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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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赵野将那九十九只臭虫磨成了黑金粉。
能铺满一马厩的臭虫，磨成粉后，仅仅只能装满一只小小的玉葫芦。
他用蜜蜡封住葫芦口，装进随身的背包里，然后用四块小布包住“小咖”的金色马蹄，将“金蝉衣”切片留存，再将剩下的揣进怀中，带足了水和干粮，就出发了。
去三岔集市这件事，“无修道长”不让他告诉任何人，还千叮万嘱，不到永平道长门下，不得让任何人看见他的“金蝉衣”。
所以赵野告诉崔娥，他假期要去周粥家玩儿几天。崔娥没起疑心，还要他玩得开心点。
清早雄鸡打鸣，天蒙蒙亮，赵野便出发了。他一路行了三个时辰，直到正午当头，忽然远远望见远方飘来几缕青烟。马蹄朝西，马头再转，便见山重水复，柳暗花明，那片热闹熙攘的市集就出现在了眼前。
碧瓦飞甍，雕梁画栋。人潮摩肩擦踵，沿街叫卖声、唱歌声、说书声，人声鼎沸。
这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你永远都无法想象，下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会穿一身什么样的衣服。可能是短款劲装，可能是袒胸露腹，可能前方的人突然回过头，竟然发现他有两张脸。
这就是三岔集市。
三岔市，其实还有一个名字——“三不管”。
三不沾，三不管。
此处地势中间低，四周高，群山环绕，像一只平放的碗，聚了人气，所以人流就像水流，从四面八方涌进了这里。
这里龙蛇混杂，有普通人、有修士、有已经飞天的神仙，当然也有伪装成人的妖精怪物。正因为这里人员成分复杂，所以人间皇帝、天上皇帝和魔界皇帝，谁都懒得管这儿，这里便成了“三不管”地带，涌动着各种不法行为的阴暗角落。
赵野从马上下来，四处乱看。他闻着米香，有位老婆婆正在熬黏糊糊的白米粥。他正想要买一碗尝尝鲜，就看见那老婆婆往锅里扔了一把长尾巴蝎子。他吓得一哆嗦，吐吐舌头，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赵野看谁稀奇，其他人看他也是如此。
路过的行人无不例外地频频回头望赵野，砸吧着嘴，说：“好香呀，我还没吃过这么香的人肉呢！今天早餐有着落了。”
“这么漂亮的人偶，你还舍得吃？我要抱回去，困觉。”
“流氓呀~！我也要。”
“行吧，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吵架。你一三五，我二四六，怎么样？”
“嗯……那还有个星期天呢！”
“星期天啦，星期天也要人歇一下下嘛！”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但是竟没一个人真走到赵野面前来。
赵野眼睛不眨一下，戴上兜帽，帽檐遮上眼睛，权当自己是聋子，什么也听不见
他按图索骥，沿着“无修道长”给他画的鬼画符，七歪八拐，就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上哪儿去了时，他终于在一条笔直巷道的尽头，看到了“无修道长”给他画出来的终点——“永安巷”。
“叩叩叩。”赵野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后传来砰砰的钝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同“无修道长”年龄不相上下的老头儿探出头来。
赵野看见他时，怔出一身冷汗，因为这人右眼眶里什么也没有。
“哎呀，我忘记了。”老头儿无所谓地嘟囔。他在胸前摸索，然后掏出一只黑漆漆的木球儿，他将石头放进那处空荡荡的眼眶里，掌心捂住，待他放下手来时，他的眼睛便好了，目光炯炯有神，与常人无异。
赵野鞠躬道：“永安大师您好，我叫赵野，我是‘无修道长’的徒弟，他请我来找您，并且让我捎了这封信。”
听到“无修”的名号，永安大师微微抬了抬眉梢，道：“无修那老东西有事求我，为何不自己来？”
“他……”赵野说：“他来不了。”
赵野也表达了同样的疑惑，他怎么就不能把“无修道长”直接揣进怀里接来么？他们想怎么吵架就能怎么吵架。
明明可以4g视频通话，现在倒好，偏偏要用2g发短信。
“无修道长”脾气比他这个人还臭，他吹胡子瞪眼，说什么也不来，他说：“我离了这地，就会得思乡病呢！”
赵野将“无修道长”的书信奉上。永安大师接了过去，一言不发地看了起来。
也不知“无修道长”究竟在里面留下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唬得永安大师看完信后神色大变，他望了他良久，望得赵野都快对眼了，这才将书信折好，收进怀中，放下门栓，道：“小子，进来吧。”
赵野快步进去。
永安大师瞧了一眼赵野身后摇着尾巴的马儿，道：“金蹄马？不错。”
进门后，他这才发现门后那笃笃的钝声来源。永安大师的两条腿不会打弯，裤脚和鞋子相接的地方露出了一小节。永安大师的腿是用木头做的。
穿过曲曲折折的竹林小径，便进入了内院。室内燃着上好的沉香，沁人心脾。
永安大师的房间里只摆了一张喝茶用的八仙桌，一张睡觉用的大板床，一面练功打坐用的长条竹席。看来他的生活应该是相当单调的。
永安大师招了招手，示意赵野在竹席上坐下，转身给茶炉添柴烧水。
