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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琴诏南巡 虚若谷一听 ...

  •   公元前211年。
      扶苏去上郡的第一年。
      天官夜观星象出现了荧惑守心的天象。
      凶兆。
      陨石坠落至东郡,其上刻“始皇死而地分”,始皇派来御史逐问,没有人能解释该现象。遂下令杀光了陨石附近的人家,销毁了陨石。
      同年秋至,有使者赶夜路,从关东途经华阴县的平舒道,突然出现一人手持玉璧拦住了他,自称滈池君。塞了他一块玉璧,留言“今年祖龙死”后便消失了。使者快马加鞭赶回咸阳将此事和玉璧呈现给了始皇。
      种种不祥之事于同年而现,于是始皇命人占卜,卦象显示需南下巡游方为吉兆。

      魏卿知道自己为扶苏争取的契机来了。
      他执笔修书一卷让韩怜送去王瑕的院中。
      “魏先生何故不亲自前来,还特意以书相告?”
      “回夫人,魏先生说了现今不便单独面见夫人。他想说的全都写在了此简中,夫人看完若有话可让韩怜带回。”
      王瑕看完魏卿的书信,心中明了。不枉扶苏在时如此器重他,他既有此心便依了他。
      韩怜带回王瑕的口信。
      “魏先生,夫人说按您的想法去办便是。”韩怜将话儿带到,脑瓜里却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公元前210年。
      始皇南下出游由左丞相李斯相陪,公子胡亥请从。留右丞相冯去疾守咸阳。
      韩怜得知魏卿打算陪陛下南下时,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魏先生,公子当初连上郡都舍不得带你去,怕你身子骨受不住,陪着受苦。如今你却要陪陛下去巡游!”韩怜激动地脱口而出,事后还未察觉只奇怪魏卿为何呆呆地望着他,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呃!”韩怜突然反应过来,扶苏本就有意隐瞒不让魏卿知道,他方才一时口快全说了。
      魏卿翕张着口,嘴角不断抽动着。他一掌按在案上,站起来注视着韩怜,眼眶一片润泽。原来扶苏不是不信他才没带他去上郡。
      “韩怜……多嘴。”
      闻魏卿咳嗽了几声。
      韩怜赶紧劝道,“魏先生保重身体啊!”
      魏卿双手撑着案,眼角泛红,弓着身子,悲喜交加的模样看得韩怜不胜担忧。
      他朝韩怜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韩怜只得行礼告辞,转身的一刻,他留意到魏卿抬手向着眼角拭去,袖摆上多了一道深色的水迹。
      这是韩怜第一次看到魏卿哭。
      在他心里,魏卿不同与他见过的其他门客无论是对上还是对下,都是谦恭有礼。从未瞧不起他们这些人。看着沉着冷静,话不多,也不与旁人深交,实则有副暖心肠。雄才谋略,心计胆识更是连扶苏都被其折服。扶苏要将其逐出府,最难的时候,都不曾见他流过半滴泪。如今知道扶苏当初不带他去上郡的苦心竟哭得如此伤心。
      两个太过聪明的男人,一旦惺惺相惜起来,若是离了一人,另一人势必如有所失。
      始皇出游那日,韩怜去牵马。本想和追羽道个别,马厩却不见它的身影。一问才知是夫人一大早牵了出去。韩怜只当奇怪但也没多问,他还赶着将行礼安上马背,将马牵到门口等魏卿上马呢!
      韩怜将马牵到门口,见魏卿背着琴囊已等在门外,正朝王瑕行礼。
      王瑕手里牵着的正是追羽。
      “这追羽本是良人的爱驹,据说是一匹千里马。魏先生既为良人,不妨带上这追羽,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大作用。”王瑕额眉微蹙,字字恳切。
      韩怜见状牵马上前,想替魏卿谢过避免穿帮。然而是他多虑了,魏卿拱手朝着王瑕郑重躬身一拜,纵然无语也看得出他的感激。
      “夫人,公子临行前特意嘱咐过韩怜保护好……”
      “你去吧,好好护着魏先生!莫要辜负了公子。”
      魏卿和韩怜上马告辞,遂去追始皇南巡的仪仗。
      “魏先生,见你唇色苍白,你还好吗?”韩怜关心。
      魏卿摇摇头,一笑而过。
      刚与王瑕照面,他硬是将藏于袖中的右手名指指根掐出了血转移注意力方才扛过去。魏卿超过韩怜,右手覆于唇上缓缓擦过,重新握回缰绳。苍白的唇上一道斑驳的血痕,魏卿抿了抿唇,那鲜血在唇上晕开添了几分气色。
      二人赶到城门外,南下的队伍正要启程。魏卿来到嬴政车辇前下马,跪下正行着大礼便被秦兵举刃制止。
      车辇外的动静惊动了车内的人,嬴政掀帘而望。见天青色披风下一身月白,背负一琴囊跪于地面,身旁跪着一个护卫模样的人。
      赵高骑着马赶上来,对着拦路之人厉声吼道,“大胆,陛下的车辇也是尔等能拦的?来人,将这二人拖下去。”
      嬴政朝赵高抬手,赵高立刻明白过来,改口道,“跪者何人,还不报上名来?”
      嬴政见对方不答话,于是正色道,“何故不回?”
      韩怜朝嬴政拱手道,“回陛下,此乃魏卿。卑职韩怜。”
      魏卿侧过头朝韩怜说了什么,嬴政见状顿觉自己被轻视了。
      “魏卿,在朕面前竟与旁人悄声传话,你是无视朕吗?”
      “回禀陛下,魏先生并非轻视陛下。魏先生说吾等为陛下的子民,陛下尚未发问,有人逾越圣意,然吾等不敢造次。”
      赵高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影射,当即吓得面如菜色慌张地望向嬴政拱手低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嬴政瞟了一眼赵高,并未在意。面带愠色道,“何故他不回朕,要你代劳?”
      “回禀陛下,魏先生遭人算计误食毒物,虽捡回一条性命,却再无法开口。”韩怜回复,遂朝魏卿瞄了一眼。
      “你的意思他成了哑巴?”
      “回陛下,是。”
      嬴政看了看魏卿,又见他背着琴囊,突然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你可是扶苏府上那名善抚琴的门客?”
      魏卿朝嬴政拱手拜应。
      “抬起头来。”
      魏卿缓缓抬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始皇的尊容。
      虽说岁月令他的容颜产生了改变,但依稀能从他的眉宇间看到与扶苏相似的地方。
      嬴政见魏卿生得清俊疏朗,霞姿月韵,一副儒雅的书生气。闻方才那名叫韩怜的护卫讲述,想来倒也像他这般的人会被旁人暗算。
      “陛下,魏先生得知陛下南巡,愿带卑职陪同一路保护陛下。”韩怜见机说出了来意。
      “朕那么多勇武的将士,何须你二人啊?”嬴政不以为然,“你既携了琴,那便以琴师的身份随行。你二人在后跟着队伍罢!”嬴政放下帘子,钻回了车内。
      “谢陛下!”
      二人一齐拜谢,遂上马靠到路边,待队尾到了跟前跟在后头。
      赵高透过人群给了魏卿一个阴狠的眼神,骑着自己的马随行。
      “魏先生,您真是神了!陛下问的问题从您提前让我记下的答案里都有。”韩怜惊讶魏卿的料事如神。
      魏卿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

