键都按了。
　　徐传见他面色苍白，不禁问，“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周楚吟忽然拽住徐传的胳膊，声音颤抖地说，“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行，你去找宋涣，然后亲自送他回去。我要出国一趟，宋涣这件事你一定替我办好，不管得罪谁，你都尽管去得罪，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徐传的眉毛拧成疙瘩，“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呢吗？林阿梅是谁啊，你得罪她？你这电影还拍不拍了？”
　　周楚吟眼圈红红的，担心、着急、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不管拍还是不拍，你都先把宋涣给我找回来。”
　　电梯来得很慢，周楚吟额角泛起越来越多的细汗，面色近乎惨白。徐传上前半步扶住他，“你那边是什么事，你这样一个人出国我怎么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
　　周楚吟摇摇头，“不行，传哥，你必须留下来，先去找宋涣。”下行的电梯到了，周楚吟看着电梯口闪烁的下行指示灯，眉毛一皱，眼泪“唰”地就留下来了。
　　徐传吓得瞠目结舌，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周楚吟哭呢，见这架势，立时放软了语气，“行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忙你的吧。这边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周老师，去火葬场的车已经给您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