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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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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凳上的人无力地趴着,后背血肉模糊,满头大汗,头发不似往日齐整,丝丝缕缕粘着脸上,裴颋伸出手指在他的鼻尖探了探。
“还有气儿啊。”
话里的意思也不知道是遗憾人没死还是什么,两个行刑的太监叫了声,“太子殿下千岁。”头也不敢抬地跪着,裴颋身后的宁寿公公无奈提醒,“殿下,圣上还等着您呢……”
“那就走吧。”裴颋收手,大步进了乾安宫,还未进正殿就见那个监刑的小太监侯在门口,德喜正板着脸说话,“打完了就着人送回去,难不成还要给他请个太医吗?”
小太监呐呐应着,德喜一抬头看见裴颋,瞬间变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请太子殿下安,殿下您可来了,圣上念着您呢……”
他不再理会那小太监,亲自带路,请太子殿下进殿。
殿内,承平帝倚在金丝软枕上,手上正翻着一本奏折,面无表情,但嘴角向下撇,很明显心情不悦,边上伺候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出,见太子殿下进来,暗暗舒了一口气。
“父皇万安!”
“上来坐。”承平帝不待他请完安便叫起,指指炕桌的另一边,裴颋也不推辞,由宁寿脱了鞋子,径直上了炕,德喜捧了茶过来,亲自奉上,裴颋喝了一口茶,问道,“父皇怎么打了贺寻芳?”
承平帝冷哼一声,“齐相爷大张旗鼓地进宫,朕不信你不知道?”
裴颋就笑,笑得茶盏中的水洒了出来,宁寿赶忙接过茶盏,拿出手帕要擦,他挥退他,笑容还未散,“父皇,宫门口热闹着呢,齐相殷殷教导,学子感激涕零,真是一出好戏啊!”
德喜公公眼皮子一跳,人是圣上罚的,太医也是圣上命人去的,学子们感激涕零也该是对圣上,什么时候轮到对齐相了?
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圣上,却见圣上非但没生气,反而也笑起来,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也就是太子殿下了,敢在圣上面前这样说。
承平帝顺手将奏折砸了过去,没好气道,“你倒是看热闹看得开心!”
裴颋捡起身上的奏折,“我有什么不开心的?外面人骂的是缉事司,您打的是贺寻芳,齐相终于不再盯着我吃饭睡觉,我不该开心?”
“小兔崽子!”承平帝笑骂了一句,指着他手里的奏折,“看看吧,他这回说的也没错,京城确实不该乱下去了……”
裴颋坐起身,翻开奏折,齐相写得一手好字,上的奏折总是可堪典范,他看着,目光停在一行字上,“北戎已经进入大梁了?”
“是,”承平帝手拍在大腿上,眼神微眯,“月余将至……”
“北狄?”骑着黑珍珠跑了一来回,放慢速度的傅玉转头看向蒋树灵。
一场混乱以缉事司被罚结束,京城也慢慢恢复如常,长缨队邀了众人来庄子上训练,几人才刚比赛跑完一圈,蒋树灵就说,“北狄的使团要来了,咱们可得好好训练!”
她们的训练跟北狄有什么关系?傅玉不解。
“咦?你竟然不知道吗?”蒋树灵反问,看向言绮玉,“绮玉你没和馥玉妹妹说吗?”
言绮玉的腿脚早已经好了,她也骑着马,拍了拍额头,“哎!我竟然忘了,这段时间乱糟糟的,忘了和五妹妹说这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蒋树灵就解释,“今年的马球会不是提前了吗?往年都在四月中旬,今年三月末就举办了,其实是因为今年北狄使团要来。听说他们的什么公主也要来,扬言要与咱们大梁贵女比试,马球就是一项,今年的马球会胜者八成要代表大梁上场,所以咱们可不能输!臭鸟队那帮人那么想赢,不就是想出这个风头吗?让她们眼红去吧……”
原来是这样,傅玉记得长夜好像说过,大梁和戎狄签订过兄弟契约,可见就算是兄弟,在国与国的比试上也是要争个一二的。
“树灵,再比一圈怎么样?”远处武安安招手,蒋树灵和两人说一声,驾马跑了过去。
言绮玉勒了勒缰绳,道,“北狄虽然善骑射,但毕竟在大梁,是咱们的主场,英娘这几日就能回京,咱们的人多,你不要害怕。”
她说完又觉得好笑,还没见过五妹妹害怕的样子呢,果然就见她眨巴眨巴眼,问道,“上回比赛青鸾队那么多小动作,就是想代表大梁和北狄比赛吗?她们就不怕到时候输了?”那可就不是出风头,而是丢大脸了。
