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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夜探 太幸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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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前往烂尾楼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但因为身边的人是心爱的人,让这无聊又出格的小探险平添了三分刺激,傅璟瑜看着月色下被黑夜吞没的几栋残破大楼,冷风顺着衣领钻进他的后背,打了个寒颤:“就这里?”
应呈打开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故意咧嘴扮了个怪笑。
他抬脚就是一踹,在应呈衣服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脚印:“大冷的天别逼我揍你。”
应呈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大狗,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老实说:“对,就这,走吧。”
白天就已经够荒凉的了,一到晚上,更是透出一种未知的恐怖,仅剩的钢筋铁骨在月色下张牙舞爪地支棱起来,像张着血盆大嘴的精怪,夜风穿插在残破的墙垣里,发出近乎凄厉哭嚎的声音,似乎只要一脚踏入就会陷入永世循环无法离开的诅咒,就连平时功率极大的强光手电筒在此刻都显得弱小无助起来——早知道多拿一个手电了。应呈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也跟着打了个寒颤:“听大白说,这里平时半夜也会有人来拍照,为了出片这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回头却见傅璟瑜裹着薄外套,搓了搓肩膀,正缩着脖子溜达着跟在他身后,一副泰然自若但有点冷的样子,不禁问道:“你不害怕?”
他耸了耸肩:“你忘了吗,我还是江还的时候,四处流浪,那时候,经常躲在这种这种烂尾楼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就算真的有鬼,我也不怕。反正……被鬼吃了,跟在外面冻死,不好说哪个更惨。”
“江还”两个字恍若隔世,过往种种随着这个名字一道裹挟在回忆的浪潮里恶狠狠地朝他当头拍下,“傅璟瑜”这个身份太幸福了,幸福得让他都忘了他爱的人曾经也吃过那么多苦,区区两个字就让他一下子软了语调,带着轻轻的颤抖:“璟瑜……”
傅璟瑜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连忙小跑上前牵住他的手:“不好意思,有时候会突然忘了我现在是傅璟瑜。”
——那个父母疼爱,腰缠万贯,温文尔雅,家庭幸福的傅家太子爷。
应呈垂下眼,摩挲了一下他粗砺的指腹:“你说……林望,江还,傅璟瑜,哪个才是你最真实的自己呢?”
他顿了一下,老实承认:“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我希望你自始至终,一直都是傅璟瑜。”
“为什么?其他两个我,你不喜欢?”
“只有傅璟瑜没吃过苦。”
他便轻笑一声,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太幸福的人是生不出这样叛逆的勇气的。”
“那又有什么所谓呢?”应呈把他冰凉的手塞进自己衣兜,认真而又仔细地看着他,“我一个人叛逆就行了。”
傅璟瑜看着他的眼睛,冷漠而又无情:“别以为这样我就消气了。”
应呈满腔爱意炸在棉花上被弹了回来,噎得他一口气呼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磕巴了半晌才道:“一个碗而已!”
“那是我妈给的碗!”
“好吧……我错了……”应呈像只挫败的小狗,蔫头耷脑地继续带路了。
走过最后一段水泥路,脚下便尽是碎石砖块和沙土了,钢筋倒是早就被捡了个干净,路灯离得十万八千里,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这束小小的手电是唯一的光源,傅璟瑜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天赋异禀,应呈居然在这种环境里还能带得明白这只来过一次的路。
“凶手是晚上抛的尸,对吧?”
应呈点了点头,声音在寂静长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对,不仅是晚上抛尸,我们怀疑他们连整个现场的布置都是抛尸那天晚上现搭的。”
傅璟瑜上前两步,因缺乏运动而轻轻喘气:“那凶手应该很熟悉这个地方。”
“也不一定,据说这里是什么网红打卡点,在网上随便一搜就有非常具体的攻略,不过,”应呈回头嘿嘿一笑,“我让顾崽挨个去投诉举报了,这地方危险得很,又没人管理,真要出点什么事救护车都开不进来。”
他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黑夜里静静伫立的残破建筑,颇为不解:“这里……很好看吗?”
应呈笑出声:“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么想。”
两个人先到了楼下,应呈把手电筒对着天花板一摇:“看见了吗,这个大洞?当时秦一乐和顾崽测试过,一个人根本无法扛着尸体顺利越过这个大洞,而且我们当时在这堆瓦砾里找到了带有死者血液的木板,推测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用绳子辅助,把尸体放在木板上连拖带拽抬过去的,最后把木板抛了下来。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要处理的话,绳子应该也在附近才对,但是按照你的说法,你们只找到了木板?”傅璟瑜说罢,就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弯下腰仔细翻找起来。
“……真不愧是大心理学家。按照木板上提取到的纤维,推测是麻绳,但是,”应呈拿手电筒照着他,看他在尘土飞扬的砖块中翻找,说,“我们又不是吃干饭的,当时里里外外都勘察过一圈了,大白还千交代万交代让我们别乱碰,他要拍照取证,就算现场再复杂也不可能还有遗漏,难道唯独这条绳子被丢到远处了?”
