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27 ...
-
永叶双手拿着装置背在身后，轻巧地跳远两步躲开了作势要从她手里把装置抢过去的承太郎。
她微躬着身子，双足足尖微微离地，像童话故事中的小精灵一般仅用脚后跟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同时脸上绽出一个恶作剧似的笑，顽皮得一点都看不出平日那个温吞少女的影子。
承太郎突然怔了怔。
与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那个女孩极度缺乏安全感，就算承太郎和贺莉母子早就把她圈进了羽翼之下，但他们还是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她一举一动中的小心翼翼，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认识不久的母子身上寻求着保护与栖身之所。
虽然说出来有些无耻和趁人之危的意思，但承太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之所以从来没有对他表现出拒绝，很大程度上的原因是在‘讨好’他。
他的记忆一下被拉回了第一次与少女见面的那个雨天——他上一次看见永叶这样活泼的作态还是在初见那天的幻视中。
但眼前的少女是如此鲜活，承太郎无论如何也不会错把这样的永叶当做又一场幻境。
在遇到Doctor、登上塔迪斯之后，虽然性格上没有什么突兀的变化，但明显能感受到永叶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全身心都轻松了下来，眼神甚至较之从前更加清明。
“好了，乖一点。”
永叶跳出去的那小两个身位对承太郎而言只是迈开一步就能追回两人间的距离，他也是这么做的。
甚至更进了一步——他抓住永叶的大衣后领一用力，把她拽进了自己怀中，轻而易举地把装置从她手中抽走。
颧骨猛地一下撞在了承太郎斗篷之下校服的金属挂饰上，痛得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气。
“撞伤了吗？”承太郎把她捂在脸上的手拿开，看到她眼下的皮肤只是发红但没有破皮后才放下心来。
本来还想责备她两句不要随便玩玩来路不明的东西，但在看到那双比平常更加水润晶亮、仿佛下一秒就要掉泪珠的眼睛后，他的理智主动地作出了让步。
承太郎用自己最轻的力度摸了摸她脸上的红痕，脸上的神色难得有点不自在。
“回去以后我就把这根链子摘掉。”
“不要。”永叶突然攥住了他的斗篷，柔软厚实的面料在她手下变形发皱，“如果拿掉的话……”
就认不出承太郎君靠近的声音了。
时间领主的五感会比一般人更敏锐些，但这并不代表这是个善于狩猎的猎手种族，他们也不是猎犬，永叶当然不能单从脚步辨认是谁在从身后靠近自己。
空条夫人走路时有点跌跌撞撞，娇小的身躯总会把木质连廊踩得嘎吱作响，她身上会带着一股和永叶同款的洗发香波味道，是混杂着蜂蜜甜气的淡淡花香。
相当出人意料的是，身材远比寻常亚洲人高壮的承太郎行动起来反而像只黑豹一般没什么动静，而青春期男生本能地厌恶一切会让自己染上香气的日用品，故而除开有些呛鼻的烟草味，少年身上只有着凑到极近时才能嗅到些许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冷冽又清淡得像是午夜后被海水稀释过的月光。
永叶不知道从什么起就习惯了他校服上装饰物咣当作响的声音，她也只有在蜂蜜花香和铜饰碰撞的声音从身后靠近时不会像受惊的猫一样被吓得汗毛直立。
但如果把这些自己兜着的心事全盘托出的话，承太郎大概会觉得她是个电波系痴女吧——
永叶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承太郎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捏了一下她没被撞上的那边脸颊肉：“好，那就留着。”
“至于这个，我就没收了。”他把从永叶手里抢来的金属装置高举过头顶，达到了一个超越她跳跃极限的高度，“在找到Doctor之前，这个东西由我保管。”
永叶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之前承太郎君捡到的那个可以给我……”
承太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不行，先找到Doctor再说。”
就算用那种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他也不行。
承太郎走在永叶前面，先她一步踏进了通往大礼拜堂的木门之中，就在永叶也准备追着他的脚步进门时，骤然间浮现的浓雾把她拦在了庭院之中。
纯白的雾气从脚边开始氲氤，从几缕若有似无的缥缈薄雾发展到足以让人迷失方向的浓雾迷宫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冰凉的雾气顺着裙装下摆蹿进了永叶的衣物之下，皮肤与水汽相触的瞬间让人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永叶再次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由感到悲天悯人的目光，视线的主人像是游离于整个世界以外般对当下的现实满不在乎，却又带着审视地注视着整段历史。
