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白首》凰蕊

7、六. 韶华 我坐在紫英

　　我坐在紫英床边笑道：“小紫英，你看你还是黑头发好看！”紫英面色还是有些苍白，靠在床上把玩着一缕发丝道：“好好的怎么变成黑的了？”

　　“上天让你从头再来呗，还你一头黑发，让你重新体验世间的快乐和疾苦，这次只为你自己！”

　　“你似乎看得很透彻！”

　　“我可是经过高人指点，来帮你化劫的，自然看的透彻啦！”我说完总觉得没有气势，体现不出高人指点的精妙之处，又嘿嘿得补笑了两声，原想装装声威，只是笑出来了又感觉更添几分憨傻，忙转移话题说道：“你可知道，这次那刁狐居然用妖术迷惑了源见引我前去，下咒害我，要不是我毅力坚定，你早就是她的刀下鬼了！”边说还边作出一脸大义凛然状，仿佛最后下手刺他的不是自己一般。紫英也不反驳我只轻轻一笑道：“是，是，我知道，这些话你自见到我讲了很多遍！”我扁扁嘴道：“我怕你不相信我嘛，源见是你看重的弟子，我就是个陌生人，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呢？”紫英抚了抚伤口道：“怎会不信，你又岂是陌生人，你是…！”

　　紫英望了我一眼似乎是询问一般：“我们是朋友！”我听了心里说不上来的喜悦，就是说嘛，紫英不会不信我的，他若不信我怎么会一醒来就记挂着见我，生怕琼华弟子把我大刑伺候了。

　　我起身点了青檀，又到了一杯茶水递给紫英。紫英抿了口茶水道：“那日，我被狐妖所伤，若不是你替我点了青檀，恐怕我那时早已走火入魔！”我还真是歪打正着，我只是想让他平心静气不想还有这么一说。紫英说着忽然笑了，我奇怪的问他：“好好的笑什么？”紫英摇摇头：“你有些像一位故友，言行举止，连说话都有些像！”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是谁，他这一辈子又有几个朋友呢？我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偷偷暗恋的人吧！”很多人都说紫英其实喜欢绫纱，偶尔我也觉得确实有些可信。紫英看着窗外，目光有些迷离道：“并不是的，是一种相知的友情！”这话可信度不高，我听着心里有些别扭，忙岔开话题：“为了表达歉意，我会好好帮你度劫直到你羽化登仙，你要好好修行，我还急着回家呢！”紫英有些不解：“为何是你来指点我修行？”我登时卡住，这要如何解释，难道把我的梦境讲给他听，区区一个梦境又有谁会信呢？我一翻白眼道：“这，我是高人，我，我我可以嗖一下来，再嗖一下就走了！”想了想这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紫英的御剑飞仙似乎也是这样便又加上一句：“比起你那个御剑术还要快还要安全！”紫英更加不解：“艺羚，你莫不是说你是仙子？”我噗哧一声笑出来：“紫英，怎么你被我刺了一刀之后有些呆呆的，我哪里说自己是仙子哟！”越想越好笑，紫英被我感染的也弯了唇角，淡淡笑了。我扶紫英躺下替他掖好被角，看他有些生气但仍然苍白的脸，不禁觉得是因该给他的生活多一些回忆，不知道这么些年头他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我守在床边，瞧着他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动着，嘴唇抿得紧紧的，皮肤真好白皙干净，只是额头纠结在一起，这小紫英，连睡觉也在想什么痛苦的事情么？我趴在床沿，伸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清晨，太阳投入房间，我腰酸背痛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瞧见紫英正盯着我看，见我醒来立刻又把眼睛挪向一边，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我稍微动了动身子，居然枕着紫英的胳膊睡着的，这个，这个还真是尴尬啊，我猜想紫英多半在抽不抽出胳膊这个问题上徘徊了很久，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晚上睡着了，你胳膊麻不麻啊？”紫英一手抚着伤口，一边作势要起来，我赶紧去扶。他道：“无碍的，只是瞧着你睡得正香，不便惊动你！”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满眼的笑意。我帮他揉揉手臂问道：“什么事一早上就这么开心啊？”紫英瞅了我一眼，一下子又笑出来，看得我莫名其妙的，这个人怎么神神叨叨的？莫不是我说梦话，给他听到什么，还是我睡觉的样子太好笑？我才懒得追究，能看到他笑，比什么都好。

