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白发渔樵 ...

  •   有脚步声接近。
      动了动耳朵,梦尘翻了个身。
      等等。
      耳朵?
      梦尘惊醒,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身体,还是人形没错,怎么……尚未缓过来,已对上自家哥哥一张笑脸,“没想到,经历一场恶战,连耳朵和尾巴都收不回去了。”
      尾巴?!
      梦尘掀开被子,忽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他的伤怎么样了?”
      “那一爪子有点重,不过,他倒淡定,在外面给你煮药呢,”时月风感叹,“神君到底是神君,没个千万年,死不成的。”
      梦尘垂眸沉思。
      “素来凶神恶煞的涂山族长,一朝负伤,竟成了个有耳朵有尾巴的小狐狸,”时月风伸手,“小雪,太惹人怜爱了,快让哥哥揉一揉。”
      梦尘冷冷看他,“如果不需要这只手了,你可以直说。”
      “无趣!太无趣!”时月风收回手,虚张声势了几句,立刻识趣地翻窗溜走了。
      门开着,纪眠风进来,望了一眼他的背影,“你们兄妹,对翻窗有什么特别的执念吗?”
      梦尘立刻躺下装睡。
      他走到她身边,“动作那么快,胸口不疼吗?”
      榻上的女子不说话,打算装糊涂到底,但是大概还没有意识到,那双狐狸耳朵早已支棱起来,连尾巴,都雀跃地摇荡着。纪眠风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她立刻坐起身,几乎气得跳脚,“不许碰!”
      说完,立刻痛苦捂上胸口。
      风缕掠过,缓解着她的疼痛,他扶住她,叹息一声,“每次都这样,气势汹汹的。”
      梦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每次,为什么都愚不可及?”
      “每次?”
      “我本就有罪,既然敢做,自然能担。你以神躯领天罚,是不是疯了?”
      “你敢为我舍命一搏,我也敢。”
      “其痛虽剧,三年可愈,你却陪我百年修行,冰雪销骨,又是什么道理?”
      他诧异,“你想起来了?”
      “反思一下,是不是修行不到家。”
      “有可能。”他笑,“我初学,你见谅。”
      “我不会记得你,你这样大费周章,究竟图什么?”
      “如果我说,因为我见不得你难过,”他的眼睛,静静地看她,“你还信吗。”
      他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明明这个世上,最让她难过的,就是他啊。
      每次,都是他啊。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默默垂落下去。她说:“我信的。”
      他呼吸一滞,眼里犹不能相信,从来都胜券在握的人,忽然有些乱了方寸,“真的?”
      “老爹看见你的脸,立刻就明白,当年的神君,究竟是谁了,你却瞒着我,不告诉我,怎么,又是怕我一时心软,轻易原谅了你吗?”
      他见她避开了他的话,微微垂眸,“算是。”
      “我想到了另一个,能拿到昆仑文玉的方法。”
      “是吗,”他显然不感兴趣,但还是顺着她说,“一定是个好办法。”
      “昆仑制度谨严,若逢典仪,必遣使者,如果是一国国主之盛礼,按照规格,礼单中,定有文玉。”
      “国主之盛礼,从何而来?”
      “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要不,就婚礼吧。”
      他怔住,看着她,她却看向窗外,神色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只是,小狐狸的耳朵紧张翘起,像是怕错过他的回答。
      刹那间,他忘了所有。
      莽撞急切地、不讲道理地,他扳过她的肩,第一次以这样蛮横的方式,吻上他的夫人。梦尘微微仰起颈项,闭上眼睛,温柔、温顺地回应他。
      “父……”
      前来探望的小照刚踏了半只脚,还没看清眼前状况,忽然烈烈风起,房门砰地在眼前合上,元宵凑上前,没想明白,“阿爹不让我们进去?”
      小照立刻明白过来,一笑,推着妹妹往回走,“我们过会儿再来,父皇他脸皮也很薄的。”
      元宵此刻才猜到里面的状况,摇了摇头,“什么清冷自持,温和从容,史书果然都是骗人的。”
      “说到骗人,”哥哥敲她的脑袋,“你之前为什么说父皇是一介散仙?”
      “他没反驳,我就当他默认了啊。”元宵觉得有点无辜,“那时候,我觉得他游手好闲,全无正经,怎么看也不像神君,哪有一点高高在上、无欲无求的感觉?”
      外间的对话,顺着风飘进耳朵里,梦尘笑了笑,“嗯,果然都是骗人的。”
      他切切不舍地放开她,“我何时骗你了?”
