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雪压枝头低 “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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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韩怜对魏卿的饮食更加上心了。生怕有不轨之徒再混进来在魏卿的饭菜里下毒，每日必定亲自去厨房取来魏卿的吃食。
但韩怜却发现魏卿的胃口不佳，送去的黍米粥更是动都没动。思量后与莺哥儿商量看能否将魏卿的黍米粥换成其他的，想必魏卿对黍米粥产生了抗拒。
“你家先生可有什么喜欢的？”莺哥儿问道。
“我也不知魏先生喜欢什么？只知道他不喜欢甜食。”韩怜思索了一下。
“我有数了。”莺哥儿水汪汪的黑眸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那便好！我先替魏先生谢过了。”韩怜算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
“也就薜衡常‘吾家先生’的挂在嘴边，我听习惯了，方才你说‘魏先生’我倒一时没反应过来。”莺哥儿说着垂下了长睫，如今他们夫妻二人分隔两地，也不知何时能见面。
韩怜心里陡然一颤。
“放心吧，薜衡会回来的。”
怎奈嘴笨，想了想也就会这一句安慰的话儿。
黄昏过后，残月当空。
韩怜又见魏卿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寝衣独自站在院中，仰望着残月。转身回屋时，一道月光洒在他身上，泛着朦胧的光晕。清瘦单薄的身影沐浴着柔和的月光缓缓走来，竟令人看得晃神。
魏卿临门，见到韩怜守着便朝他望了一眼。
韩怜回神，略显紧张地朝魏卿抱拳行礼。魏卿打量了一下他，伸手按下他的拳。
“魏先生，您的手怎如此凉？”韩怜惊讶地抬眸，那指尖的触感就像寒玉一般冰凉。
——回去罢。
韩怜看着魏卿的口型读出了他的意思。
未等其开口，魏卿便转身进了屋，关门。
早晨，韩怜送来早膳。
魏卿发现原本的黍米粥换成了粟米面的饼，以往的汤里加了萝卜，炙肉放的花椒也有了控制，味道不似往日那么重。他拿起饼瞥见韩怜站在门外不时朝他张望，明白了他的苦心。
经过这两日的修养，魏卿黑眸一沉，也是时候去会会虚若谷了。
魏卿趁韩怜收拾残食送回厨房的间隙，留了字。动身出府。
魏卿来到赵高府门前，遥望着这座宅院。明明只是一个中车府令，宅院修得却不比那些朝中大夫的逊色。
“既然来了，不进去坐坐？”
魏卿一惊，回头看到了一袭灰衣的虚若谷站在面前。
“怎么？连我都没察觉，这点戒备都没有？槐——”虚若谷鹰眸浅笑，盯着魏卿就如老鹰看到了猎物一样令人不安。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魏卿再清楚不过，绝非善者。
“来找我？”虚若谷轻佻地抬眸，“不进去坐着聊？”
魏卿看了一眼赵府的大门，正犹豫。
“不敢？”
魏卿瞪了他一眼，迈开了步。
虚若谷的院落极为雅致，院后还有一池温泉。
“你亲自来，人也坐下了。有什么话？”虚若谷睨着跪坐在案对面的魏卿。
魏卿盯着他尚未开口，却听虚若谷慵懒的语气道，“你不说话，怕不是不能？”他把重音压在了最后两个字上。
魏卿眉头一紧，震惊地盯着虚若谷。
“你该不会傻到来问我为何要害你？嗯？”虚若谷挑起眉毛。
虽说不出话，但虚若谷却从他的眼神读出了他想问的一切。
“各为其主罢了。良禽择木而栖，扶苏不在了，你没了依傍，不趁早为自己打算？”
魏卿忿忿地撇过脸，是对他虚情假意不满的回答。见旁边有一壶，他当即倒了半盏水，用手指蘸了清水在案上写道：孟姜女、秦、报仇。
虚若谷满眼的得意顷刻间化为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凉薄，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秒他抓起魏卿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拎起，鹰眸尽显阴骘，几近暴戾地将他拖至了后院。只听“嘭”一声，氤氲的水雾随着落水声散开。
哗啦啦——
魏卿扑腾了几下，探出湿漉漉的脑袋，抹去了脸上的水。
震惊地望着岸上的虚若谷，他睥睨的眼神，冷酷将其丢下水的举动令魏卿想到了嵇伯涯说过，虚若谷已经放弃了谷鬼之名，自立泥犁鬼上，号无间泥犁，居修罗境狱。已然超脱了他们的规界。
“你若执意要留下，辅佐扶苏那是你的事。若碍到了我，下回就不是把你丢进水那么简单。”
魏卿刚游回岸边，虚若谷蹲下一手抓起的他的右腕，一手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脖子看他。
魏卿吃痛只能任由他摆布。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有几分把握能逃出迷魂凼？他松开魏卿的手腕，长手伸进水中顺着对方湿透的衣袍摸上了左胸第三根肋骨的地方，用力按了一下。那里空荡荡的，缺了一根肋骨。
