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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宁 ...

  •   宁守本心,身陷囹圄

      残风猎猎,刮过破败的城垣,将帝王冰冷的质问死死压在少年肩头。

      萧渊盯着垂首的萧红枭,声线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你既懂法度,便该斩断多余恻隐。从今往后,弃你这份无用慈悲,可做到?”

      这是最后的机会。

      只要少年点头认错,摒弃那可笑的柔软,今日之事便可一笔勾销,他依旧是帝王最倚重、最锋利的红枭利刃。

      可萧红枭缓缓抬起眼。

      他眼底没有怯懦,没有求饶,唯有一片澄澈的执拗,赤红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倔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父皇,儿臣做不到。”

      短短三字,如逆鳞相抗,瞬间撕裂了殿中仅剩的平和。

      “他们是罪臣,违旨渎职,该杀,该罚,儿臣从未质疑父皇的旨意,行刑之时亦从未手软。”
      萧红枭脊背挺直,坦然直面盛怒的帝王,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可罪在其身,不在其命。乱世已经够苦了,荒墟埋骨,尘沙蚀骸,他们有罪,却不该连最后一寸安身的黄土都无。法度是江山底线,悲悯是人心底线,儿臣可执杀伐之刑,却做不到冷眼看着万千尸骨曝于荒尘。”

      “所以,你执意违逆朕?”

      萧渊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裂,数十年君临天下,无人敢在他的铁律面前,固执己见、屡教不改。

      他教出的孩子,杀伐果断,勇冠朝野,偏偏骨子里藏着这一份致命的柔软!

      “朕教你为王,教你掌天下权、握生杀令,不是让你菩萨心肠,姑息罪孽!”

      萧渊怒极反笑,笑声沉冷,震得周遭侍卫尽数跪地屏息。

      “你不愿改,不愿弃,那这份无用的本心,便让你好好反省!”

      帝王抬手,断然下旨,字字铁血,不留半分情面:

      “来人!”

      两侧黑衣禁卫应声而出,铁甲落地铿锵作响,气氛肃杀到极致。

      “萧红枭忤逆圣训,心乱法度,心性不堪担责。打入天牢,闭门思过,何时想通,何时再出!”

      话音落下,无人敢辩驳半句。

      萧红枭望着盛怒的父皇,眼底掠过一丝浅浅酸涩,却依旧没有半分悔意。

      他可以服从皇权,可以承受责罚,却唯独不肯舍弃心底那一点怜悯。

      那是他身为利刃,唯一仅剩的人心。

      禁卫上前,冰冷的铁铐咔嗒一声,锁上了少年纤细却挺拔的手腕。

      刺眼的铁链垂落,和他一身炽烈的红衣格格不入,凄艳又倔强。

      周遭风沙依旧漫天翻涌,满地残墟死寂沉沉。

      萧红枭没有挣扎,没有低头,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高台之上冷漠威严的老帝王,轻声一语,随风飘散:

      “父皇可罚儿臣,可囚儿臣,可废儿臣。
      但儿臣此生,不改本心,不弃慈悲。”

      说完,他转身,任由铁链拖拽,一步步走向废墟深处幽暗阴冷的天牢囚室。

      萧渊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少年孤绝挺拔的背影,紧握权杖的指节泛白,眼底怒火滔天,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复杂与疼惜。

      铁血帝王,能镇万里残墟,能定乱世乾坤,
      却终究,驯服不了自己孩子骨子里的温柔与执拗。

      铁门重重合拢,隔绝了天光,
      一代最烈的红枭,就此身陷囹圄。

      三日光阴,在荒芜废墟的死寂与天牢的阴寒里,悄然而过。

      这三日,萧渊坐镇残城高台,日日督导工匠重建城郭,朝堂上下无人再敢推诿懈怠,废墟之上终于有了烟火生机。可他心底的郁结,从未散去。

      他平定乱世、执掌乾坤一生,最得意的便是养出萧红枭这把所向披靡的利刃,可这把刀,偏偏长了心软的骨。

      暮色沉落,风沙敛息。

      老帝王屏退所有侍从,孤身一人踏入了幽暗阴冷的天牢。

      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石壁斑驳,蛛网丛生,昔日专供重犯囚禁的牢狱,此刻困住了他唯一的皇子。

      最深处的囚室里,红衣少年席地而坐。

      三日囚居,他未曾颓废半分,衣衫依旧整洁,脊背依旧挺直,只是那一身炽烈的红,在灰暗囚牢里显得格外刺目孤寂。铁铐依旧锁着他的手腕,浅浅勒出红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牢窗外漏下的一缕残光,安然沉静。

      听见脚步声,萧红枭缓缓抬眸。

      望见缓步走来、神色沉冷的萧渊,他没有起身,没有行礼,只平静对视,眼底无怨无恨,亦无半分悔怯。

      萧渊停在牢门之外,隔着冰冷的铁栏,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淀三日的冷厉与失望。

      “关了你三日,可想通了?”

      牢狱之中寂静无声,只剩帝王沉沉的问话回荡回荡。

      萧红枭垂眸片刻,轻声应答:“儿臣从未有错,何来想通?”

      这话瞬间引燃了萧渊压了数日的怒火,他眼底寒芒骤盛,字字重如惊雷,砸在少年心头:

      “你还不知错?!”

      “你擅自怜悯罪臣、违逆朕的圣训,乱朝堂法度、弱帝王威严,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你这般心性,便是昏庸!”

      萧渊死死盯着他,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震怒:
      “今日朕问你,静坐思过三日,可认清自己的昏庸,可愿意悔改?”

      他给了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少年低头,认一句错,认一句自己心性昏庸,他便即刻开锁放人,既往不咎。

      可萧红枭缓缓抬头,澄澈的眼眸笔直撞上帝王盛怒的目光,字字坚定,铿锵落地,无半分退让:

      “儿臣不认。”

      “父皇眼中,儿臣的慈悲是软弱,是悖逆,是昏庸。”
      “可儿臣以为,杀伐是治国之道,悲悯是立身之本。”

      “那群臣子尸位素餐,该杀、该罚,儿臣奉旨行刑,从未手软,从未渎职,未曾半分违抗父皇政令。”
      “儿臣只是在法度之外,给了枯骨一寸安息。这不叫昏庸,这叫人心。”

      他微微前倾身子,隔着冰冷铁栏,望向自己一生敬畏的父皇,声音清冽,带着少年最执拗的坚守:

      “父皇执掌天下,以法治世,以杀立威,保山河安定。”
      “儿臣追随父皇,愿执利刃、平乱世、定乾坤。”
      “但儿臣此生,宁可为仁愚钝,不为无情帝王。”

      萧渊看着眼前宁折不弯的少年,胸口骤然郁结翻腾。

      他见过无数朝臣屈膝求饶、无数将士俯首顺从,唯独他养在身边、亲手教导大的孩子,身陷囹圄、受尽禁锢,依旧傲骨铮铮,不肯折了心底的温柔。

      暮色彻底沉入牢狱,黑暗包裹住一君一子。

      萧渊沉默良久,眼底怒火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与疲惫,声音冷得近乎苍凉:

      “所以,你到现在,依旧觉得,是朕错了,是法度凉薄,是你干干净净?”

      萧红枭垂眸,红衣覆住微凉的指尖,轻声道:

      “儿臣不敢论父皇对错。
      儿臣只守,本心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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