她回过头看去，双眼所视之人让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两个人身材瘦高的黑袍人站在喷泉边静静地看着少女，他们的身影在浓雾的遮掩下有些模糊不清，模糊到永叶几乎要觉得这是只出现在脑中的幻觉。
在他们向永叶走近两步后，她意识到那绝不是人类。
虽然有着和人类相似的体态，但他们的肤色呈现出只有尸体才会有的烟灰色，露在衣袖外的手背干枯得像沙漠中风干千年的木乃伊，脸部皮肤却看起来像青蛙一样光滑湿软。
他们的头部比人类的脑袋要大一号，但没有大到电影E.T中那么夸张的地步。那甚至不能被称为一张‘脸’，本该是鼻子的部分深深凹陷下去，皮肤向内翻卷包裹住了鼻骨。
在对应人类眉骨、眼窝、颧骨的位置上平行排列着三排眼睛，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珠像是某种节肢动物掠食者一般紧盯着她。
他们用纯黑色的大片羽翼装点着领周，骤然看上去像是肩头停着两只巨大的乌鸦。
永叶认出了羽毛原本的主人——室女座超星系团的边缘变星轸宿一，地球5500万光年之外的乌鸦座中某颗不起眼的黑色远星上，繁衍着一种形似乌鸦的物种。
翼展足有三米长的黑色巨鸟能敏锐地捕捉到恒星发出的死亡残响，在中子星塌陷成为黑洞时，黑色巨鸟会发出能打破物理规则的长啸，响彻整个乌鸦座，甚至毗邻的小熊座也能接收到来自巨鸟们的哀鸣。
报死鸟——既是传达星星们遗言的信使，也是宇宙中最广为流传的死亡意象，传言报死鸟只会在有生命消逝之时才会被目击到。
正如地球上的乌鸦一般，黑色巨鸟在宇宙中被视为不祥的存在，但它们成长时脱落下的喙通常会被死亡的信徒们当做幸运物收藏。
阿斯特丽德曾经用报死鸟的尾羽给永叶做了两个毽子，女孩在知道黑色羽毛的来历后嫌弃地把底座比她脑袋还大的毽子扔进了仓库。
会用报死鸟羽毛装饰衣物的，毫无例外都是处于生命对立面的种族——死亡信徒、外神使者、以杀戮作为生存方式的暗杀者。
领口装饰着报死鸟羽毛的黑衣人整体装束就像是正准备参加一场盛大的祭祀，而永叶就是被他们选中作为献给死亡的祭品——
她被蜘蛛般无机质的目光盯得浑身汗毛直立，心里疯狂地喊叫着逃离，双脚却像是被雾气死死钉在地上一样沉重到无法抬起。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呼救的叫喊像是被灌进喉头的冷雾压在了声带之下，喉咙中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你在看什么，还不进来吗？”承太郎久等不到永叶，扶住木门回身看向呆立在门前的少女。
雾气在承太郎回头前的那一刻尽数散去，只有骤然上升的空气湿度昭示着这场浓雾的确曾经存在过。
“刚刚起雾了。”永叶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把‘目击到神秘外星人’的事情告诉承太郎。
承太郎闻言重新走到了门外，午前的阳光悠悠然然地洒在院落中，被草叶上的露水折射出一圈圈醉人的光晕，一如他进门前一样，是一个英伦诸岛上特有的湿漉漉的冬季晴天。
承太郎不知道那些被他认为是露水的水珠是浓雾瞬间蒸发后的遗留物，但他伸手摸了摸永叶的大衣，手下的羊毛纤维有着明显的濡湿感。
温热的手掌顺着曲线上移到少女光洁的脸颊，脸上虽然没有留下水珠，但早熟蜜桃般的绒毛也带着股无法忽视的水汽。
深知永叶没有骗他的理由，承太郎不解地眉头皱起，拉起她的手准备一起回到礼拜堂时，所有金属装置上的蓝光在瞬间转红——包括他没收的那两块。
“承太郎君！把那个装置丢掉！”
承太郎早在永叶出声前就发现了黑色斗篷之下透出的暗红色光线，但对这一异象毫无防备的少年终究是慢了一步，在他还没来得及把装置丢在地上时，他和永叶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庭院中。
回过神后，他们两人已经身处于一个封闭的金属空间之中。
“这是……”承太郎第一反应是抬手看了眼手表，虽然时间仍然指向他们离开日本时的傍晚，但多少能起到计时的功能。
在确认过表面上的指针后，承太郎心下一凛，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警惕地环视四周的永叶。
“距离我们离开庭院，只过了一瞬间。”
“成组设置的多个装置……空间转移……”永叶咬着手指，线索突然在她脑子里串联了起来。
小型传送门锁。
只要使用两个以上的传送门锁组成一个封闭图形，门锁生效时就能将封闭圈内所有一定体积以上的生物传送回设置好的返回点。
是那对‘黑衣人’的巢穴——如果他们真的是外星种族的话，这里可能是他们的飞船。
永叶向承太郎解释了传送门锁的作用后推测道：“便携式的传送门锁是有距离限制的，我们现在的所在不会离教堂太远。”
这个不足十平方大小的空间中光线十分昏暗，从那蜘蛛般的复眼中永叶也能推测出那是个对光线非常敏感的种族。
他们走到了这个空间唯一的光源前，形似祭坛的落地装置上固定着一个橄榄球大小的容器，金属框架间有几块透明的板面能让人看见内容物。
灰紫色的粒子在容器之中沉浮着，一如他们尚不明朗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第28章 chapter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