“嗯啊！”魏卿疼得从鼻腔里发出呻【吟】，不顾被扯住的头发勒得头皮发疼使劲朝岸边蹬腿，挣扎着退却。
虚若谷见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起身走出了后院。
魏卿在温泉中缓过劲儿，见一仆人送来干净的衣物。他抬头，魏卿只觉得有些眼熟。
“魏先生，主让我送衣物来给您。说您想必也不想这样回去吧！”他放下衣物，朝魏卿拱手倒退至出口，突然嘴角扬起黠笑，“那碗黍米粥，魏先生用得可好？”
魏卿瞬间浑身僵硬，尽管浸泡在温暖的温泉水中却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窜上心头的凉意。
是她？他就是那日给他递粥的婢女？
魏卿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懊恼却束手无策。
他爬上岸，背对着。发泄似的解着腰带，脱下了湿衣。
虚若谷在暗处窥视着，当看到魏卿白皙的背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眯起了那双鹰眸。
“这笔账我会滴水不漏地讨回！”虚若谷挪开视线，沉下鹰眸。
魏卿回到前院，虚若谷缓缓转身朝他露出平静的微笑，判若两人。仿佛之前的暴戾全然与他无关。
魏卿盯着虚若谷朝他缓缓拱手告辞，虽说这一回他落得狼狈，但不能失了风度。
“怎么，这就走了？不送！”
前脚刚出府，便遇到了回来的赵高。
“魏先生，稀客啊！怎不提前派人来通知我一声，好让我早做安排，让您久等了！”赵高寒暄道。
魏卿朝赵高回礼，摇了摇头表示并非来找他。
“不是来找我的？”赵高望了眼大门，遂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魏卿身上。“那想必来看您兄长的吧？若谷也真是的，不留你用过饭再走？”
魏卿赶紧礼貌地摆手。
“魏先生今日何故光是摇头，不曾开口啊？”赵高试探。
魏卿避免赵高继续问下去看出破绽，赶紧向其告辞。
“魏，魏先生……”赵高喊了几声，佯装出劝留不得的失望。深眸转了一圈，遂笑出声。脚步轻快地回了府。
未曾想竟在市集遇上了孙藐，身旁还有两名同伴随行。
魏卿不想多事，转身绕道。
“孙藐，你看前面那人可像魏卿？”梅恩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往前面看。
“还真像，上去看看！”孙藐朝二人招了下手。
“魏先生，别来无恙啊！”邢鹏叫住了魏卿。
魏卿见躲是躲不过了，只得叹了口气，肩膀一松。昂起头转身面对三人拱手行礼。
“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互为同僚，敬你才称一声‘先生’。如今既非同僚，其位阶也并非在你我之上。何须再这般客气？对吧，魏卿！”孙藐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看你从中车府令赵高府上出来，扶苏才走多久？你就急着另寻他家了？”梅恩阴阳怪气地讽刺。
“是啊，想当初公子是多器重和信任您啊！若他知道你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该有多伤心？”邢鹏附和着。
魏卿听着他们讥讽之言，面上却毫无波动。
那副对此不以为然的从容令孙藐颇为不爽。见魏卿一声不吭，默默朝他们拱手告别。
孙藐不愿就这么放过他，上前道，“看来你在扶苏府上待得也不怎么好吗？瘦得脱了形连衣服都撑……”他伸手刚要去拉魏卿的衣袖，想着他那纤细的身骨用力一拽摔个跟头出个洋相什么的。
一道剑影掠过，挡在魏卿身后。吓得孙藐赶紧缩回了手，指尖只觉一阵凉意颤抖地缩在唇边，手指险些被削掉。
魏卿亦感觉到了身后突然的安静，回头竟是韩怜拔剑护着他。颇为惊讶！
“君子动口不动手。”韩怜警告三人。
“韩怜，你想干什么？”梅恩指着他。
韩怜收起剑，朝着对方抱拳礼应道：“韩怜不过奉命行事。”
一听奉命行事，三人便不敢造次。虽说扶苏去了上郡，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魏卿按了按韩怜的肩膀，朝他轻轻摇着头示意不要惹事。余光瞥了圈周围，已经围了一些路人。
韩怜看了周围，明白魏卿的意思。
便道，“魏先生，您先请！”转身向魏卿作了个请的姿势。
三人还未有所反应，怔怔地看着魏卿离开。
“啊？我方才看走了眼。除了刚走的一位，哪里有什么君子！不过是三只乱吠的丧家犬罢了。”韩怜握着剑向其抱拳告辞，转身跟上魏卿。
三人面面相觑。
“他骂你是狗？”邢鹏看着二人。
“他骂我们是狗！”梅恩反驳道。
“狗东西！”孙藐恨得咬牙切齿。
“你骂谁？”二人异口同声，直勾勾盯着孙藐。
孙藐看了看左右，不想与二人多费口舌，振袖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雪压枝头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