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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哥哥们的娇软甜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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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夏往,花开花落,时光转瞬即逝。
两年后。
下午,城南,汇丰集团写字楼下,熙熙攘攘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底下的人都仰着头往上看,对着楼顶处指指点点,人群中间,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身穿制服的消防员手脚迅速地铺设着救生气垫。
顶楼天台,年近四旬的中年妇人披散着乱发,面容枯槁,布着风干的泪痕,生无可恋地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
妇人背后,一消防员在一旁捏着喇叭,苦口婆心规劝,另一消防员半蹲着身体,小跨着步往前迈,悄悄接近。
似乎察觉到动静,女人警惕地回头,手指抓紧栏杆边缘,又转身看了一眼脚下的高空,狠狠闭了一下眼,用手臂使劲搓着脸部,破着嗓子,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歇斯底里哭喊道:“宁远丰,王八蛋,你出来。”
与此同时,附近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不断驶过。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由黄转红。
一辆车牌号沪A88888的黑色卡宴紧跟前方的公交车在路道中段稍做停留。
车内后排,陆修晏懒洋洋地倚靠在座椅上,四肢放松,闭目养神。
察觉到车停下,缓缓睁开眼,视线往前一扫,接着在转向窗外的刹那,褐色的瞳孔一缩,瞳仁里微小的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嘭———”
不远处传来高空坠物的闷响。
陆修宴拧眉,低头按着眉心,闭了一下双眼,睁开,盯着前脚座椅后背出神,开口:“附近怎么回事?”
后排无波无澜的声音传来,司机侧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一时没弄清情况,对着旁边的男秘书挤眉弄眼。
前座看着窗外发愣的秘书反应过来,接过司机的眼色,急忙转过头,倾身恭敬地答道:“boss,您也看到了?好像是汇丰老总的前妻跳楼了,我有个朋友在那里上班,刚刚微信还聊着,据说是他们老总婚没离就包了小蜜,老总被小蜜勾住了魂,就把前妻扫地出门了,分文也不给,儿子也占着,一个中年女人,呆在家里几十年都废掉了,一无所有,生活没有了盼头,就走上绝路了。”
秘书说得绘声绘色,有些唏嘘地顿了顿,悻悻吐槽道:“这老总管着这么大一个公司,咋就这么抠呢,但凡多给点钱都不至于闹出人命。”
陆修晏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环视了一眼四周,眉心一跳。
小秘书察言观色,一下子闭了嘴,以为陆修宴嫌他太多话。
同时心想:还好小道消息灵通,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boss看着不像是会八卦的人啊。
翌日,姜幼宜请了一下下午的假。
今天,姜幼宜穿了一袭收腰黑色蕾丝裙,扎了小时候经常绑的麻花辫。
姜幼宜走出校门,司机王叔叔早已等候在门口附近,姜幼宜,跟叔叔问好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在途中经过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
墓园,一排一排墓碑整齐划一的排列在半山腰。
此刻,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气有些潮湿阴冷,灰色残云积压在一起,仿佛压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姜幼宜独自一人伫立在山脚角落的墓碑前,弯下腰,低头,半跪着,沉默地把怀里抱着的花束放在墓碑前的大理石板上,石碑表面中央镶着黑白人像照片,依稀可辩认出英俊的男人面孔,旁边镌刻了一列正楷小字的烫金碑文:姜智文之墓。
姜幼宜动了动嘴巴,喉咙里像滚着粗糙的珠子,发出嘶哑的沙沙声。
她只好作罢,抬手拂去墓碑上的积灰,眼睛蒙上了水汽。
爸爸,你在那边过得好吗?饭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背着我偷偷抽烟。
对啦,你看,我又长高啦,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功课也很好,明年就准备高考了…
姜幼宜垂着眼睑,电话铃响,口袋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低头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顿了几秒,划过接听键,握着贴在耳处。
“幼宜,我…”话筒传来女人的哽咽声。
静默了半响,姜幼宜叹气:“妈妈,您不必再说,我都明白。”
“幼宜,你有没有怪妈妈?”轻柔的话音因抽泣而微微颤动。
责怪什么呢?