      梦尘想了一想,“可能,我心里还是将你看做那个小郎君,需要我去哄、去保护,忽然变成高居九重的神明,好像就不太对劲了。”
      “我永远是你的小郎君。”他面不改色地开口,“需要老妖怪的保护。”
      梦尘忍俊不禁,“敢问神君,我能保护你什么?”
      他倾身抱她,“我很疼,你想想办法。”
      狐狸尾巴立刻竖起,“我现在就去给昆仑下帖!”
      “过去的事,如果重来,我还是会把你赶走。”他不许她起身,声音低低响在她的耳畔,“我不愿你回忆我的时候,只剩下病榻和苦药,我不愿你眼睁睁看着我死去,却无能为力,那才是真正的凌迟。”
      “……”
      “索性痛快一刀,既绝了你的念想,也免得我心有不甘,不肯就此死去。”他默默良久,方能继续,“倘若这世上,再也没有我,你爱我如何,恨我又如何,继续向前,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曾见到你的幻影,想要以命相抵,”梦尘揉了揉眼睛,“可是那个影子,听到我的话,只是笑着说,‘不怕,我在。’于是我知道,他和你是不同的,如果是你,早已瞪着我,让我快出去。你从来都是这样子的。”
      “那你出去以后呢?”
      “出去以后?只记得外面好大一阵妖风。”
      他笑而不语。
      窗外,东风常来,终岁如春,梨花皎洁如明雪,长开不落。
      时月风受命筹备族长的婚仪,按照吩咐,先递了请帖出去,昆仑国礼仪森严,立刻遣了使者来回,还有长长一串礼单。
      使者肃穆地读:“连理并蒂,天道不孤;山石无转,五世其昌……鸾凤和鸣于飞,神仙终结眷侣……昆仑涂山,万世相交,女帝盛礼,欣尔来贺……”
      读完,时月风耐着性子,用同样文绉绉的场面话回应了一番——涂山向来粗放,这一番场面话,还是自家妹夫教的。礼物送到,花尽雪是半刻也没耽误,抛了儿女族人,带着凡人老仆,和自家郎君去人间了。小照依然喜欢四处偷听八卦,最新的应该是,“关于族长疼爱有加的男宠其实是她早有婚约的神君”,如今,涂山众人对即将到来的大婚充满期待,当然,主要是好奇那位传说中的神君。
      “一个献媚君王的皇后,一个蛊惑族长的男宠,”小照合掌大笑,“父皇和母后,天作之合。”
      元宵撑着头叹气,“阿娘继任族长以来,还是第一次告假。”
      知非帮着整理档案文书,“其实,是因为族长她觉得,耳朵和尾巴不能被大家看到,否则完全失去威严了,”说完,着意看了时月风一眼,“她那个障眼法,也就骗一骗凡人,不去人间,还能去哪里呢?”
      南疆,古木苍翠,水色幽绿。
      梦尘躺在小舟里,满目山水群青,偶有相思子的鲜红,婉转热烈,垂入眉睫,两岸有歌谣,此起彼伏,遥遥相和。
      “相思藤来相思藤,年年摘尽年年生。”
      “若问主人谁家翁,天上神仙送东风。”
      “相思藤来相思藤,春生夏死死也等。”
      “神仙也做人间梦,采下相思寄东风。”
      尽忠在船尾煮酒,小郎君抱着竹篙坐在船头,任船随风逐流。未几,行至水浅,小郎君索性涉水而下,解缆系舟,岸上有三两女子的身影,笑语隐约传来,近处有一白发老人,山野樵夫打扮,正倚杖江边,伫立远思。
      梦尘听完渐远的歌谣,称赞道:“俗而不大俗,雅而不大雅,不偏不倚,正中其妙,南疆的曲子,是越来越好听了。”
      老人听到她的话,目光不远不近地看来,似乎是在笑。
      小郎君已板正地向老人一揖,仪态如清风明月,“晚生冒昧,老丈可知此曲何名,为何人所作?”
      “乡野山歌,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依附了一些传说,众人传唱起来,唱得多了,就招来不知情不知趣的文人,胡乱改几笔罢了。”
      “《诗》三百皆民声也,天子采之,朝士修之,此为经国盛事。”小郎君答得清白平正,“山歌谣曲,常情所寄,想来那位文人,心地高绝,晚生再请老丈赐教。”
      老人本是注目江水,听完此言,立刻正眼来看,见到小郎君的容貌,大吃一惊,良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忙低头理衣,直到容仪整齐合度,这才终于回礼,“小友见爱,此曲,为老朽所改。鄙姓杨,单名一个慎字,请教小友名姓?”
