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情真》惊山雨

13、纷乱如麻 2+0=2

　　晚上没课，李棠意准备去实验室，午餐还在胃里没消化，他的晚餐只有一盒甜牛奶。

　　秋天已经悄然来临，气温变得凉爽，校园里的娜塔栎叶尖微微泛黄。

　　晚风拂面，李棠意眯起眼睛，远远看见楼下站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稍矮一些的那位没见过，但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眼熟，个儿高的那位倒是不陌生，李棠意昨晚还与其耳鬓厮磨。

　　梁赴呈眼力极佳，飞刀似的目光射过来，又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旁边的男生一直盯着他说话，自然也留意到异样，往这边看过来，眼睛蓦然一亮。

　　他看着李棠意走近，还上前几步相迎，秋水剪瞳含笑，更显温柔和善，“李棠意。”

　　李棠意百分百确定自己没见过他，礼貌笑问：“你好，请问你是？”

　　男生伸出手，“我叫姚和昱，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一直很想当面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李棠意握了握他微凉的指尖，思索几秒，记起裴相寅的妻子姓姚，“你是裴老师的儿子？”

　　“是。”

　　“幸会。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姚和昱摇摇头，扫一眼他的手臂，神色认真，“如果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而且你还受了伤，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李棠意轻描淡写，“小伤而已，裴老师没事就好。你是来接裴老师下班的吗？”

　　“嗯，等他一起吃晚饭。你吃过了吗？”

　　“吃了，现在要去实验室。”

　　“那你先忙，我改天请你吃饭。”

　　“不必，裴老师已经请过了。”

　　姚和昱执拗道，“不一样的，那次我不在。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李棠意颔首告辞，完全将梁赴呈当成空气。

　　梁赴呈盯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李棠意在脑海中梳理人际关系，等电梯门打开，又遇上裴相寅。

　　对方率先出声，“李棠意，吃饭了没？”

　　李棠意撒谎的功力炉火纯青，面对裴相寅也天衣无缝，“吃了。”

　　裴相寅请李棠意吃饭那天，饭桌上还有魏少桦，一见面就惊呼李棠意怎么瘦了那么多，又转头半真半假地埋怨裴相寅是不是要求过于严苛，让学生忙到三餐不规律。

　　裴相寅经常见李棠意，不太能察觉到变化，他定睛认真打量一遍，“还好吧，李棠意一直是这个体型。”

　　魏少桦对李棠意的印象还停留在毕业典礼的时候，明显看得出差异，闻言立即翻出合照，“你看照片，我可没有胡说。”

　　“哎哟，这么一对比确实瘦了挺多。”

　　李棠意解释说：“不关裴老师的事，这几个月天气太热，吃饭没什么胃口。”

　　魏少桦恍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本科的时候，每年暑假都会瘦一圈。”

　　裴相寅皱眉，“没胃口也得摄入日常所需的基础能量啊，或者用补剂过渡一下也行，不要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就是，你看你本来就瘦，再瘦下去，真是风吹就倒，哪还有力气搞科研。”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并不严厉，久居高位的气势杳无踪影，与寻常人家忧心小孩健康的长辈别无二致。

　　李棠意插不上话，嘴角始终带笑，伸手去拿茶壶，想倒茶给两位老师润润嗓子。

　　裴相寅神色一凛，制止道：“放着别动，胳膊不疼吗？”

　　魏少桦手快，先一步拎走茶壶，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谢谢老师。”李棠意弯了弯眼睛，“已经不怎么疼了。”

　　裴相寅无可奈何，“还笑，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孩子就是装乖，骨子里犟得不行。”

　　那顿饭之后，李棠意便总是被裴相寅问候一日三餐。

　　李棠意不觉心烦，虽然偶尔言行不一，但饮食确实规律了许多，增了一点点重量。

　　他登记时填写的伴侣性别是alpha，考虑到beta的生理情况，李棠意额外多出一天假用于调整状态。

　　他这么快就回来，裴相寅有些不赞同，却也不方便指手画脚，只叮嘱道：“别弄太晚啊，早点回去休息。”

　　李棠意点头，“好。”

　　实验室里还有隗森，两人简单打一声招呼，又各自忙碌。

　　李棠意一直呆到晚上十点，穿过马路去利荣小区买打折的面包做夜宵和明天的早餐。

　　这家面包店的老板是栖虹人，店里面包的种类、味道与李棠意小时候吃过的很像，他说不上喜欢，只是有点怀念。

　　承载着记忆的食物就像一把钥匙，可以解锁许多蒙尘的光阴宝盒，有些宝盒依旧散发着温暖的芳香，有些则已经发霉腐烂，还有一些布满针刺，驳杂锈迹可怖，让人畏于触碰。

　　李棠意拎着面包穿过枇杷巷，在与袁振发生冲突的地方停下脚步，墙体和地面的脏污已经被清理干净，画上了新的涂鸦。

　　袁振被公开退学，在淮湜已经走投无路，只能随父母返回老家，继承家业的话，大概率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李棠意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有点可惜自己下手太轻。