无非是妈妈愧疚在当年爸爸破产之际,抛弃了他们。
也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爸爸落难后被诊出肺癌晚期,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简直雪上加霜。
妈妈为爸爸的病奔波,厚着脸皮四处像亲戚、熟人借钱。
妈妈虽然只是出生在小康家庭,但自从二十多岁嫁给爸爸后,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外婆外公从小也宠爱妈妈,宁可自己辛苦一点也不舍得让她吃苦,她从小过的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
妈妈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呢?受尽人冷眼,从大别墅变成破落狭小的出租屋,出门是吵闹的街道,鸣笛喇叭声断断续续,一天一天地削弱人的神经,何况还有爸爸一直不见好转的病情。
爸爸是后来靠自己发家,爷爷奶奶没什么大额积蓄,养老钱都垫上了也于事无补。
尽管有外公家的支援也填补不了爸爸巨额医药费的无底洞。
后来妈妈嫁给陆叔叔,常有人嚼舌根,说她是山鸡变凤凰,祖坟上冒青烟。
姜幼宜常常想把那些说闲话的人赶走。
妈妈只是又遇到了一个爱她的人,她也值得再次被爱。
大概,妈妈没有第一时间就抛弃爸爸,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她还要感谢,妈妈从奶奶家领回她,没有让她过像孤儿一样的生活。
只是她的心脏永久地缺失了一块,是谁也没办法填补的窟窿。
“妈妈,我没有怪你,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止是您,还有我,我们每个人都要向前看。”姜幼宜神色平静地开口。
电话一端的女人凝噎:“幼宜,妈妈的好孩子,有你这话我就知足了。”
一阵吸鼻子声后,“去吧,跟你爸爸好好说说话,我不打扰你了,替我向你爸爸问好。”
…
姜幼宜抬头注视相片里的男人,站着一动不动,等电话挂断。
爸爸,您在天上,也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傍晚,姜幼宜看着车窗外一幕幕转瞬即逝变换的剪影,回到陆家。
进入大门,经过花园,循着视线,远远地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伫立在樱花树下,像揭开谜底般,越走近,男人侧脸的轮廓越清晰。
那颗樱花树足足有五米多高,几乎与别墅二楼齐平,枝桠繁茂,从根部由粗变细向四周伸展,撑成巨大的扫帚状,主杆中部横叉出一节碗口般粗的枝干,表面刻着一条一条长短不一的斑驳纹理,悬在中空,末端再分叉出许多细小的枝叶,桠枝处抽出嫩芽。
翠绿稠密的叶片把枝干之间的空隙遮得密密实实,洒下的阴影盖住地下的大片草坪。
吹来了一阵微风,树叶簌簌作响,有些凄厉。
树底下的男人宽肩长腿,身穿冷白色卫衣,下半身是宽松的黑色运动裤,脚下一双侧身带白色横杠的黑色板鞋,与往日西装革履的形象完全不同。
双手搭着裤兜,刘海略微盖过眉眼,微仰着头,久久地凝视头顶上横歪出来的枝杆,眉目含着些许恒久的凄冷意味和一丝令人窒息的虚无,表情看不出悲喜,与身后暗调的背景沉溺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悲戚落寞。
姜幼宜揉了揉眼睛,乍然见到陆修晏,有点恍惚,好像初见般,感到陌生。
除了上次的偶然撞见,哥哥已经两年多没回来这里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为什么一直站在树下,为什么会给自己一种很压抑的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濒死的人在挣扎,虽然这么说好像过于严重,可她现在就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种情绪,这种程度的悲哀她只在爸爸去世那天有过。
印象中的哥哥,不曾流露过这一面。
因为小时候的事情,她其实对他一直有特别的信任感,虽然能感觉到他不是很喜欢她这个妹妹,但心里一直默默把他当作哥哥,现在看到他这样,她也有点难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关心。
姜幼宜不可避免地与他相碰,在两米远处停下了脚步,手指不自觉拽紧了衣角,缩着头,犹豫再三,鼓起勇气打招呼:“陆哥哥。”
声音比平时说话低了半截。
陆修晏循着声源缓缓地侧过半张苍白的脸,眼睑微低,琉璃般的双眸望过去,视线在姜幼宜的脸上停下,神色有些茫然。
等待了片刻,没有回应,气氛有些冷凝。
姜幼宜不自觉绞着手指,有些尴尬,目光转到陆修宴胸膛处,手揪了一下耳边一侧的辫子,脸上一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轻松,干涩地笑了笑,语速飞快道:“那哥哥我先走了。”
说完马上加大脚步,像逃跑似的,匆匆离开。
身后的陆修晏困惑地看着姜幼宜渐渐远去的背影,而后,机械地拧过脖子,继续向上凝望,眼神渐渐失去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