      杨慎……
      怪不得,怪不得。
      “晚生纪眠风。”
      杨慎的父亲杨廷和,是小郎君的东宫侍读,在弘治一朝,官至吏部尚书,武宗继位以后,杨廷和升任内阁首辅,摄理天下政事,为一代良相名臣。
      新帝想将自己的生父追谥为帝,称“皇考”,而改称孝宗为“皇伯”,以杨廷和为首,一百多位朝臣谏诤不允,新帝碍于杨廷和的声势,屡屡隐忍,而君臣嫌隙日渐,终于,杨廷和上书乞休,辞归田里。
      史载,“廷和去,始议称孝宗为‘皇伯考’。”
      杨慎,少有才名,声动京师,梦尘记得,时任小郎君内阁首辅的李东阳,就颇欣赏他的文章,收其为门生。小照做皇帝的时候,杨慎高中状元,任职翰林,并屡次上疏直言,希望武宗改一改荒唐行径,批评其身为人君,却“轻举妄动”,当然,小照也全当没听见,甚至一口气跑到居庸关,杨慎气得称病罢官,竟比他老爹先一步辞职了。
      “小友瞧着面熟,那番言词做派,倒让老朽想起……”杨慎摇了摇头,付之一笑,“许是老糊涂了。”
      “先生如若不弃,可愿与晚生泛舟江河,煮酒论文?”
      杨慎大笑,“老朽闲来至此,填词未终,你既扰了我,便与你吃一盏酒去。”
      梦尘在舟中敛衣行礼,算是见过,然后走到尽忠身边,“我来吧,你好像很怕见到他?”
      尽忠压低了声音,“他见过陛下,要是再见到老奴,只怕解释不清。”
      梦尘也压低了声音问,“他当年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在南疆?”
      “娘娘有所不知,当今这位陛下,登基后召回了小杨大人,很快,老杨大人致仕,‘大礼议’兴起,这位小杨大人啊,从来是个火爆脾气,率领朝臣二百二十九人,长跪于左顺门,跪了大半日,惹得龙颜大怒,半数官员都被下狱,加以廷杖。小杨大人被廷杖了两次,本都断气了,好不容易救回来,可他仍旧不服,这才被贬谪南下。”
      “这也不是什么重罪,像他这样的,按律,大赦天下时,只要年满六十,就可以赎身返家。”
      “无人敢受理啊,娘娘。”尽忠叹息,“圣上记恨他们父子,老杨大人离世,三朝重臣,丧葬竟如平民,小杨大人流放,圣上每每问起,左右只敢答其‘老而病’,因为只有这样答,才能换得龙颜稍解,小杨大人放浪形骸,也是不得已。”
      梦尘默了一瞬,“知道了,你去划船吧。”
      尽忠撑起竹篙,几乎同时,水面徘徊风起,小舟悠然飘荡起来,并不需要他使力。尽忠愣了一下,梦尘笑道:“你这把年纪了,装装样子就行,真要划,只怕划不动。”
      梦尘提壶捧杯,垂眸给二人添酒,不知两人先前聊了什么,杨慎竟讲起陈年的往事,“那年,老朽也就十五六岁的光景,孝宗皇帝在御花园宴请群臣,我随家父同往。时值寒冬,炭火旺盛,陛下若有所思,便与我们出了一个上联,道是‘炭黑,火红,灰似雪’,炭火为百姓过冬之必需,陛下此问,不单是考校诸臣学问,更是考校他们心性。”
      小郎君执杯礼敬,淡淡而笑,“想来,是先生对上了?”
      “老朽年轻气盛,自负有才,对了一句,‘谷黄,米白,饭如霜’,不算工整,可是陛下却大加赞赏,并诫谕诸官,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为君为臣,皆要警醒。”杨慎饮尽杯中酒,“遥想当年,朝中气象……”
      小郎君怕他言多有失,便转了话题,“先生适才言道,晚生扰您填词,不知先生所填何词?”
      “老朽穷经皓首,垂暮无成,览阅古今史书三千七百余卷,多少成败,多少兴亡,皆已如云如烟,老朽将其写成几段俗话弹词,悲歌感慨,以咏得失。”
      “请先生赐教。”
      梦尘很有眼色地铺陈纸张,安静研墨,老先生挥笔,洋洋洒洒,已写完一段,小郎君逐句看过,“此为三代之事。”
      “若论三代之功业……”
      人间的史书,梦尘看得不多,若是他们论一论文学,她尚能听懂一二,可是史书芜杂,两人思绪敏捷,所涉太多,很快她就跟不上。而且,小郎君酒量太浅,几口下去,定会飘然不知西东,他在吟诗弄词上,素来是很有想法的,只是被压抑多年,所以从不显露,但如果喝多了的话……
      意料之中,场面开始失控,一老一少,都开始放浪形骸。
      酒酣耳热说文章,古往今来的帝王将相、英雄豪杰,几乎都被品评一遍,杨慎大概久未碰见这样的文学知音,眉飞色舞地问:“二十一史唱罢,更有我朝累累人物,小友,敢与老朽一评么?”