“她们怎么会怕?”言绮玉嗤笑,“大梁与戎狄的友好局面可多赖齐相爷,那北狄公主就算再没脑子,总不会让齐相爷的孙女出丑,她们若是上场,大概和乐融融。”
或许正因为笃定了不会出丑,青鸾队才用秘药伤人,先是收买千里队的人对她动手,后又在赛场上针对武安安,最后被五妹妹化解,又故伎重施,要不是五妹妹眼疾手快抢下药,只怕这事她们只能暗自怀疑。
可惜事情查是查出来,却不能真做什么,一来,秘药出自宫中,若追查下去,势必会牵扯到齐皇后,二来,齐瑶瑶她们若咬死了不认,她们也没法子。
千里队的那人被丹阳郡主查出来,却是宁死不肯指认齐瑶瑶她们,因为什么她们也知道,不外乎其父监察御史高长暨还在狱中。
今年也是个多事之秋,年初北疆与北戎发生摩擦,边民被杀,高大人上折子,说戎狄不是什么善类,朝廷不该与之兄弟相称,应该早作防备,以免当年胡人之乱再次发生。
朝廷一向主和派占据上风,尤其与戎狄之约乃当今丞相一手促成,他这一道折子呈上去,圣上当即就大怒,将人押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左侍郎是齐相爷的学生,高家除了高大人,就只剩下高小姐并其弟弟,齐瑶瑶拿高大人威胁,高小姐当然不敢指认。
言绮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胡人之乱有人看出来了,可能做点什么的人却不相信,她又能做什么呢?她看着马场上无忧无虑的朋友们,默默抿了抿唇。
六月下旬,京城下了两场大雨,雨过之后,天气反而更加闷热,如非必要,人都不愿意外出,街上酒楼铺子的生意也差了许多。
但今日是个例外。
“哎呦,您里边请!给您留着雅间呢……是,您放心,当然是临窗的……”
“哎呦喂爷,实在没辙,三日前雅间就订完了,哎都是小老儿不对,早该让人去请示您一声……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二楼第二间是卫世子他们……”
“哎,小二小二,带陈老爷去楼上……”
云来楼的掌柜身材圆胖,挺着个大肚子,忙出一身汗,心里却是美滋滋,自从百戏台斗戏那回,云来楼被缉事司围上,生意就差了很多,人都怕惹上事,他也明白,但从以前客似云来到门可罗雀,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唾骂缉事司,“这缺德玩意!”
好在云来楼的位置好,从东门入京城,到宫中午门,直直的一条道就从他们楼边过,临窗的位置更是将官道尽收眼底,绝对是观看北狄使团入京的不二位置。
忙得脚不沾地的店小二拿着酒从他跟前过,趁机拍了拍马屁,“还是掌柜英明,让厨房备足了东西。”圆胖的掌柜心中得意,面上保持风范,摆摆手,“别贫,快上去送酒,等今儿忙完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哎,多谢掌柜,掌柜的大方!”有了赏钱激励,店小二更是积极,三下两下上了二楼,笑容满面地敲开最后一间雅间,“您的酒。”
一个婆子接过酒,又关上门,但那小二还是瞥见里面衣着精致的小姐们,他暗暗咋舌,京城的小姐们真是自在,不仅和男人们一样出来凑热闹,还和男人们一样要酒呢,赶明儿休息回家,也和娘说,让他妹妹也松快松快。
雅间里,有人见婆子拿了酒来,已经叫道,“蒋树灵,你又要酒!”
蒋树灵理直气壮,“喝酒怎么了?这不是给英娘接风吗?再说我就要了两壶,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两杯就没了。”
“就你理最多……”
一个生得小巧可爱的姑娘不乐意道,“可别拿我当借口,我都回来半月了,今儿才想起给我接风,我可不认。”
“这……这,”蒋树灵挠挠头,“事有轻重缓急,好酒不怕晚嘛!”
一桌人便都笑了,酒已经上了,还是一人倒了一杯,先一齐喝了,算是给梅英娘接风,接着又分了剩下的,梅英娘拿着杯子走到傅玉身边,“馥玉妹妹,这次可多谢你了,我和敏儿都不在,让长缨如此艰难,多亏你,才没让青鸾队赢,来,我敬你。”
傅玉举杯,两杯相碰,“不用谢,我也不想她们赢。”
梅英娘便笑起来,两人一饮而尽,赢了青鸾队,大家都很开心,不过想到之后要代表大梁出场,有人就问,“也不知道北狄人怎么样?是不是各个人高马大?”
正说着,听见外面有人叫,“来了!来了!进城了!”
屋里人登时丢下筷子酒杯,齐刷刷挤在窗户边,也不止他们,整个云来楼的人仿佛都在往窗边挤,外面亦是如此,人挤着人,人挨着人,都看向街道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