“烧了?”
“那为什么不把木板也一块烧了呢?”
也是。傅璟瑜不语,仔仔细细用手机照每一个角落,灰尘在空气中四处飞舞,他鼻尖翕动,隐约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又拿手机向上照去,感叹了一句:“这里还真是怪危险的,看来看去,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墟罢了,又破又烂,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应呈在碎砖块里看见一截丝带,扯出来看了看,觉得不太像,又丢回去了,随口说:“大白说有一些特殊的拍摄,比如这个小反派被杀的场景,就适合用废墟做背景,再加上这里没有人管,也不用花钱,所以有不少人会特意赶到这里来拍。”
“如果找不到丢掉的绳子,就说明他有可能收藏起来了,那就更偏向于我做的第一种侧写,也就是这个人就很有可能会再次行凶。”
应呈拿手电筒照了一下远处的阴风阵阵的杂草堆,当时他们为了抓项文曾经蒙头往里冲,并没有留意到什么绳子,而恰好项文拿这堆瓦砾当他的藏包点,那么……有没有可能项文顺手把绳子丢到别处去了?
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这点!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个突破点,应呈立刻掏出手机就要给项文打电话,却听傅璟瑜道:“……我不确定,还是带我去具体的位置再看一眼吧。”
现在时间太晚,也不差这么一会,他收起手机应了一声,便带着他拐过去找楼梯了。
楼梯只有薄薄一层,显得摇摇欲坠,在这种深夜里,两个人都下意识扶着墙走得小心翼翼,碾过砂砾的脚步声夹杂着一种“沙沙”的响动,寂静到了极点便显得这声音格外明显,透出如影随形般的恐怖,傅璟瑜忍不住说道:“挑这个时间和地点抛尸,凶手也算是……独具匠心。”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嘴下可积点德吧。”
傅璟瑜眨了眨眼:“你不觉得太安静了总有一种后背有人的感觉吗?”
“闭嘴吧你。”上到二楼,漆黑的走廊更是渗人,就算是应呈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算了……你还是说吧,讲点什么笑了会下十八层地狱的段子也行。”
这下换成傅璟瑜笑出声了,但他笑够了又特意回头照向楼梯:“喂,阿呈。”
“怎么了?”
“你仔细听,好像真的有声音。”
一股冷风从腰下直蹿后脖颈,带起一片鸡皮疙瘩,他下意识一把把傅璟瑜拦在身后,竖起耳朵细细听去,除了冷风在耳边呜呜,实在是没听见异常,又厉声对着楼梯骂道:“什么人!出来!”
——毫无动静。
“你呆在这里,我下去看一眼。”应呈等了一会,还是不放心,说罢回头一看,却撞见惨白灯光下怪笑的脸,当下骂出一句国粹,往后一退,一脚踩空,差点就摔下楼去。
傅璟瑜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拉了回来,吓了一跳:“我开玩笑的!”
应呈一颗心跳得像义勇军进行曲,骂道:“你要死啊!”
“……谁让你吓我来的。”
他一噎,只好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谢霖跟你去玩密室逃脱能把自己腰闪了。”
“那也不能全怪我吧……”
他摆了摆手,一边拉着他往前走,一边道:“别玩了,好险没给我吓出心脏病,再闹真跟你生气了。”
“好好好。”傅璟瑜满脸恶作剧被抓包的尴尬表情,耸了耸肩,老实跟在他后面继续向前走,贴着墙小心地从那个大洞上越过去了。
尸体被运走以后,用作装饰的石头和砖块还留在原地。动画里的灰色石头替换成了大块断墙,连地面上小块的石头都不遗余力地还原了。因此,傅璟瑜只看了一眼就把这个现场跟动画里的那一幕对上了号,不由感叹:“还真是一模一样。”
应呈知道边缘一圈没有围墙,一边拿手电筒照着,一边拉着傅璟瑜退到离边缘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以便把整个现场尽收眼底:“看出什么了吗?”
他的眉毛越拧越深,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很奇怪,这些布置显得……非常协调,不像有两个人的样子,虽然整个场景都是按照动画截图复刻的,但细节仍然体现出了步调的一致,如果是由两个人共同完成,那些小碎石的摆放应该更凌乱才对。”
“有没有可能,杀人的是一个人,而布置现场的是另一个人,然后这两个人一起来抛尸?”
他迟迟没有肯定,脸上仍然有一种疑惑:“现场还有什么发现吗?”
应呈往前走了几步,朝地面点了点:“这几个位置有三脚架的痕迹,大白对比了一下,说应该是摄影室内常用的那种补光灯,非常专业,所以你说的凶手很有可能给死者拍过照是成立的。按照你做的第二个侧写,他不应该会照相,对吗?”
他又凑近了仔细一看,发现支撑死者的那个中央石台上还有少量的血迹,忽然说:“我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奇怪了!”
“什么?”
