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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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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墟御令
灰黄色的风沙卷着断壁残垣，昔日繁华的都市早已沦为死寂废墟。崩裂的高楼歪斜伫立，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街道被碎石与枯尘掩埋，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破败。
年迈的帝王萧渊拄着玄铁权杖，立在残破的城台之上，满目沉郁。他环视阶下一众垂首的文武臣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地乃先祖基业，如今沦为荒墟。朕命尔等率众修缮重建，重筑城郭，恢复生息，限三月之内初见成效。”
殿下群臣面面厮觑，彼此交换着闪躲的眼神。有人畏惧劳作之苦，有人暗自推诿扯皮，人人心中都打着算盘，无人愿领这苦差。一连数日，诏令反复下达，可整片废墟依旧毫无动静，臣子们终日躲在临时营帐里，敷衍搪塞，半分实事也不肯去做。
消息一次次传到萧渊耳中，老帝王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他抬手唤来身侧少年——萧红枭。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萦绕着桀骜凌厉的气场，年纪轻轻便被朝野暗称为红枭，杀伐果决，从无半分妇人之仁。
“枭儿。”萧渊抬眼，语气冰冷，“那群庸臣，领旨不办，枉食君禄。如今，交由你处置。”
萧红枭躬身领命，声线清冽如寒刃：“遵旨。”
他转身大步踏出，赤色衣袍在风沙中猎猎翻飞。不多时，散漫怠惰的群臣便被尽数驱赶到空旷的废墟广场之上。众人见状顿时慌了神，慌忙跪地求饶，哭喊着辩解推诿，可萧红枭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长剑出鞘，寒光划破浑浊的风沙。
惨叫声接连响起，昔日养尊处优的臣子们，终究为自己的懈怠与抗命付出了代价。
尘埃落定，广场再无喧哗。萧红枭收剑归鞘，缓步回到城台，单膝跪地复命。
萧渊望着下方空旷的场地，又看向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淡淡开口：“如今，再无人敢推诿。即刻征调人手，动工筑城。”
风沙依旧呼啸，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终于响起了第一声劳作的号子。
血腥气息还弥漫在废墟之间，满地狼藉，刚刚被肃清的怠惰臣子尽数伏诛。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落幕，帝王威严震慑天下，从此无人再敢违抗重建废墟城池的旨意。
唯有萧红枭，退下朝堂，独自一人悄然折返。
他没有丝毫少年暴戾，眉眼沉静温柔，亲手一抔一抔黄土，在断墙角落，为所有死去的人一一立起孤坟。
不辨忠奸，不问过错，不管他们生前如何推诿偷懒、抗命欺君，终究都是一条条性命。
他细细整理凌乱尸骨，插上简易木牌，安静掩埋。
老帝王萧渊站在高处，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斥责，没有发怒。
他明白，自己杀伐冷酷，以雷霆稳固乱世江山。
而他的枭儿，心藏悲悯，手握屠刀，却心怀温柔。
破败废墟之上，冰冷尸骨旁，一座座小小孤坟静静伫立。
乱世无情，帝王嗜血，可少年红枭，终究留了一丝人间慈悲。
残墟的风声萧瑟寒凉，白日肃清朝堂的杀伐戾气尚未散尽，一桩小事便传入了老帝王萧渊耳中。
值守近卫低声据实禀报，字字清晰：“陛下，殿下诛杀群臣之后，独自折返刑场，为所有罪臣一一敛尸立坟，掩埋尸骨。”
御台之上，萧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玄铁权杖，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整片死寂的废城瞬间气压沉落。
“传萧红枭。”
四字落音，无半分情绪，却带着倾覆一切的威压，令周遭侍卫尽数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
不过片刻，一袭赤红衣袍的少年缓步走来。
萧红枭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是方才亲手掩埋坟冢沾染的风霜。他身姿挺拔，神色坦然，无半分慌乱，躬身立于帝王身前，恭敬行礼：“父皇。”
萧渊居高临下，垂眸俯视着自己最器重、也最锋利的一柄屠刀，声音低沉冷硬，带着数十年执掌权柄的铁血冷厉，字字如冰钉砸在人心上。
“朕听闻，你给那群抗旨怠政、枉负社稷的罪臣立坟敛葬了？”
萧红枭抬头，澄澈却沉稳的眼眸直视帝王，坦然应答：“是。”
“谁准你的慈悲？”
萧渊骤然出声，语气凌厉刺骨，满是斥责，没有丝毫姑息。
“朕命你斩他们，是罚他们尸位素餐、推诿国事！天下废墟满目疮痍，万民无家可归，社稷百废待兴，他们身居高位，食君之禄、担君之责，却贪闲畏苦、拒不履职！此等庸臣，死有余辜，尸骨抛于荒尘，皆是活该！”
老帝王的声音回荡在残破的城台之间，铿锵震耳，满是帝王铁律的无情。
“朝堂乱世，治国安邦，最忌妇人之仁！你手握生杀大权，执朕之刃，行雷霆手段，要做的是立威严、正法度、震朝野！不是让你做善人、积柔善、悯罪徒！”
他往前一步，目光沉沉锁住少年，严厉训斥分毫不让：
“今日你怜罪臣之命，为其立坟留名，明日朝野便会揣测圣心、轻视王法！他们会以为，抗旨可恕，怠政可赦，杀伐有度，皇权可软！”
“你这一丝多余的悲悯，乱的是朕的法度，弱的是乱世的威严！”
萧红枭垂眸静立，赤色衣袍在冷风里微微浮动。
他没有辩驳，没有委屈，只是低声道：“儿臣知晓他们有罪，死得其法。”
“既知有罪，为何收尸立坟？”萧渊冷喝，语气愈发凝重，“枭儿，你要记住——君者无情，王者无柔。乱世立业，慈不掌兵，善不治世！”
“你的刀，是用来开路定乾坤的，不是用来心软怜蝼蚁的。今日这错，是大忌。”
冷风卷过断壁残垣，吹散少年眼底仅存的温柔。
萧红枭微微躬身，脊背挺直，声音清冽，带着全然的顺从，却藏着一丝不改的本心：
“儿臣知错，谨遵父皇教诲。
法度不可废，皇权不可辱。
只是……罪臣有罪，苍生无罪，性命无罪。”
老帝王看着眼前这个杀伐决绝、却偏偏心底藏着一寸柔软的少年，怒火未消，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沉色。
他训得出律法铁规，却训不碎这孩子天生的慈悲本心。
废墟风起，一君一子，一刚一柔，静静对立在满目荒芜的天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