　　紫英到底是修仙的，伤好的就是比一般人快，不出一周伤痕只剩一层痂了。我陪他漫步在琼华的醉花荫，这里是整个琼花最美的地方，这个时候凤凰花开的也正是艳丽。我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花瓣道：“你想看花灯了吧？”紫英只看着远处一片凤凰花也没回答，我走到他面前，背着双手歪着头问他：“即墨的花灯会就要开始了，你真的不感兴趣？”紫英停下脚步，看着我像是要深深的看进我心里一般，我被他看的有些不知所措，忙低了头转过身去，他反问道：“莫不是有些人自己想去看了？”这个人真是没有眼色，知道我想看居然不给我个台阶下，我哼了一声道：“谁想看啦，我，我只不过给你找些事情，让你开心罢了！”紫英淡淡道：“修仙之人，心如止水不想那些花哨的事情！”这人！我转过身一叉腰气呼呼道：“你以为修仙只要呆在房间里，死读书就能成仙啊，不出去走走看看，接触世间百态，能悟到什么大道理啊？”紫英一笑道：“说来说去，还是你想去！”我，我还真拿他没有办法了，抓着紫英的袖子哀求道：“我早听说即墨花灯好看，都没有亲眼看过一回，紫英，好紫英带我去瞧一瞧吧！”紫英摇摇头道：“有何不可，只是即墨离琼华何止万里，若要去只能御剑！”说完一脸戏虐的盯着我瞧。我又想起第一次同他御剑，我吓得话不敢说，眼睛也不敢睁，只知道偎在紫英胸前，紧紧的贴着，想起他温暖结实的胸膛不禁一阵脸红。紫英瞧见我脸红到脖子根轻声安慰道：“其实一般人第一次御剑去万里高空，总是有些怕的，你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我不服气道：“谁和你说我是觉得丢人，呆子！”紫英扫落我头上的一片落叶道：“那是如何！”我转过身偷偷翻了一个大白眼，道：“我现在才不怕了呢，总之我就是想要去。”紫英轻轻一挥衣袖，所有的树枝都轻轻摆动，那落叶、那飞花、那舞蝶，纷纷扬扬的，香气缠绕在心头，久久得都没有散去。明艳的凤凰花瓣飞舞的满天都是，轻盈的盘旋着，和蝴蝶一起上下飞舞，一时竟也分不清哪里是舞蝶那里是飞花，愣愣的站在花雨中，身上披满了了花瓣，蝴蝶也缠绕在我的身旁不肯离去。紫英走到我的跟前，柔和的问道：“美么？”我突然想起那古藤老人的幻境，不也是这般，晴空朗日，郁郁葱葱的数木，不知名的小花争奇斗艳，那蝴蝶上下飞舞迷眩了人眼。我微笑着说：“美！”紫英就站在面前，那么的近，不，似乎又并不是因为他站在我面前才感觉那么靠近。紫英的背后，稀零的树叶和花瓣仍在飘飞，连他的黑发也跟着飞舞，仿佛紫英又成了那个英姿少年。紫英替我拍去身上的花瓣，问道：“这样可了了你的心愿？”我原本还可惜没办法带紫英去瞧瞧那古藤老人的仙境，体会自然之道，好吧，我承认还有满足一下我的一己私欲，如今真是什么都达成了，这里的景色一点也不输于那幻境。我满足的答道：“嗯，嗯真好真好。”可是想想又觉得奇怪，我心里想的紫英是怎么知道的？我惊讶的问他：“紫英，你是如何知道的？”他不会能看透我在想什么吧，我最近没有胡思乱想吧？紫英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虽然转过身去了，但是还是被我瞥见，我跳到他面前道：“紫英快说嘛，你不告诉我，我会害怕你的哟！”说完作出一脸怪象，紫英笑弯了眉眼道：“古灵精怪，有人晚上睡觉时可真是委实老实，真真是问一句答一句，说的那样详尽，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还真是对他不设防啊，想想又慌忙双手捂了嘴，口齿不清的问道：“我没有说其它什么的浑话吧？”要是做梦的时候说出要怎样怎样紫英的话来，给他听见那可怎么好呀！紫英再不理我，只笑着走在前面，近来紫英还真是变得爱笑了。