“我忽略了死者。”
“我们也怀疑凶手跟死者有某种联系,死者似乎在从事什么违法犯罪行为,但目前……应该说,到我停职之前,还没有查出什么结果。”以谢霖“让他好好休息”的想法,估计有进展也不会告诉他的。
“我不是指这个,你思考一下,这个角色的定位是什么?”
“……反派?”
“不,不是单纯的反派,是前期占主要戏份,后期被真正的大反派灭口的小反派。”
“你想表达什么?”
傅璟瑜用手机照了他一下,余光里映出他重拾自信的微笑:“我的意思是,我之前之所以无法得出准确的侧写,是因为我没有把死者的身份也一起考虑进去,结合死者的身份和这个角色的设定,正确的侧写应该是,这是一场清理门户的处决。”
他明白了:“凶手代入的是……那个大反派!”
“这个现场没有任何心理或者精神上的因素,只是为了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而彰显出的权势,这是个团伙。”
“说详细点。”
“这个现场布置出来并不是给我们看的,而是给团伙里其他人看的。重点是,要给谁看。”
“我们确实是有怀疑过死者可能是因为内讧导致的杀人灭口,只不过我们的推测是,凶手可能伙同死者在进行某些违法行为,新加入了其他成员后发生龃龉,于是最终导致命案发生。但你的怀疑是……这个多人团伙里有不止一个背叛者,杀他一个只是为了引出下一个?”
傅璟瑜严肃点头:“那根绳子!是特意给另一个人留的!”
应呈立刻掏出手机,顾不得什么别的就要给谢霖打电话,寂寂长夜中却突然传来异响,他顿了一下:“璟瑜!别闹了!”
他瞬间掐断了手机照明,压低声:“不是我!”
应呈闻言立刻关掉了手电筒,两个人紧紧相握,冰凉的掌心沁出了冷汗,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风从背后匀速而凌冽地刮过来,顺着后背一点点爬上头皮,时间在这样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延长。
——“沙沙”。
是脚步声!
“从我们来的方向过来的!”应呈把声音压得极低,紧了紧握住手电筒的手,下意识猫起腰,拉着傅璟瑜贴着墙,一颗心堵到嗓子眼,“蹲下,千万别动!”
他依言在他身后蹲下腰,再侧耳听去,紧张道:“阿呈!听声音不止一个人!”
应呈咬了咬牙,眼睛迅速熟悉了黑暗,借着浅淡的月光,死死盯住拐角,耳边响起大白的那句话——这栋废墟只有一个楼梯,而对方正从那边过来。
“看来那条麻绳已经派上了用场,”在这种情况下一丁点光亮都会成为瞄准镜里的准星,应呈侧过身贴着他的耳朵,“我拦住他们,你跑,来不及就从那个洞里跳下去,最多就是闪到腰,放心跳。”
傅璟瑜因极端的恐惧和紧张而颤抖起来,一时间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一度盖过了他的耳语,他猛一下抓住了应呈的手腕,无法控制的指尖像鹰爪一样深深扣进了他的血肉里。
应呈手上吃痛,立刻反应过来:“璟瑜?犯病了?”
这一句话立刻让眼前的火焰蹿得更高,那些放不下的笑面鬼婴和累累白骨从火海中爬出来,奸笑着撕咬他的血肉,剧烈的灼痛感让他有尖叫的冲动,但仅存的理智又让他咬住下唇,往后一靠把自己砸在墙上,这才任由四肢痉挛一般抽搐起来。
应呈想抱住他,却发现他绷得太紧,手甚至无法穿过去,紧紧掐在他手腕上的手更是纹丝不动,只好轻捏他的脸颊,低声道:“醒醒!别在这个时候犯病!”
一缕淡淡的白光扫了过来,却在他话落的瞬间消失了,连带“沙沙”的脚步声也随之一顿,应呈心一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就把傅璟瑜拎了起来,拽到了另一侧的走廊上。
“谁!”
应呈心下一跳,也听不清楚那边有什么声音,只匆忙把手机塞给傅璟瑜,说了声“报警”,就扭头冲了出去,喊道:“警察!什么人!”
说罢猛得一闪手电筒,强光手电照在人脸上,瞬间引发了短暂的眼盲,应呈定睛一看,却见光线下是一张熟悉的脸,捂着眼睛喊道:“别动手!”
他认清楚来人,立刻放下了手电筒,瞪大眼睛惊讶道:“老张?”
老张身后带着一个眼生的小民警,手里捏着块砖头,又莽撞又青涩,眨了眨眼,装作无事发生把砖块一丢:“自己人?”
应呈一颗心终于坠回胸腔,脸上紧绷的五官一松,惊觉后背一身冷汗,喘了口粗气说:“你们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大半夜的!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鬼鬼祟祟跑来案发现场,我还以为凶手回来了呢!差点就打电话叫支援了!”
应呈心道他们俩也吓得够呛,还把傅璟瑜ptsd都吓复发了,他连忙转向拐角,却见傅璟瑜已经扶着墙自己站了起来,正白着脸一脸迷茫,举着手机道:“警察问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赫然是谢霖,正发出破音的怒吼:“应呈!你要死啊!”
——这下是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