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继兄心》乔簌簌

18、第 18 章 见不得光的

　　荣裳又问这些姑娘们预备如何，这些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自小就被圈养在庄子里，学的都是那些伺候男人的东西，如果让她们出去了，只怕她们的境地会更差。

　　这顾国公府家大业大，养几个弱女子算什么？大家打定了主意，全都跪了下来，求荣裳收留她们。
　　荣裳略一沉吟，便叫众人先起来，温声开口：“你们既愿意留下，我自然如了你们的意愿。这庄子本就是顾府产业，往后照旧在这里住，月钱份例按府里二等丫鬟的份例发。”

　　姑娘们听完这番话，都放下心来，连忙又重新磕头谢恩，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们这些人，自小被关在一起，相处起来虽然有些磕磕盼盼，但谁都希望出去的姐妹好，可那些出去的姐妹大多杳无音讯，偶尔有几个听嬷嬷说的，都不是好下场来危言耸听。

　　如今能留在这安稳庄子里，还有足额的月钱，已经是比预想中好上百倍的去处，几人都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站着，只等着荣裳下一步吩咐。

　　“我也知道。”荣裳浅啜了一口茶，“你们身上还背负着所谓前主家的使命，如今我把话撂在这儿，若是谁有了背叛的心思，也别怪我心狠，顾府从不养吃里爬外的人，到时候我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这些瘦马们本就揣着几分不安，听完这话，纷纷开口表态，说往后绝对规规矩矩，绝不敢有二心。荣裳看着她们惶惶不安的样子，神色也柔和了些，又开口吩咐管事婆子，去账上支些银钱，给每个人添两身换季的衣裳，一应日用都按规矩配齐。

　　荣裳如此做派，让一旁听着的张嬷嬷听了，红了眼眶，姑娘之前如天上仙女一般，从不管这些。如今遇了程家的这摊子破事，似成熟了许多，行事也越发有章法起来了。

　　荣裳挥了挥手，那几个瘦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张嬷嬷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世子并不在意她们，你将她们打发得远远的就是了，又为何要见她们？”

　　在张嬷嬷看来这些瘦马烟视媚行，压根不值得荣裳重视。

　　荣裳指尖漫不经心叩着桌沿，抬眼笑道：“我自然知道哥哥不在意她们，可是哥哥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端倪，江南人家送瘦马一则是拉拢关系，二则是为了给原主家送信，若是能从她们撬出什么有用的来，自然可以帮一把哥哥。”

　　张嬷嬷听了这话，才恍然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叹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到，是老奴眼界浅了。”荣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院角那簇开得正好的月季上，外边月季开得正好，让她的心绪也松快了几分，这一世总归不一样了。

　　荣裳出了一会儿神，又回头与张嬷嬷道：“嬷嬷，将我铺子的账本拿来。”

　　当年荣裳的母亲宋氏二嫁去京城，除了一些必要的衣裳首饰，其他什么都没要，全部留给了荣裳，是以，荣裳手中握着的不仅有她父亲留下的，还有她母亲的嫁妆。

　　荣裳想看账本，容嬷嬷倒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荣裳本就在富商外祖家长大，除了学习琴棋书画，另一手便是学的看账本的好功夫。

　　就连王氏也经常与荣裳说，虽然底下的掌柜都机灵，也得时常核对盘点才能放心，别让底下人给蒙蔽。

　　张嬷嬷应声出去取账本，没一会儿就捧着一摞整整齐齐的蓝布封皮本子进来，放在荣裳面前的紫檀木炕桌上。荣裳，指尖划过墨迹匀净的字迹，一笔一笔对着进出项细细核对起来“，

　　荣裳核对了班上，抬头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才发现张嬷嬷一直坐在侧边绣架子旁陪着，她嬷嬷挥了挥手，张嬷嬷走过来了，她才对张嬷嬷点了点账本上的字：“嬷嬷，你瞧瞧。”

　　张嬷嬷出身宋家，又伺候过宋氏，还曾配宋氏和离的时候清点过嫁妆，并不是那等一无所知的奴婢，她弯着腰，顺着荣裳的手指看了半晌，摇了摇头，“恕老奴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荣裳轻笑一声，指尖点着那几笔进出账又划了两圈：“嬷嬷你看，我们与向家的账，他们从我们绸缎铺子里拿的货，说要卖到京城。”

　　“向家在京城倚借着贵妃，在京城生意一向做的不错。”张嬷嬷顺着荣裳的话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荣裳加重了几分指尖力道，“他们在我们绸缎铺子里拿的都是积年的货，按理说，在京城是卖不出去的，但他们却时常拿，还拿了不少。”

