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在上》无溃

13、第十三章

　　“殿下！”

　　戚如泱酒意未散，以为是自己喝大了出现了幻觉，一转过身去却正看见崇苍正从远处走来——

　　刀削似的俊美面容一如既往不含半点儿情绪，离她半米之遥，言简意赅：“夜深了。”

　　戚如泱今日得见旧友，喝了些酒，正是最轻松得意的时候。
　　如今最不想看见的，莫过于眼前人。

　　现在她只要一看见崇苍，满脑子想得都是崇善所，应选地……想着她当年是如何蛮不讲理的要他娶她，想着她究竟做错了多少。

　　适度自省利己利人，然而过度自责却是一种折磨。

　　有些时候，戚如泱甚至觉得崇苍就是她的报应，见到他，那些痛苦自责，自怨自恼的情绪便一股脑地全上来了。

　　桂花酿松弛了她紧绷的神经，也松散了嘴上把门儿的地方，崇苍只见她撇了撇嘴，语气似是轻微有些不耐：“知道了，扫兴……”

　　她脸上的不痛快是那么明显，崇苍身子一僵，攥紧了拳头。景随风脸上笑意却深了些，走上前道：“殿下喝醉了，一会儿我送她回府便是。”

　　说着，单手揽住了戚如泱的肩膀。

　　戚如泱和景随风当年好的时候，说能同穿一条裤子都不为过；可是六年过去，他冷不丁地在崇苍面前搂她，戚如泱一僵，却是下意识地躲闪过去。

　　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转头打量景随风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

　　崇苍将两人之间的动作尽览无遗，看见戚如泱躲开景随风的那一刹，忽觉得松了口气似的，舒坦了许多。

　　他上前两步，拉住了戚如泱的胳膊，沉声道：“臣是特意来接殿下回府的，不劳景将军了。”

　　戚如泱低头见他宽大的手掌攥着自己的胳膊，微微有些发疼，似是使了些力气的模样，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若非她要求，崇苍甚少主动去碰她。

　　正在此时，亥末更响，沉闷的响声回荡在三人头顶上方，久久不散。

　　晚风吹散了些许酒意，戚如泱往前一步站到崇苍身边，笑着朝景随风道：“夜已经深了，咱们今日就到这里吧，改日再聚。”

　　微醺的面庞满是轻松笑意，晶莹的眸子望着景随风，欢喜极了的模样。

　　景随风的目光在她和崇苍之间流转一番，越发深沉，却点头道：“也好，殿下回程小心，注意安全。”

　　话还未落，戚如泱便被崇苍拉着头也不回地往马车停留离开了……

　　崇苍步履似乎有些急促急促。
　　戚如泱酒意仍在，脑子迷迷糊糊的，便也没瞧见身后景随风转瞬消失的笑脸和紧蹙的眉。

　　*

　　回程的马车上，二人一路无言，戚如泱喝了酒，身子绵软，歪歪斜斜的靠在榻上，双颊飞霞，半眯着眼似是在神。

　　……城里还有些地方的年市尚未结束，路过康庄街的时候，车外传来阵阵人声喧闹，甚至还有隐隐的炮仗声。

　　戚如泱睁开眼，撩了帘子去看，只见车窗外人头攒动，灯火如昼。

　　路过画糖人的，卖烧饼的，还有一个嘹亮的声音吆喝着：“卖糖葫芦——”

　　她一愣，忽然想起话本里故事结尾的时候，崇苍成了燕皇，宁儿便理所当然地封了后。

　　在燕宫中，宁儿一日晚上突发奇想要吃糖葫芦，崇苍便特地带她出宫去寻那小摊儿上的糖果子，两人如同民间夫妻一般玩闹了一晚上才心满意足地回宫……

　　“崇苍，我想吃糖葫芦。”
　　还没待戚如泱反应过来，这话便从她嘴边溜了出去。

　　崇苍闻言一愣，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帘子，只见不远处的小贩正抱着草垛叫卖……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横七竖八地插在草垛上。

　　他看了一眼小贩，又回头看了一眼戚如泱。

　　寒风拂过车窗，带来他颇为冷淡的声音：“殿下金枝玉叶，外面的东西恐怕不干净，还请您忍耐。”

　　戚如泱看着眼前再次低头的崇苍，心渐渐冷了下去，唇角却带起了一丝笑意。

　　她真可笑，明知他心在别处，为什么还要问这种蠢问题？

　　“无碍，回去吧。”
　　她勾了勾唇角，却是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闭上眼睛，再不去管外面喧闹。

　　康庄街的年市热闹非凡，摩肩接踵，繁华人间一片欢闹，车窗内，戚如泱桎梏在唇角的那丝笑意却像是天上的寒月，冷得泛起了白霜。

　　*

　　明月高悬，寒凉月光落在狄府后院中的桐树上，也照出狄修德眼中冷意。

　　“公子，您……可真想好了？这利箭开弓，可再无回头路了？”

　　身旁的心腹看着他手里那封信，脸上满是愁绪不安：“三公子心有怨念，您却也得想想大局时机啊……那人，那人可是当今公主。”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心腹的声音变得极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

　　狄修德冷笑一声：“公主？她和她身旁那贱奴，不过是只落水狗罢了。”

　　说到此，他圆胖的脸上闪过一丝与之不相符的狠厉，对心腹道：“你去告诉宁儿，若想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让她把戏给我演好了！那女人上元节定然会赴灯会，届时……”

　　他眯了眯眼，目光阴狠，满是杀意。

　　戚如泱仗着崇苍武功极佳，上元节赴灯会从不带随侍，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