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情真》惊山雨

2、花言巧语 0+0=0

　　李棠意在市医院的实习期还剩最后一周，收尾阶段要处理的事情依然很多，评优部分更是重中之重。

　　休息日一过，尽管身体的不适还没消退，但李棠意还是准点上班，对待工作也毫不马虎。

　　“棠意，你生病了？脸色这么差。”护士长瞥见他衣领处漏出来的纱布，惊道：“哎哟，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李棠意温和一笑，解释道：“这几天肩颈不太舒服，去试了试刮痧，效果还不错，但皮肤上留下的印子太重，怕吓到患者，就用纱布缠起来。”

　　“你呀，就是太死心眼儿，身体不舒服，请个假也不会影响什么的。”

　　“也不剩几天了，得抓紧时间，能跟老师多学一点儿是一点儿。”

　　对于他这番说辞，带教老师既欣慰又无奈，“你都学得差不多了，实在有拿不准的，手机上发个消息就行。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别让我逮着你加班啊。”

　　实习这一年来，李棠意难得按时下班，太阳尚未落山，室外热浪滚滚，医院门口车流拥堵，鸣笛声聒噪不休。

　　李棠意背着包，步行到附近的公交站，等车的两分钟查看消息，先回复了辅导员的通知，习惯性点进置顶，备注名为“阿谌”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公交车减速驶入站台，李棠意收起手机，刚迈步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后拽。他踉跄着站不稳，背部贴上一片结实的胸膛，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李棠意转头，看清了不速之客的脸，一时有些头疼，“学长。”

　　陆义晋神色不虞，“跟我过来。”

　　他抓着李棠意的胳膊，闷不做声地一路把人拽上副驾。

　　他的车临时停在路边，后方变不了道的车主狂按喇叭，吵得人耳朵生疼。

　　车辆龟速驶离拥堵路段，陆义晋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问：“脖子怎么了？”

　　车厢里冷气十足，将心间的燥意冲散了些，李棠意说：“吃错药，过敏。”

　　“晚饭想吃什么？”

　　“没胃口。”

　　红灯路口，陆义晋转过头细细打量他，“生病了更要好好吃饭，带你去吃点清淡的。”

　　拒绝无用，李棠意暂时不打算跟他撕破脸，便点了点头，“谢谢。”

　　虚伪关心点到即止，陆义晋开始问责：“怎么不接电话，消息也不回？”

　　李棠意并不怵他，撒谎不打草稿，“昨天发烧昏睡了一天，今天上班很忙，脑子糊涂了，抱歉。”

　　陆义晋将信将疑，“人没事就好。还以为前天晚上我哪里做得不够妥当，惹你生气了呢。”

　　“是我做得不妥，希望学长宽宏大量，别生我的气才好。”

　　拍卖会期间，陆义晋收到李棠意的消息，告知他身体不适先走一步。

　　即将到手的兔子要跑，陆义晋如何坐得住，匆忙代表陆氏拍下一份藏品，完成了任务便迫不及待离席。

　　发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兔子早就跑没了影，陆义晋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错处，憋了一肚子火。

　　他没心情再应付晚宴，提前离场去经常光顾的会所泄火，心想李棠意终究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等抓到人再好生惩治一番也为时不晚。

　　此刻瞧李棠意着病殃殃的模样，陆义晋下腹那股邪火越发旺盛，真想不管不顾地把人就地正法。

　　不过他对李棠意到底存有几分真心，怜惜之情勉强压制住欲望和迟迟未得手的烦躁。

　　鱼羹，鲍汁煨时蔬，药膳乳鸽汤，清炖牛腱，山楂小排，虾仁牛油果沙拉，每道菜的分量不多，口味清淡鲜美，虽然一起用餐的对象令人倒胃口，但李棠意不会拿食物出气，细嚼慢咽吃到七分饱。

　　吃完饭，陆义晋送李棠意回在校外租的房子，一处建立了几十年的老小区，市井烟火气息浓厚，周边有公办学校和福利院，治安方面还算不错。

　　陆义晋在小区门口停车，没立刻打开车门，抓住李棠意冰凉的手腕轻轻摩挲，“下周六我过生日，我派人来接你。”

　　李棠意强忍住把这只手剁下来的冲动，“是吗？生日快乐。那天我不一定有空，但礼物一定托人送到。”

　　陆义晋收紧五指，含情脉脉的眼睛冷下来，掺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威胁，“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太多就没意思了，棠意，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的心意。”

　　李棠意眼帘低垂，“学长，我是个beta。”

　　陆义晋不解，“beta怎么了？我又不嫌弃你。”

