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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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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季淮乐呵呵握住黑陶瓶,送走了他的师姐,负责掌管药庐的莲茶真君。
莲茶亲自出马,炼制的解毒丹产量当然不低,待他为燕宁除掉了骨头上的火毒,还能余下半瓶作为他用。
心头的疙瘩迎刃而解,季淮苍白的脸色和缓许多。
他以为冰灵芝是叶小浪在飞霜海玩耍时随手采摘,最近整理杂物时无意翻出来的——那是燕宁教晴蓝编的瞎话,理由是不愿让师父因徒弟偷窃而为难。
总之,季淮欣慰于叶小浪的同门情谊,稳固了将他培育成才的信心。
那日他赴宴回来时,叶小浪的身体其实已然自我修复好了,只是神识还在休养中,因此他没发觉叶小浪曾和人打斗,只知道小徒弟受伤昏迷,而其余二人动用了入梦香。
两个初学者未能掌握好入梦香的用法用量,季淮按余下的香量算出燕宁今日会醒,此时推门而入,果然如他所想。
他将丹药递给燕宁,手一抬,叶小浪丹田处浮现青碧色八角法阵。
“已经恢复许多了,为师会将他养护好。”安慰话如此,实际季淮也有些困惑,枉他修行四百多年,查不出小徒弟昏迷的缘由,实在惭愧。
燕宁点点头,问:“徒儿刚才听到,唐门……”
季淮手抚拂尘,将棠梨阁之事讲述一遍。他未能看到第一现场,只知二人被某位修士纯粹靠威压给碾碎了丹田,如今已失去修行的能力。
不能修行,便只能活到凡人的寿数,那唐君不过半天就故去了。唐诗垂垂如老妪,被丹药吊着命,却也疯疯傻傻认不得人了。
说起来,他围观时倒是见到了云天宗的那个梅修,看样子燕宁应该没和他碰面?万幸,否则他又要头疼燕宁会不会生出心魔了。
季淮容色一肃:“唐君道友修为与我仿佛,能将她一击必杀,非炼虚所不能。托月城恐怕会乱一阵子,你们若想出门尽量绕路走。”
燕宁扯了扯嘴角:“炼虚吗……”唐诗那货恃强凌弱,遇见大能就怂得厉害,应不会招惹到他们啊,或许是大能隐藏修为来体验生活?
她斜睨着兀自昏睡的叶小浪,想起入梦时鬼面所说的话:逞强好胜,逼出龙形?
唐诗……不会是叶小浪干的吧?
燕宁咽了口口水。
季淮觉得这个话题没甚意思,转而谈起了修行。
“三个月前,蓝蓝被溯雪剑认主了。她想要早日和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于是昼夜刻苦修习,为师年少时也自愧不如啊!”他慨叹。
燕宁回想先前因自己的事耽误了师妹练剑的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又因为自己一把年纪却菜得抠脚,更加臊得脸红。
不过她没脸红多久,季淮道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带自己散养的大徒弟去法器库挑选法器。
……迟来的本命法器,若不是她跑掉,一百年前就该有的。燕宁悔得想穿越回去朝自己来两拳。
季淮与徒弟住在一处名为鹤溪的小山谷,位于无妄剑宗东南角,法器库则在西北角。
他是剑修,自然希望几个徒弟继承衣钵,一路上向燕宁介绍未曾认主的好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惜燕宁满心都是驭木锻体,只想去挑一把趁手的锤子。
言谈之间,法器库已到,白墙玄窗靛青琉璃瓦,飞檐如新月弯钩。
燕宁不由得瞠目,法器库一宫四殿竟是紧贴山体而建,下方二十八根入地石柱支撑,凌空于峭壁云雾中,好似随时会掉下来一般惊险。
季淮落掌与门上图腾,鎏金液体从掌下蔓延,灌满图腾每一寸的花纹,门向内打开。
数百法器的气息汹涌而出,仿佛开屏炫耀的孔雀,或刚猛或轻灵,或炽热或冰寒,混杂成一股强烈的灵力,激得燕宁差点弹出兔耳朵来。
季淮走到一柄火红的剑旁,拿起来挥了几个花式,道:“此乃羲和剑,据传是凤凰浴火重生处的岩石所铸,和你的衣服也很相称。”
燕宁俯身审视剑身上一条赤红的细纹,唔,那不是细纹,而是熔岩流淌的痕迹。妖艳女魔头,够飒。
她用手去接,剑身细纹忽地光芒大盛,她“嘶”一声,白皙的手弹开,掌心被红光烫出一圈燎泡,尖锐的痛。
季淮遗憾地摇头:“喔,你不合它的眼缘,换一把。”
哈?剑的气性这么大的吗?