      休息时分。
      韩怜帮魏卿将琴取下,见烈日中天,魏卿还系着披风,担心他中暑。
      “魏先生,天这么热,我看您那披风就解了吧?”韩怜说着蹲下身,伸手就要去解魏卿的披风系带,却被魏卿一手握住制止,刚巧这一幕被前来滋事的赵高看到。
      “当真是主仆情深,虽说是在野外,但那么多双眼睛呢!也不避避嫌?”赵高故意要给魏卿难堪,以报方才的仇。
      韩怜气得起身看着赵高,但由不得不向他问候,毕竟他的官位在自己之上。
      “赵大人!”韩怜抱拳问候,语气和行礼比以往快了一倍,毫不掩饰他的厌恶。
      魏卿亦不忘礼候,虽说他不待见赵高,但是嚣张的狗就要让他没有嚣张的资本。
      “阿嚏——”
      魏卿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诶呦,魏先生这身子骨弱还要陪陛下南巡,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可别有个什么闪失!我这可是关心魏先生,您别见怪!”赵高眯起眼睛。“不过也难怪,毕竟扶苏惹怒陛下发配去了上郡,你没了靠山日子一定不好过。怎么?想着巴结陛下啊?”
      赵高上前一步,韩怜赶紧一胳膊横档在魏卿面前,示意赵高不要继续靠近魏卿。
      赵高埋头放声笑了起来,笑够了抬起头。
      “我还没对他做什么呢?你就如此紧张!”他望向韩怜,接下去的话儿却是说给魏卿听的,“可惜啊,说不了话当不了谏臣,只能当个乐师讨讨陛下欢心。”赵高说着将目光移到魏卿脸上,不出其所料,魏卿垂眸,一副神情低落的模样。“想当初,魏先生能说会道,在公子府上可是一等一的门客。如今倒与那夹紧尾巴不敢吭声的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
      “赵……”韩怜咬牙切齿,赵高瞪回他,韩怜顾及魏卿不想惹事,按耐下胸中的怒火。“赵大人,您不在陛下身边,不怕陛下突然找起你见不到人?”
      赵高眼珠一转,他气也出了,也该回去了。万一陛下找他,他不在跟前就麻烦了。
      赵高转身,没走出几步脚下险些被土坡绊了一跤。
      “赵大人,您慢走,看着点脚下儿!”韩怜假意关心,心里却幸灾乐祸。