　　李棠意抬眼看他，眉头轻皱，“可是我在意。我在意我们出身的差距，我在意自己无法满足你对信息素契合的需求。我也害怕，害怕自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备选，我不敢开始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我又不是木头，当然能感受你的心意。这些日子我一直寝食难安，心里有个念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想着你我与其到最后惨淡收场，不如从始至终就只做朋友。”

　　当今社会，鲜少会有AO与beta组建家庭，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他们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无法得到生理上的满足，随着时间推移，空虚日积月累，再深厚的感情也终会被消磨殆尽，许多不信邪的爱侣到最后都是貌合神离，有些甚至反目成仇，昔日的美好都沦为沉疴。

　　陆义晋的初衷只是想玩一玩而已，压根没想这么多。

　　李棠意的这番话似乎对自己用情不浅，他难免一阵心神荡漾，伸出手想触碰李棠意的脸颊，“可是我喜欢你，棠意，相信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棠意赌气似的别过脸，不让他碰，沉默几秒又服软，“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让我想一想。”

　　陆义晋的目光四处流连，“那你总要先给我点甜头。”

　　李棠意不说话，瘦削的肩背紧绷着，脖颈上缠着的纱布更显脆弱。

　　陆义晋心软了几分，“好好，都听你的，我等你想清楚。”

　　李棠意回到出租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着重清洗被陆义晋碰过的皮肤，即便擦得几乎破皮，那股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

　　李棠意擦干身体，裸着上身走出浴室，打开小医药箱给后颈的伤口消毒换药。

　　李棠意作息混乱，为了不打扰室友，大一就申请了校外住宿，租下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窄小单间，一住就是四年。

　　房间里塞满了各种医学书籍和资料，衣柜被当成书柜使用，墙根堆着大大小小的书箱，另砌成一堵墙，留出的过道堪堪容一人走动，有客人来都无处下脚。

　　不过李棠意没有关系亲近的朋友，未曾主动邀请别人来做过客。

　　前天晚上放纵了一夜，昨天身体不舒服没能休息好，今天又上了一天班，身体疲惫不堪，习惯长时间待机的精神却依旧不消停。

　　横竖也睡不着，李棠意坐在工作台前整理实验材料，又看了几篇文献，专注的时间倒也过得快。

　　临睡前，李棠意给自己斟了两杯清酒，冰凉的手脚慢慢发起热来。他打开社交软件，给置顶的“阿谌”发了一条晚安，又轻车熟路地点击聊天记录里的语音，凑近耳边静听。

　　少年人嗓音清朗，“晚安，全世界最可爱的阿意。”

　　李棠意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微笑，轻声呢喃：“晚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余下几日，李棠意都忙到很晚才下班，为期一年的实习圆满结束，各科室对他的评价都是一致优秀。带教老师和护士们还专门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型欢送会，送了许多礼物，李棠意诚挚地一一谢过。

　　这些天陆义晋比起往常更加殷勤，早晚嘘寒问暖，有时送花和礼物，有时送饭，弄得同事们都知道李棠意正在被热烈追求。

　　而每当有人好奇打趣，李棠意只是笑而不语，又在手机上抽空应付陆义晋几句。

　　正式收工这天，李棠意收到了梁赴呈发来的消息——酒店房间号、密码和时间。

　　李棠意回复：[好]

　　他按时抵达酒店，梁赴呈还没来，李棠意先洗了澡，又从冰箱里拿果汁和烧酒，盘腿坐在落地窗前，边喝边俯瞰城市夜景。

　　这一带地处繁华，商圈汇集，璀璨霓虹彻夜不灭，宛如银河倒悬。

　　李棠意漫不经心地想着失败了无数次的实验，想着停滞不前的研究资料，思绪缠缠绕绕，兜兜转转，最终定格在一张模糊的容颜上。

　　门口传来动静，李棠意转过头，脑海里的脸陡然清晰起来。

　　梁赴呈脱掉西装外套，缓步走近，垂眸看着他，“我没让你喝酒。”

　　李棠意仰着脸，颧骨和眼眶周围泛着粉，他冲梁赴呈微笑，竖起食指，“只喝了一点点。”

　　梁赴呈扫一眼空了半瓶的烧酒，不置可否，调转方向去往浴室，才迈出一步，腿上感觉到阻力，一只白皙骨感的手抓住了裤腿。

　　“你生气了？”李棠意水光潋滟的眼睛一眨不眨，卖乖似的保证，“对不起，我下次，少喝一点。”

　　还挺有自知之明，只说少喝，不说不喝。

　　这张脸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再加上一张花言巧语的嘴，难怪陆家那个草包费尽心思也想把人搞到手。

　　梁赴呈挣开他，淡声吩咐，“去床上躺好。”

　　李棠意抓了个空，愣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情意冷寂一瞬，又被酒劲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