季淮拿起另一把刃极长的薄剑:“芒童剑,据传是腾蛇坐化之后……”
伴随他的剑花,燕宁脑袋顶上突现一张血盆大口,一对竖瞳不带一丝温度地死盯着她,仿佛在考虑先吃头还是先吃脚。
“还是算了。”燕宁敬谢不敏,对芒童剑道,“不要误会,你是把好剑,但是咱俩不合适。”
季淮又往另一间房走:“那么这把……”
突然,幽深的廊道尽头,一点灵气团迅即接近,急不可耐地,和空气擦出尖啸声。
燕宁避之不及,一个小可爱欢天喜地地飞到她的手里。
法器择主?
她的手心停着枚巴掌大的龟壳,边缘爬着细微裂纹,烫金书写的古老符文已经斑驳,诉说着它所历经的岁月沧桑。
燕宁迟疑:“师父……”
季淮怔了怔,面色古怪道:“它选择成为你的本命法器,你可要接受?”
“是……要我改行算命?”
“不,这是一件盔甲。”季淮道,“你尝试和它沟通看看。”
燕宁闭上眼,分出一丝神识往前探寻,那龟壳的灵气唰地缠上来。她手心一轻,双肩一沉,巨大龟壳牢牢将她锁住,身前是圭字型板甲,拱起的背甲纵列三条脊棱,四肢和头部从龟壳伸出,可以自由活动。
燕宁大受打击,可怜巴巴地望着季淮。
季淮面颊抽动,他忍了忍,再忍,继续忍,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父不要笑了!”燕宁脸红得要滴血。
季淮拍拍她的龟壳:“鸟首虎尾的玄火龟,这世间也没有几只了。它看中你也是对你天资的认可。”
“看中我的天资,它是不是瞎?”
燕宁泫然欲泣,显得更为可怜了。
嘤嘤嘤……难道因为人家懒,就要变成乌龟吗……
季淮忍住笑,运出二成力,一指点在龟甲上。
只见被他点中之处龟甲如化为泥潭,无声无息地将他的灵力尽数吸收。季淮转而攻击燕宁未被龟甲覆盖的手臂,那里看似没有防御,却凭空出现一层胶状灵力网,霎时他的灵力消弭于无形。
“不错,你筑基修为,初次操纵它就足以抵御合体期大能的一击。待你到我这般修为之时,怕是九九天雷都能凭借它硬扛过。”季淮对龟壳评价很高。
有那么厉害?燕宁不敢相信龟壳,但她相信季淮,打算咬咬牙把龟壳认下……害,太丑了!她实在过不去审美这道坎!
季淮和蔼地劝道:“将隐匿法阵锻造于其中,使用时别人就看不见了。为师帮你拿去锻冶坊可好?”
锻冶坊?
燕宁两眼发出精光,顿时忘了悲伤:“不了不了师父,我自己来!”
“宁宁会铸造?”
“因为不会所以要学呀。”
燕宁右手握拳,坚定地紧了紧。
季淮讶然,他还以为要再哄哄燕宁呢,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接受了。
燕宁冲他粲然一笑:“如果我学会铸造,以后师弟师妹有需要的东西,尽可交给我,这样师父就能多休息一会儿了。为师父分忧是徒儿应尽的责任!”