      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魏卿,见他望着赵高神情淡漠,接着眨了下眼也笑了起来。韩怜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就怕魏卿凡事憋在心里,憋出毛病。旁人若是遇到不顺心,还能朝人抱怨几句,再不济找个没人的地方喊两声。
      都说读书人都有些心气,魏卿本是门客,理应是替主出谋划策,施展抱负之才,如今沦落到乐人身份才得以陪陛下南巡,换了谁都会憋屈。但韩怜知道魏卿决定陪同南巡,其实是为了扶苏。只愿扶苏回咸阳后能好生待魏卿,也不枉他这一番苦心。

      虚若谷竟也来了!
      魏卿趁韩怜去喂马之际只身前去会他。
      “槐,一年不见,可还好啊?”虚若谷笑道。
      魏卿盯着虚若谷,他说不了话交谈难免不便,于是摇身恢复了槐鬼之姿。
      虚若谷还是头一回儿见到其槐鬼的姿态,正如嵇伯涯所说的她虽已出山却尚未褪去女形。看她那模样到是七分随了阿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槐质问。这样也好,面对他无需佯装客气。
      “倒是你,不好好在扶苏府待着,遂嬴政南下何苦来?”虚若谷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你随赵高而来?那他知道你是……”她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虚若谷鹰眸瞥向一侧,诡异地笑道,“他就是屈原的转世?”
      槐陡然一颤,虚若谷是如何知晓的?
      盯着那双狡黠的鹰眸,她猛然想起了嵇伯涯。真不知道嵇伯涯到底站谁那边,虚若谷的事是嵇伯涯告诉自己的,他的事也被虚若谷知道的一清二楚。当真是有这样坑自己弟弟的兄长吗?槐的脑海里浮现出嵇伯涯那张笑脸,顿时气得想朝他右颊上狠狠揍一拳也陷下去一个坑。
      “既然找了几世好不容易寻到,还不带着他远走高飞?”
      槐黛眉微蹙,盯着虚若谷道,“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他原话奉还。
      虚若谷一听楞了一下,随之大笑起来连声叫好,“既如此我们谁也别碍谁的事?”虚若谷敛眉正色逼近那张七分像极了阿娘的容颜。
      “若你要对陛下不利,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她也不甘示弱。
      “陛下?”虚若谷对此嗤之以鼻,“巫山槐鬼如此屈尊降贵,也不怕折了这凡人的寿命?可惜啊魏卿是个哑巴,若想以臣子身份上谏为扶苏求情怕是不能。想以卑贱的乐人身份伺机寻求契机,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魏先生!”
      远处传来韩怜的叫声,槐后退一步,摇身变回了魏卿的模样。
      虚若谷见状,越过魏卿朝正在寻人的韩怜深深地望了一眼亦离开。
      韩怜回头,见魏卿朝他走来。松了口气,“魏先生,您方才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都找不到。”
      魏卿捂了捂肚子,又指了指远处的草丛。
      ——小解。
      韩怜一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前面说要准备启程了,我们也准备一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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