　　紫英在房里交代璇瓷等三位长老，及源见等两个源子辈的弟子，他离去一些时日，要他们处理好琼华的俗务。我躲在门口偷听，非常谨慎的没有靠在窗户上，以免出现不小心摔进去的尴尬局面。只是光顾着得意没注意他们谈话已经结束，众人推门出来，瞧见我支棱着一只耳朵，费力的偷听摸样，一时都愣在当场，这样都会被发现还真是丢脸啊。众长老弟子走光后，独独璇瓷留下笑得眉目和善。我和璇瓷坐在琼华宝阁的石阶上，璇瓷柔柔地说道：“我在掌门身边待了快一百年了，近来才看见他笑得最多！”我看着她道：“是么，我也觉得紫英变了很多，璇瓷姐姐，紫英从前是你的师叔吧！”璇瓷点点头道：“是呀，姑娘知道的还真多！”璇瓷仿佛陷入了回忆，说道：“那时候紫英师叔，就是那样了，整天也不苟言笑，他为人正值，剑术也高，且精通铸术，私底下很多师姐师妹都很喜欢他，可惜紫英师叔冷冰冰的谁也不敢和他多说几句话。后来他们来了，紫英师叔每每都被气的不轻，可是就是这些人带给紫英师叔那一点点的欢乐，后来琼华几乎毁了，紫英师叔的快乐也没有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比从前还要冷漠忧伤。”说起紫英当年的魅力我可是知道的，大胆如他的璇玑小师侄也曾追着他满世界跑。璇瓷又说：“如今你来了，紫英师叔他似乎快乐了很多，平日里甚少有人能同紫英师叔多了上两句的！”我吃惊道：“那这百年来，都不和人交谈，岂不寂寞死？”璇瓷点点头：“师叔的寂寞似乎一天比一天深，我猜你的出现是上天原本就安排好了的，也许只有你可以给他抚平百年孤寂的力量！”

　　我瞧着璇瓷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有意义。估摸着时辰不早了我也要回去收拾收拾准备下山。刚走近门口，一把剑横在我的面前，贴着脖埂。我向后望去，是源见，这孩子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源见低低的说道：“妖女，你不要以为骗得了所有的人！”我反问：“我骗谁啦？”这孩子真不开窍！他冷哼一声：“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苟且之事，我亲眼所见！”真是越说越不像话，居然还有苟且之事。他道：“说不出话来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掌门为何收了那狐妖！”我不解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哼，那狐狸正是撞破你们在山林行苟且之事，掌门才要封了她的口！”

　　我怒极反笑：“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亲眼所见的！”

　　“不知羞耻的妖女。”源见鄙夷道：“那日我见你在修身楼外，和掌门说了好一会话我便觉得奇怪，我送你回房后回去修身楼打扫，那狐狸就告诉了我一切，我起初不信，便守在你房间外，果然掌门下午独自去寻你，呆在你房里直到晚上才很疲惫的出来！后来你们还光明正大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压着怒气道：“你不相信我，难不成也不信你们掌门？”源见仿佛铁了心认定我是妖女道：“我自是相信掌门，定是你这妖女勾引掌门，做些下流之事！”我越听越觉得恶心，琼华弟子思想怎地这样不堪，多半是那妖狐惑言。我扬手打开源见的短剑解释道：“源见，我见你心思纯良，不想你居然会被狐妖迷惑，你且醒醒，我与你掌门那日才刚刚认识，何来那狐妖口中的苟且之事？那日，分明是狐妖要伤害与我，正巧被紫英救下，仅此而已！”源见冷哼一声道：“妖女，世间那有这般巧事，你莫要在狡辩！”他是个榆木脑袋啊，真真是被他气死了，我吼道：“爱信不信，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本姑娘行的端坐的正，岂会害怕那狐妖污蔑与我们？”源见咬牙道：“执迷不悟，看我逼你现出原形。”说完口中呒呢嘛呐的念起来，真不知道搞他什么鬼。忽然源见一扬短剑想我刺来，我愣愣的站着也忘记要闪开，或者说他刺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在那短剑离我肩膀不到一指宽时忽然凭空飞了出去，紫英步履有些急促赶上前来怒道：“源见！”源见看着我，有些不可思议道：“你居然不闪开？”我惊魂未定，嘴上却十分豪气道：“我没有做错过，为什么要闪开？你若不信砍死我便是，好还你的掌门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紫英走到我身旁，一脸的阴霾对源见道：“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竟敢在琼华之内心起杀念，还不去思反谷，反省自身，没有三日不得出谷。”源见恨恨地瞧着我说道：“你若敢伤害掌门，我一定。。。”紫英一拂衣袖打断他道：“还不走？”紫英的声音本就是不怒自威，现在又含着怒意自是吓人。待源见走后，紫英捏着我的肩膀，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不闪开，想着那些傻念头做什么？”我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我又没有武功，你的爱徒一剑劈来又快又猛，我闪的开么？”紫英一脸歉意道：“源见也是担心，你们定有些误会。”当然有误会，误会不就是你么！我心里想想，嘴上却也懒得说，只是说道：“琼华我是不敢待下去了，我们立刻就启程。”紫英叹口气道：“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