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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chapter 68 这几天虽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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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虽才是刚刚五月出头,上海却已经开始一反常态地热了起来。温度的上升,使人们脱去厚重的春衣,换上了短袖。而街上的那些爱漂亮的女孩,早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夏天的短裙。微风吹过,身材窈窕的她们如一朵朵娇艳的花儿,顾盼生姿。走在音乐学院的小道上,两旁的树荫遮掩阳光,身上斑驳点点。路上的学生结群微笑而过,多么青春年少的气息啊。看着这一切,依萍不禁淡淡一笑,四周碧草连天的勃勃生机,使她不禁仰头闭眼深深呼吸。
空气里洋溢着鲜活的味道。
睁开眼。
盛夏还未真正来临,半夏却已至。
走到音乐学院的后花园,那里有一个凉亭。依萍挑了个木椅而坐,低头翻阅起了刚才上课时杨教授讲的内容。到了真正的大学里,她才知道这里真的是什么人都有。譬如说那杨教授,就是个十分奇怪的老头。上课的时候,总带着一副厚厚的老花眼镜。可当上课叫人回答的时候,却总是把眼镜往下拖拖,露出那双有些鱼泡的双眼。因此下面的学生,私底下纷纷称他“老鱼。”想到这里,依萍不由微微一笑,她不知道是自己这个名字真的很难记,还是说老鱼真的很健忘。她记得自己已跟他说了三次。可没用,下回他依旧记不住。叫不出的时候,他直接就用“这位女生”来代替。这个女生,这个女生,多么怪异的称谓啊。被老师如此叫唤,依萍只有无奈摇头的份。最后那杨教授和她似乎也养成了见怪不怪的默契。当实在找不到人回答的时候,他只要会总到她的桌前敲一敲。
“依萍——”不远处,有人叫自己,打断了思绪。
她闻声抬头,只见一个长发飘飘、亭亭玉立的女孩朝自己走近。彼此交换个亲切的笑靥,依萍向她招手。耳旁的发丝被风吹乱,她伸手把它掠到耳后。
“方瑜,你今天迟到咯。”她笑得轻松。
“因为我今天有事嘛,”方瑜在依萍的身旁坐下,靠着椅子的后背,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不会是因为和——尓豪在约会,所以才迟到了吧?”依萍瞅着好友,好心情地揶揄。
方瑜也笑了,否认道,“乱猜,才不是咧。”
依萍爽朗一笑,把膝盖上的书合上。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心里不禁冒出了和方瑜还有玦生出去痛痛快快地郊游一次的想法。不过,这两天玦生貌似又开始忙了起来,前阵子找不着人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但是——望着远方的云卷云舒,依萍不由得抿嘴微笑起来。她喜欢这种心安的感觉。迎面温煦的阳光,像极了他的眉眼。春风拂面,恰似他的温柔。
“想什么呐?”这次,轮到方瑜揶揄她了,“看你笑得这么柔情似水,不要跟我不承认说,不是在想你家的玦生哦。”
“方瑜——”依萍笑着捶她,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个时候,不适时地响了起来。她拿出一看,是一条简讯。
陌生的号码,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很快我就会让你看到林玦生的真面目。
心中陡然一震,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刚才的笑容僵在脸上。依萍屏息,立马回了一条。
你是谁?
一分钟,两分钟——
“依萍,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得这么苍白啊?”方瑜发现依萍有些不对劲了。
“哦,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可能有些低血糖吧。”还是不要让方瑜知道比较好,依萍努力扯出个笑容回应她。
却不知道,在方瑜看来,这样的笑容和刚才的神采飞扬相比,是多么的虚弱无力。
可是,她真的是顾不上那么多了。方才的简讯一直未回,心中不禁焦急万分。
这个人,他究竟是谁?发给她这样的消息,是何意图?
就在这个时候,方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眼,取出一看竟是尓豪打来的。方瑜忙接,“喂,尓豪你有什么事吗?”
“方瑜,我现在在医院。待会我可能不能去找你了,书桓现在还在急救!”
“什么?书桓在急救?怎么回事啊?”方瑜叫道。
两人面面相觑,依萍怔住了。怎么会,书桓竟然受伤了?
“那个说来话长,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这个。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挂
电话了啊。“
“哎,等等。”方瑜出声阻止,“你们在哪家医院啊?”