      “如何不敢,”小郎君一笑,“就从太-祖论起。”
      杨慎掷笔挥袖,“好!就从太-祖论起!”
      梦尘一边整理杨慎的手稿,一边暗想,妄议祖宗好像是重罪,果然是酒后疯魔了……
      偷偷收起酒杯,抱着琵琶坐远,忖度着手稿上的词句,轻轻地拨弦寻音。
      没过多久,那厢两个疯魔的人,已经论起当今天子。
      “武宗荒唐任性,老朽屡屡直言厉色,也不见其愠怒,当今陛下,却让老朽险些因言而死,流放数十载,有家无归,回想弘治一朝,君臣相和,就算意见相左,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先生为孝宗死谏,为何不肯变通?”
      “家父曾教,读书第二,登科第三,修身齐家,乃第一事也。老朽纵死,死亦不恨,世人皆有父母,陛下追思双亲,为臣者,并非不能体察,只是此为国体所系,以私情凌践国法,这是陛下要立君威,清旧臣的缘故,可他不尊孝宗,失了天下人心,这才是最应扼腕痛心之处啊。”
      小郎君似笑非笑,“天下人心,偏爱至此。”
      “内阁老臣面上奏对,君主呼喝其名,从来如此,可是,弘治一朝,陛下改以‘先生’相称,其礼敬臣下之心,四海皆知,自然念念不忘。南疆瘴疠之地,若无孝宗,至今与蛮荒何异。”杨慎话锋一转,“但是,人君有失,臣子也不当讳而不言,孝宗独爱中宫,此为其过也。”
      小郎君立刻怒了,“独爱中宫如何?”
      “武宗为孝宗独子,武宗薨,帝系落于旁支,若是孝宗多纳妃嫔,以广后嗣,天子血脉,便有后人相承。”
      “武宗那般风流,继位多年,却无一子嗣,你们不去怪他,倒怪孝宗?”
      梦尘:“……”
      忽然很想让小照来看看,他喝醉的父皇,是何其心胸狭窄。
      “张后偏袒亲族,专宠善妒,实非贤良之后。”
      “你年少时,善弹琵琶,好为新声。常于夏夜傍晚,席地坐于西长安街,携酒弹拨,直到天明,”小郎君完全忘了自己身份,“皇后闻之,将宫中珍藏的唐人双凤琵琶赠予你,你难道不知拿人手短,竟敢说她坏话?”
      梦尘:“……”
      越说越走样了。
      当年,李东阳上朝前,车过长安街,闻得琵琶妙音,下车一见,竟是杨家的公子,杨慎举酒相邀,“朝尚早,愿为先生更弹。”弹罢,而天将拂晓,两人这才从容入宫。
      李东阳爱其才华,担心他沉溺曲乐,含笑而劝,“公子韵度,自足千古,何必躬亲丝竹,乃擅风华。”
      自是长安一片月,绝不闻杨公子琵琶声矣。
      杨慎愣了很久,哈哈大笑,“小友如此急迫,不似为孝宗争辩,倒似少年心切,想回护自己的意中人。”
      梦尘问尽忠:“其实,那些皇帝大臣,偶尔也很幼稚的,是不是?”
      尽忠:“……”
      两人说得累了,各自醉倒舟中。夕阳残照,半江瑟瑟半江红,杨慎酒量颇好,小睡一觉,已醒了七八分,因为天色已暮,他辞别登岸,小郎君看着倒也十分礼数周全,但梦尘知道,他压根没醒。
      枕在她的裙边,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瞧着她的琵琶,“我要听《桃叶歌》。”
      “此地不是金陵,不应景,”梦尘低头看他,笑眯眯地说:“我把杨慎的弹词写了一首出来,要不要听听看?”
      他仔细地想了一番,点头同意。
      小舟已行出一段,杨慎拄杖而望。
      容貌和声音一模一样倒也罢了,可是,那样渊博的学识,那样温厚的仁心,绝不是等闲人家教得出来的,皇家一举一动皆有定则,执笔如何,饮酒如何,坐卧如何,经年累月的训练,早就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他了解他的年少逸事,而且,孝穆皇太后,也姓纪。
      白发苍颜的老人,面向小舟的方向,颤巍巍长跪,“老臣杨慎——恭祝陛下万年——”
      江上烟中,小舟如叶。
      暮色里,水声中,有琵琶遥遥传来,伴着女子的低唱。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白发渔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