　　与姚和昱的饭局定在了周末，李棠意断断续续找借口拒绝了好几次，无奈对方坚持不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偌大的包厢只有他们两个人，菜式琳琅满目，谢礼也堆成小山。

　　姚和昱穿着浅灰色的羊绒针织衫，纤细的手腕上戴一块银蓝色表盘的机械表，李棠意不认识品牌，但肯定价值不菲。

　　姚家祖上便家境殷实，涉足报业与广播领域，历经数代人的积累与扩张，构建出一个涵盖新闻出版、影视制作、电视网络、流媒体等多个业务板块的知名传媒帝国，稳居业界金字塔顶端。

　　姚和昱的母亲目前担任集团业务总裁，膝下只有姚和昱一个孩子。

　　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尽享万千荣华富贵的小少爷，言行举止谦和有礼，没有一丝骄矜，眼神清澈真诚，偶尔流露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好奇与天真，显然是被细心养护在温室里的花朵，无需承受风雨摧折。

　　两人聊了几句事件经过，姚和昱又是一阵后怕，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李棠意适时转移话题，“还不知道你的年纪，在哪里读书？”

　　姚和昱回答，“十八岁，今年刚进入淮湜美院。”

　　姚和昱在绘画领域天赋异禀，从小荣获各项大奖，十岁时还举办过个人画展，作品全都高价卖出。

　　李棠意对艺术一窍不通，当年美名其曰参与燕谌的农场设计，到头来只是天马行空地捣乱而已。

　　不过他事先做了功课，主动挑起一些相关话题投其所好，见解浅薄的地方虚心求教并认真倾听。

　　这种聊天方式让姚和昱倍感轻松，态度越发亲近，一顿饭吃到尾声，只觉跟李棠意相见恨晚。

　　“棠意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你日后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李棠意淡淡笑着，“那我就先谢过了。”

　　饭后，姚和昱安排专车送李棠意回家，他自己则坐上了等在门口的库里南。

　　司机打开车门，姚和昱转头跟李棠意挥手道别，李棠意的目光越过他，短暂与车里的另外一个人对视。

　　两个人都看不出彼此的真实情绪。

　　司机帮忙把礼物送上楼，整整齐齐堆在墙角。

　　李棠意懒得拆，坐在书桌前，拿出此前梳理的思维导图，在梁赴呈和姚和昱中间连一条线，又打了个问号。

　　他好奇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据说梁赴呈和姚和昱两小无猜，双方长辈也有交易往来，从情感到利益都牵扯颇深。

　　有媒体曝光姚和昱十二岁那年因一场意外导致腺体受损，被父母送往国外疗养，梁赴呈也跟着过去近身陪伴。

　　姚和昱的治疗详情藏得滴水不漏，但分化结果却不是秘密，他是个omega。

　　如今梁赴呈前脚回国，姚和昱后脚也抵达，二人同进同出姿态亲密，部分媒体猜测两家或许好事将近。

　　李棠意没有坏人姻缘的癖好，假如二人当真两情相悦，是即将喜结连理的关系，这场梦他不会再继续做下去。

　　至于梁淮屿那边……李棠意移动笔尖，盯着梁淮屿的名字沉思。

　　当初梁淮屿在慈善晚宴上设计梁赴呈，想必是打算借此丑闻控制舆论风向，从而削弱梁赴呈的竞争力。

　　不过说实话，李棠意当时觉得这条逻辑线漏洞百出，因为此类屡见不鲜的豪门丑闻，对于当事人的影响其实不过尔尔，而且以信息素高匹配度为前提，梁赴呈的失控甚至可以说是情有可原，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宽容。

　　高匹配度可遇不可求，只需稍加引导，就可变成一段天赐良缘的佳话。

　　除非那个omega已有伴侣，且未被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会让omega的信息素变得不再纯粹，与伴侣以外的alpha的匹配度也因此受到影响，omega信息素中夹杂的alpha气味因子极具攻击性，某种程度上也发挥着抑制剂的效用。

　　简言之，在此前提下，AO都不会丧失理智。

　　不过永久标记也并非终身枷锁，倘若AO之间长期未进行信息素交融，标记会慢慢被变淡，omega可以通过服用特殊药品促进代谢完成标记清洗，这是一个漫长又煎熬的过程。

　　为缩短时间，有医学专家研发出一种高效激素针，能实现对永久标记的暂时性伪清洗效果，若在此期间被其他alpha永久标记，或可达成标记替换的目的，但由于副作用过大和成功率极低，该针剂已被列为违禁药品。

　　梁淮屿安排的细节，李棠意不得而知，但从事后没有曝出这方面的新闻来看，那个omega的身份大抵也无足轻重。

　　现在遇见姚和昱，当初想不通的某些疑问倒是迎刃而解。两个小辈关系亲近，姚家或可成为梁赴呈争夺财产的助力和筹码，而一桩证据确凿的艳情丑闻，足以让这一切化为泡影。

　　至于自己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李棠意觉得微乎其微。那天过后梁淮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仿佛已经忘了他这颗可有可无的棋子，抑或是时机未到。

　　李棠意叹息一声，先不想这些，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梁赴呈和姚和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