“仁心医院。”
下午,当依萍和方瑜行色匆匆地赶到仁心医院时,书桓已经从手术室里转到了普通病房了。尓豪在门口守候,当看到依萍也来了,有些吃惊。见状,方瑜替依萍解释说,“是我拉依萍一起来的。刚才正好聊着呢,听说书桓出事了,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哦,还好。已经转到普通病房里去了。”尓豪答道,“不过左手骨折了,肋骨也断了一根。头部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刚才医生给他打了一剂麻醉针,现在还没醒。”说到这里,他越想越气不过,突然转身往墙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墙壁回声闷闷的。
“该死的,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做的好事,我肯定不放过他!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位先生,请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里是医院。不是让你练拳击的地方,要想出气请找别处去。”一旁送药路过的年轻护士,显然被尓豪突然的一拳给吓了一跳,皱眉对尓豪说道。
“怎么样啊,看不惯啊!?”听到小护士的一席话,尓豪更气,抬头火药味十足地冲那小护士吼道。
“你——”小护士当场气结,瞪着尓豪说不出话来。
“尓豪!”方瑜上前拉住他,深怕他再言语过激而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来,“这里是医院。别这样。”虽然心里对何书桓这个人,已经实在是没了好感。但想到曾经毕竟也是朋友一场,如今听到他出事的消息,也不禁有点难过。
而尓豪仍是一脸愤愤不平,对方瑜丢下一句我要出去透透气后,便朝外面走去。
“哎,尓豪。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见尓豪离开,方瑜急忙在他的身后喊道。可追了几步,她又停下,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依萍说道,“依萍,你先帮尓豪看一下。要是书桓醒了的话,就叫医生。我去去就来。”
“哦,好。”依萍应道。
“什么人嘛,真是个臭脾气!”刚才的小护士还没走,看着方瑜急匆匆跟随的背影,凑上前对依萍连连摇头叹道,“喂,那个女孩子该不会是那个男的女朋友吧?真惨啊,啧啧。”依萍询问地勘了她一眼,只听那小护士已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看那个男的貌相长得蛮灵的,怎么是这么一副火爆脾气啊?真亏的了你朋友受得了他。要是换了我的话,说不定早就把他给甩了,”说到这里,她不由得撇撇嘴,将结论总结为一句话,“——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要陆家的男人有绅士风度?听到这个,使依萍忍不住哑然失笑了。还记得小的时候的尓豪,就已经被雪姨给宠坏了。那时候因为还是独子的关系,所以真的是要什么有什么,只要他高兴,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也会给弄来。而现在的尔杰呢,她不由地有些惋惜叹息,比起当年的尓豪,尔杰更是有之过而无不及。七岁定八十,若是哪天陆家的男人们可以变成绅士,估计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唉,不说这个了。“那小护士冲依萍甜甜一笑,推开书桓病房的门,笑着说,“瞧,刚刚被那男的一气,我差点都忘了自己是来送药的了。咦?小姐是来看这304病房的病人吗?进来吧。”
“啊?”依萍依旧站在门口没动,显然没有想过要进去。本来她只打算在门口等到方瑜回来交差就走人的。不过那护士已经打开门了,不进去似乎不是很好。
一进门,雪白的床单就映入了她的眼帘。书桓就这样躺在那里,眼镜闭合,尚未醒来。手上打着石膏,很刺目的白色。依萍看的有些心惊,身体下意识地向病床走近了几步。这样看去,病床上躺着的书桓虽然头上缠着绷带,但似乎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几个月不见,她这才发现他似乎又瘦了很多。从前那张略带书生气的脸,如今已变得更加瘦削。除夕的那个夜晚,她决绝的撇下他离开后,就只听方瑜曾淡淡的跟自己提起过他去了天津。之后,便再也没了任何和他有关的消息。她想,或许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毕竟他和她都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了,若再苦心收集对方的信息,也不过是徒添伤感罢了。
一旁的小护士放下药后,走到病床旁看了看吊着的盐水瓶,一切没有问题后。她拿起了药盘,转身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书桓,像是在说给依萍听一般,“唉,现在的社会还真是乱的可以。这个月因为打架群殴而送进来的,你的朋友不是第一个。”
打架,群殴?很久没听过这样的字眼了,乍一听之下,依萍微微皱眉。她不知道此刻心里淌过的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这个此刻躺在床铺上的书桓,也是她曾深深爱过的人啊。虽事到如今,他们之间,他已经不能再让她心乱如麻。虽她对他的感觉已无关情爱,她也希望在分开后的彼此都能生活的更好。
不过现在看来——站在他的床旁,依萍轻声叹息。
“小红,309病房的药你去送了没?”突然,门外有人叫道。
