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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质子 从前车水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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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你的梦想,我一直都记得……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范长亭承诺。
颜婴疾无言以对,只能挥了挥手:
“别说别的了……让我缓缓,好好接受。”
“少主你……你还在生气……或者失望吗?”范长亭又着急,又失落。
“我怎么忍心……刚刚只是气话。”颜婴疾忍不住扶额,“这么多年,我这个病秧子就只有你陪着,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的情感,早就潜移默化了吗。”
“我……甚至已经无法衡量,我挥斥方遒的梦想和细水流长的你,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少主,你……”范长亭莫名就红了脸,眼神中尽是意外和不知所措。
“你们什么鬼,我还在呢。”白问洲扶额,“行行行,你俩自行去交流吧。”
“谢谢你了。白问洲。”颜婴疾突然向白问洲深深鞠了一躬,“此恩,无以为报。”
“对他好一点,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白问洲挥挥手,“我走啦,不打扰你俩了。”
“……”
“……”
无言。
范长亭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两人居然会发展到那种情感。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范长亭的认识中,一直以来,都是平淡如水,毫无越矩可言。
谁知这番平静之下,最稚嫩最难预测的情感,却早已如暗流般涌动。
只是范长亭不禁回想起那个阴雨连绵的日子,和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
阴雨连绵。落魄的小小少年抬头,一双精致的容颜,略带笑意,映入眼帘。
“跟我回家吧。”
伞下,深处一只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
因为战乱而流落天涯的范长亭,好像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人生中最亮的光。
……
风雪山庄。
“我们之前惹上了南家。看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庄主叹气。
“他们提的什么要求?”一位年老的长君问道。
庄主咬咬牙:“他们要我的儿子过去接受改造一年,才算了结。”
“这怎么行?先不说少主本来身体就不好,南家什么残忍手段做不出来?送过去了,那还有命回来吗?”年轻的女长君一脸愤怒,而无奈。
“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其实世人见过我们家少主的又有几个呢?不如……”
“你是说……偷梁换柱?”
“少主身边……不是有一个阴雨里捡回来的小子吗?是时候……让他报恩了。”
庄主于心不忍,但也只得点头:
“那真的对不住……委屈他了。”
……
得到范长亭即将代替自己被送往南家的消息,坐在床上的颜婴疾心急如焚,顾不得太多,匆忙披上外衣就出了门,伞也不打,就冲到了雨里,狂奔而去。
“阿送!!!”
“阿虚哥……”
两名弟子护送下的范长亭回头一望,只见他平时不染风尘,虚弱不堪的少主在雨里狂奔,狼狈不堪。
“虚儿!”庄主皱眉,“来人给少主打伞!”
“不必!”颜婴疾大吼一声,周围的弟子不知如何是好。
“父主!”颜婴疾低着头,扑通一下跪在雨里,跪向庄主,“本来就该我去的,为什么要让他去啊?他会被折磨死的!父主,你换回我吧,我不要别人为我牺牲……我不要……”
“胡闹!送少主回去。”
“不要!他不能去!让我去啊!”颜婴疾挣扎着,被一群家仆强行拖了回去。
一旁默默看着的范长亭淡淡笑了笑。
这就够了。
我愿意替你去死的啊,笨蛋。
庄主望着范长亭远去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
……
“少主,一个好消息。”
因为淋雨,颜婴疾烧了整整三天,加之人也闷闷不乐,病情一直不见好。他也只是病怏怏地应了一声:
“你说。”
“庄主力挽狂澜,死不退让,终于让南家答应,不得虐待送过去的质子了。”
“那……真好。”
颜婴疾终于笑了笑。
“我饿了,想吃东西。”
负责照顾颜婴疾的弟子惊喜不已:“您……您终于有胃口了?我这就让厨房做粥过来,少主您等着!”
弟子总算松了口气。他家少主自范长亭走后,已经三天没有胃口了。
……
“之让哥……之让哥,你终于来了,阿俭他快不行了……”
见到来人,范长亭不禁起身扑到他怀里,痛哭流涕。
南之让稳稳地接住他,叹了口气:“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吗……对不起,今天有些事情耽搁了,来晚了,我现在就给小俭看看伤。”
“不用了……不用了之让哥……你别这样……你会被我连累的……”
角落里,穿着单薄,灰头土脸,一身是血的少年咬牙拒绝。
“别犟。这次姐姐下手太重了,你伤的很惨,不要硬撑。对不起,我要是也能送你出去就好了……”
南之让面色悲伤,强硬却轻柔地将带来的丹药塞到白问洲嘴里。随后解下披风,盖在了冷得发抖的消瘦的少年身上。
温和的药性在身体里化开,白问洲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一些,胸腹前被毒打而出的伤口也渐渐不再流血。
“小饭,还有一事要对你说。”南之让又欣慰又心疼,“风雪山庄终于派人来人接你了。”
“可是……可是阿俭他……”
白问洲苦笑着摇头:“小饭,回去吧。别在这里受苦了……早些回去。”
“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啊……”范长亭抱着白问洲失声痛哭,“你一身的伤,现在眼睛也看不清了,他们还一直在欺负你……你一个人在这,要怎么撑下去啊……”
“之让哥还在呢……你别担心。”白问洲叹了口气,宽慰他。
“小饭……小饭,你听我说。之让哥答应你,你走后,一定会想办法吧阿俭送出来好不好?你放心,之让哥在此发誓。”南之让温柔地摸了摸范长亭的头,“乖,跟我走吧。”
“快走吧。”白问洲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我能撑住的。相信我,以后还会再见。以后你见到那颗发黑的丹药,你就知道我来啦。”
“阿俭……之让哥……”
范长亭一步三回头,不舍而有期待地离开了这间满是阴暗回忆的柴房。
……
“你来了。”
梅树下,斗篷上落满红梅和白雪的白衣少年回头,淡淡一笑。
“……对不起……咳咳……我来晚了。”
白衣少年转过身来,边咳嗽边向范长亭伸手。
一如当年一样。
“不晚……任何时候,都不晚。”
范长亭憋住眼泪,自作主张的扑到颜婴疾冰冷的怀中:“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吧。你身体不好,干嘛要折腾自己,在大雪天乱跑出来啊?”
“因为接的是你啊,笨蛋。”
颜婴疾小声道,声音随着大学中的冷风,悄然飘远。