“无修告诉我，你可是天下第一奇才。”
赵野：“？”那老头儿这么难吹吗？
他摸了摸鼻尖，道：“不敢不敢。”
永安大师冷哼一声，道：“你当然不敢，奇才都得别人说才行，自己这么称呼自己，那叫蠢货。”
赵野：“是……”
永安大师道：“无修怎么夸你，我都不信，那老不死的，就知道满嘴跑火车，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所以，现在，我要给你出三道考题。你若能答上来，我便教你如何服用‘金蝉衣’提高功力；若答不上来，那你便回去告诉无修，叫他下次耍我，自己给我滚上门来。”
小小的茶壶发出水沸腾的尖叫声。
永安大师将茶壶移开到火焰之外，往茶杯中蓄水，道：“第一题……”
赵野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永安大师道：“奇变偶不变。”
赵野：“？”
这是，认真的吗？赵野暴漫脸。
永安大师不屑道：“不会？”
他一脸高深莫测，“这本来就是千古难题，你不会是正常。”说完拂袖品茶，似乎要送客了。
赵野这才意识到，永安大师是认真的。
他叹了口气，答道：“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这答案他太熟了。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这十个字，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脉。
每一个午夜梦回，每一个梦醒时分，每一个被数学老师支配的日子，即使死了，被钉在棺材里，他也能用撕裂的声带发出腐朽的声音——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永安大师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那杯中滚烫的沸水，此刻入口已刚刚合适，风味最佳。
他的身体僵硬，嘴角抽搐，虽然一言不发，但他瞳孔刚刚发生的地震的余震还在蔓延。
这小子，这年纪轻轻，嘴巴没长毛的臭小子，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对了他的千古难题。
他抚了抚衣袖，以掩饰自己的震惊，继续这场测试。
“第二题。”
永安大师喝了一口茶，他的手还在颤抖，以至于些许茶液沾在了他的白胡子上，染得斑斑驳驳。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问：“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赵野再次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1789年，平静而祥和的一天，46岁的拉瓦锡在他历时四年写就的《化学基本论述》里，列出了第一张元素一览表，这张表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张元素表。
时间轴快进一个世纪。1869年，又是一个平凡的日子，年仅35岁的门捷列夫发表了世界上第一张元素周期表。
为这八十年的一跃，十多名科学家巨匠为其奋斗了终生。
元素周期表的发现，为自然科学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赵野像顺口溜一样念出来的口诀，是这一个世纪的人类智慧凝成的结晶。
永安大师不发一言，他沉寂在漫长的遐思间，久久不能平静。
许多年前，当“神迹”第一次降临秦川这片备受恩泽的大陆时，有一个人曾告诉他，这片大陆将冉起一位比肩神明的至高仙尊，而那个人，将能正确的回答出他留下的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眼前这个清瘦的英俊少年已经回答正确了两个，只剩下最后一题，便能知道，他是不是未来的至高仙尊，“神迹”的传人……
紧张、激动已经无法贴切地形容永安大师此刻的心情，他觉得自己更像是即将要见到太阳，渴望它身上的光明，又惧怕它的光芒将会刺痛他的眼睛。
“还有，最后一题。”永安大师淡淡道。
他深呼吸，胸腔里震动出一股浊气，迎风而啸。他用手指在茶水中轻点，然后在桌上写下：“tanα（）sinα（）cosα”
赵野不假思索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第一个空格处填下等号，第二个空格处填下分号。
最后，桌面上便出现了大名鼎鼎的三角函数关系公式：tanα=sinα/cosα.
三角函数是数学中属于初等函数中的超越函数的函数。
它们的本质是任何角的集合与一个比值的集合的变量之间的映射。
三角函数公式看似复杂，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掌握了三角函数的本质及内部规律，就会发现三角函数各个公式之间有强大的联系。
清风拂过山岗、拂过三岔市的钟鼓楼、拂过化仙台的菩提树，最后，经过漫长的跋涉，它吹拂了进来，吹在八仙桌上未干的水渍上。
tanα=sinα/cosα.
永安大师沉默良久，最后，他站起身，映着荧荧月光，道：“孩子，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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