“啊!我差点忘了。就来就来。”那小护士一惊,忙拿起药盘就往外走,临走之前朝依萍笑笑道,“拜拜。好好照顾你的朋友吧。”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下子变的好安静。依萍不习惯这样的气氛,只能没事地走过去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不知何时已有些灰蒙蒙了,不如中午的那般耀眼。刚才那小护士在走之前,顺便把房门也给带上了。估计她是好心地想给依萍和书桓一个独处的空间吧。殊不知——依萍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却不是她所要的。侧脸朝病床上的书桓张望了眼,熟睡如常。看来麻醉的效果还未退去,她有些轻松的吁了口气。这样就好了。只要等尓豪和方瑜回来接班,她就可以回去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
“请进,”依萍走到门口,只见推门而入的是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他的手中捧着一件外套。
“有什么事吗?”她有些惊讶。
“哦,这是陆尓豪先生叫我们干洗的一件外套。现在已经洗干净了,我把它送过来。”
“这样啊,那给我吧。”
“好。”
依萍接过,“谢谢,请慢走。”
这是一件灰色的外套,她认得,是书桓从前常穿的。想来应该是尓豪派人洗干净后送来的。那时候她还笑他,书桓,你知道吗?你穿这衣服像老了好几岁。他低头皱眉问道,有那么夸张吗?听出他话里的不自信,当时她笑着连连点头,没错,你再这么一皱眉还真有几分我爸的味道。如果是这样——书桓一把她抱在怀里笑着说,那你只好认命了!那个时候,她巧笑如花。,
没想到,到现在他还穿着这件外套。依萍真不知该说什么,顺手抖一抖,拎了拎手中的衣领,折叠好欲放置他的床旁。却在弯下腰的一刹那,眼尖地发现了从那件外套的口袋飘落的一片黄褐色的胶卷。……这个是?她惊讶地俯身拾起,走到窗旁努力想看清胶卷上的内容。应该是爆了光吧,所以那上面她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看上去很像,很像……依萍拼命地回想,会是谁呢?她总觉得这模糊不清的胶卷上的那两个影子熟悉的很,应该在哪见过。
“书桓,我一听到电话就赶来,你还好吗?!”
彼时,病房的门被人用力的推开。那是如萍急切的声音。却在看清楚依萍也在这里之后,话戛然而止。两人同时都怔住了,依萍的脸上有些不自然。而如萍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苍白。
“你怎么来了?”如萍问道,心乱如麻的很。可眼下心焦的急迫,使她也顾不上别的。推开依萍,她走上前看了书桓一眼。伤的不轻,额上缠着绷带。如萍有些心疼,不禁回头问依萍道,“医生怎么说?书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大碍?”
“还好,”依萍显然没想到如萍会问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脑子里满满的,只有胶卷,胶卷,胶卷。还有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简讯。难道两件事,真的是有联系的吗?她这样想着,陷入一阵思索。
“看样子何书桓这个人,对于你来说,真的是没有了意义,对吗?”如萍看着一旁的依萍,突然说道。
“什么?”闻声,依萍蓦地抬头,惊讶地对上如萍的双眸。
她有点不理解如萍的意思。
“书桓伤的不轻,可是你却轻描淡写的说‘还好’,”如萍一步步走向她,目光犀利,“看样子,你当真是不再爱他了,对吗?”
“是又怎么样?”依萍不悦地皱眉,她开始发觉自己不仅不懂如萍的意思,也不懂她的逻辑了。
“怎么样!?”如萍大步上前,一把扯着搭在依萍手腕的那件灰色外套,冲着她大声说道,“既然不爱,那你还拿书桓的衣服做什么?你就是存心想让书桓醒过来看到,是不是?!就是不想让书桓对你死心,是不是!?”
依萍皱眉皱的更深了,对上她发火的双眸,淡淡道,“你简直不可理喻。今天我很累,不想和你争辩。外套给你。随你信不信,今天我只是碰巧和方瑜在一起。知道他出了事,所以才过来看看。等方瑜回来,我就会走。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在我的心里,他现在只是你的未婚夫,我的妹夫。若你一定要把藕断丝连的罪名往我身上扣,我也没有办法。好了,话说到这里,我要走了。”
“……”
如萍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来。
眼神低垂,落在那灰色的外套上。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当依萍推门离开后。她才像是缓过神来般。抖动的双肩,她不禁隐隐抽泣起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
依萍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啊。
如萍苦笑。
刚才的自己,一定很像个泼妇吧?眼泪滑落眼眶,她伸手擦去。却不想擦越多。为什么她会那么痛?血液凝固的感觉,应该也不过如此吧。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怎么也无法从眼前消失掉。想来老天也不肯放过她!杜飞,这个曾经只对自己微笑的男孩子。今天竟亲热地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还笑的那么的灿烂。一瞬间,像是有什么死去了般。后来,她接到了尓豪的电话,书桓出事了。一挂电话,她就跌跌撞撞的赶了过来,一进门却发现依萍在这,手里拿着他的外套。那一刻,愤怒,她失去了理智。或许她心里也很清楚,依萍已经有了那个林玦生,压根不可能再和书桓在一起。可是她仍然会感到害怕。杜飞已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不能再让书桓被人夺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所以,她刚才失态了。
依萍清幽的眸子,是对自己的无声的控诉。
如萍再次走到书桓的身旁,轻声道:“书桓,睁开眼睛吧。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无声地,一行眼泪从书桓的眼角悄然滚落,化成枕上的清色图案。
走到这一步,书桓,我们是不是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