季淮感动地震声道:“不愧是我的爱徒!”
哇,突如其来的父爱如山。
燕宁眼光闪烁,其实她有私心在的。
她正愁如何被那位百里前辈高看一眼,如今正好趁机去学铸造,等龟壳能够隐形了,她也能造出精美的物品了,这难道不是一石二龟吗?
唔……若百里前辈真是铸造大师,煅冶坊的师伯应该也认识,不如去打听下他的喜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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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库有规矩,一名弟子只能挑选一样。离去时,季淮许诺此后会为燕宁寻找新剑,二人乘鹤将送上门的龟壳送去锻冶坊。
推开一丈高两吨重的大铁门,锻冶坊中,季淮的另一位师兄姬崇真君把袖口挽到肘,裤脚挽到膝,正单脚踩住炉子边缘,举着一大筐寒冰往三昧真火里倒。
“把门关上!”姬崇真君冷眼扫向季淮,乱糟糟的胡须抖动,“你们影响我的火势了!”
“那就别装门啊。”季淮无奈道,“摆传送阵不好吗。”
“万事靠法术,则没有底蕴。”姬崇放下空筐,收脚下地。
燕宁好奇地打量姬崇,这般霸气的名字,真难和眼前灰头土脸的小老头联系在一起啊。
她上前行礼:“鹤溪大弟子燕宁,见过姬崇师伯。”
姬崇干脆利落地扔出一张沾灰的符,任浅金色光晕笼住燕宁,他挑挑眉,道:“筑基圆满?金丹呢?”
季淮笑笑:“说来话长。我这徒弟想跟着师兄学铸造。”
姬崇捋捋打结的胡子,道:“六十个中阶灵石。”
“三十个吧。”
“五十个。”
“四十个。”
“四十五个。”
“可以。”季淮抖抖储物镯,噼里啪啦抖出四十五枚中阶灵石。
姬崇长袖一卷——哦,袖子挽在手肘上呢,姬崇胳膊一卷,将灵石收入囊中。他道:“不送,把门关好!”
季淮拍拍燕宁的肩,道:“为师每七日来一次。”
“让师父费心了。”
季淮还想嘱咐,姬崇真君一扬手,干脆利落把他关在门外。
姬崇朝别处喊道:“王闲,过来!”
一高个男修从侧门走入,单眼皮容长脸,打扮与姬崇相似,只是年轻许多,是凡人二十三四岁的相貌。
“她是你季淮师叔的徒弟。”姬崇抬下巴示意,“带她去看你怎么铸剑。”
王闲露出稀奇的眼神,擦了把灰扑扑的脸,斯文道:“师妹请。”
燕宁点点头,脚下踟蹰半步,还是耐不住问道:“师伯可认识百里瑶?他是于铸造颇有建树的修士。”
姬崇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百里什么?”
“百里瑶。”
“百什么瑶?”
“百里瑶。”
“什么里瑶?”
“……百里瑶。”
“不认识。”姬崇道,“或许《铸剑谱》里有记载,但你初来乍到,还不足以看老夫的书呢,再练练吧!”
燕宁不死心:“那师伯可知道琊山在何处?”
姬崇摆摆手:“听都没听过。”
燕宁沮丧:“谢师伯。”唉,找人本就不是易事,或许她应该先查查琊山在哪里。
她跟着王闲转进侧室,姬崇这才回头,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
燕宁来到侧室较小一些的炉子前,炉上还有一柄未完成的锯齿剑。
“师兄,这是用什么造的?”
“普通的天外陨铁。”王闲看着她的侧颜,有些局促,“女修多半对铸造不感兴趣,师妹是怎么想的呢?”
燕宁莞尔一笑:“我想要改造本命法器呀。”她说罢,把龟壳拿出来,展示给王闲看。
王闲捧着龟壳,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最后道:“师妹的本命法器也很特别。”
燕宁睁眼说瞎话:“因为防御就是最好的攻击,师兄不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