　　“这....”张嬷嬷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顺着这思路一想，“小姐的意思是，向家是接着咱铺子里的陈年旧货洗那些黑心肝的钱？”

　　张嬷嬷还记得，在她年轻的时候，有商家为了在京城站稳脚跟，便帮京城的官员做了那等子洗钱的事，最后京城的官员出了事，这商家一家子也没落得个好，在江南顶顶有名字的就这般烟消云散了，连儿女都为奴为婢了。

　　荣裳轻轻颔首：“正是这么个道理，向家靠着宫里贵妃的势，揽了不少来路不清的银子，借着我们铺子走账，把黑钱洗成正经绸缎买卖赚来的干净银两，我们铺子这是糊里糊涂就成了他们的挡箭牌。”

　　张嬷嬷听完惊出一身冷汗，攥着袖口道：“还是小姐火木金睛，不然这等事，寻常的很难发现，”

　　荣裳将账本关上了，摇了摇头，“哪儿是我厉害，是哥哥与我说了一些向家的事，我这才想起倒查与向家的账，这才发现端倪，只是向家绸缎铺子在京城的生意如何，还需要确认一下....”

　　荣裳的话音刚落，宋梁妍便走了进来，她见荣裳面前的账本，有些好奇的问道：“姐姐，你在做什么？”

　　荣裳见了宋梁妍，双眼一亮，将她拉到了身边的圆凳上，“此事，还要与我们的宋小姐请教。”

　　“与我请教什么？”宋梁妍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懂的问道，“难道姑母与姐姐留下的掌柜偷奸耍滑，那可不行，姐姐定然要处置了。”

　　荣裳与宋梁妍自幼一起学算账，她自然知道宋梁妍的本事，比起宋白岩来说更胜一筹，而宋家也不是保守的性格，有许多的事务，都让宋梁妍一起参与了，所以宋梁妍对各家商铺的事，十分了解。

　　“不知妹妹听过向家绸缎铺子在京城的生意做得如何?”荣裳缓缓问道，手指轻轻敲着账本封皮。

　　宋梁妍闻言歪头想了想，很快开口：“向家那些绸缎铺子我还真听说过，前阵子我哥哥去京城办货，还特意去看过，回来还说那铺子瞧着门面敞亮，可里头根本没什么生意，半个月都不开张，偶尔有人进去也不是买绸缎的，都是些穿绸着缎的老爷们进去坐一会儿就走，我哥那时候就说，这样的铺子，年复一年的亏空，也只有向家这样靠着向贵妃的人才能开得起。”

　　“既然这般，为何不改？”荣裳若有所思。

　　“听说这些铺子的大掌柜是向贵妃奶嬷嬷的亲儿子，有这个情分在，能力再差，也是换不得的。”宋梁妍将自己道听途说的又说给了荣裳听。

　　荣裳听罢，心中的猜测彻底坐实，指尖在账本上轻轻敲了两下：“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他们哪里是开绸缎铺做生意，分明就是借着铺子的幌子，走那些见不得光的黑钱。”

　　宋梁妍听得一头雾水，眨巴着眼睛追问：“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荣裳便把之前猜度向家借自己家绸缎庄子洗钱的事儿，一五一十说给了宋梁妍听。

　　宋梁妍听完当即惊得站了起来，攥着帕子道：“我也要递消息与母亲，让她查查，最近向家和宋家的生意往来。”

　　要知道，宋家家大业大，和各家的生意往来都不会少，若是向家要宋家的那些陈年旧货，这些掌柜定然会应下，毕竟，谁不想把这些滞销的东西卖出去呢？

　　“哥哥还曾与我感叹，向家在江南的生意实在不错，怎么到了京城就水土不服？连连亏损？原来是这等原因。”

　　宋梁妍说着就要转身出门找下人递信，荣裳连忙抬手拉住了她，摇头道：“妹妹，此事切勿打扫惊蛇，若我们贸然断了与向家的那些陈年旧货，那向家提前做了准备，反而对我们不好。”

　　听了荣裳的话，宋梁妍冷静了下来，她重新坐下，指尖绞着帕子轻声问：“那依姐姐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吧？”

　　荣裳指尖叩着桌面，缓缓开口：“我们先照旧给他们供货，暗地里把这两年来和向家往来的所有账册都整理出来，一笔一笔核对清楚，把证据攥在手里，再递消息给我哥哥，他自当会帮我们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